第140章 新的火种(1 / 1)

北风带来料峭的寒意,吹过“真实之境”总部外墙上枯死的藤蔓,发出呜咽般的声响。黄昏时分,天色比往常更早地暗沉下来,预示着可能有一场倒春寒的雨雪。

总部一楼的值守室亮着一盏昏暗的油灯,老陈裹着一件打满补丁的厚外套,坐在门后的小板凳上,就着灯光修理一个从旧货堆里淘来的、时好时坏的简易取暖器。他的动作缓慢而专注,嘴里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皱巴巴的手卷烟。

轻微的、带着犹豫的敲门声响起,不是正门,而是侧面一扇不起眼的、通往后面小巷的偏门。

老陈动作一顿,侧耳听了听。这个时间,不是物资交接的时候,也不该有访客走这个门。他放下工具和取暖器,起身,随手从门后抄起一根结实的木棍,走到偏门前,压低声音问:“谁?”

门外沉默了几秒,然后是一个年轻、紧张、带着浓重外地口音的男声,语速很快:“请请问,这里是‘真实之境’吗?我们我们听说,这里可以帮助找到真实的感觉。”

老陈眉头紧皱。“真实之境”的名声虽然渐渐传出,但主动找上门来的外城人这还是第一次。他隔着门板,沉声道:“天黑了,有事明天从正门来。今天不接待。”

“求您了!”门外声音更急,还夹杂着另一个更轻微的女声啜泣,“我们我们不是坏人!我们是从‘光尘市’来的,走了很远有人告诉我们,只有这里可能愿意听听我们的声音我们我们实在没地方可去了”

“光尘市”?老陈知道这个地方,在演都东北方向大约三百公里,以前也是陆天明情绪网络覆盖的次级节点城市之一,以“高纯度正能量光尘体验”闻名。陆天明倒台后,演都自顾不暇,对周边城市的消息所知甚少。

老陈犹豫了一下,又仔细听了听门外的动静,似乎只有两三个人,呼吸急促而紊乱,不像是埋伏。他慢慢拉开一条门缝,借着昏暗的光线,看到门外站着三个人。

最前面的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面色蜡黄,嘴唇干裂,身上裹着一件单薄的、沾满尘土的风衣,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写满了恐惧和急切的期待。他身后半步,靠着一个年轻的女子,同样面黄肌瘦,紧紧抱着一个用破布包裹的、看不清是什么的小包袱,肩膀瑟瑟发抖,脸上有未干的泪痕。女子旁边,还有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的少年,瘦得像麻杆,眼神躲闪,死死抓着年轻人的衣角。

三人都穿着与演都风格迥异的、曾经可能光鲜但现在破旧不堪的衣服,身上散发着长途跋涉的汗味、尘土味,和一种惊魂未定的气息。

“就你们三个?”老陈没完全开门,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小巷。

“就我们!”年轻人连忙点头,声音发颤,“我们偷偷跑出来的不敢走大路”

老陈又看了他们几秒,最终缓缓拉开门:“进来。小声点。”

三人如蒙大赦,鱼贯而入,动作慌乱,差点绊倒。老陈在他们身后迅速关上门,插好门栓。

值守室太小,老陈把他们带到一楼一间平时堆放杂物的空房间,点燃了角落里的一盏小油灯。昏黄的光线下,三人的狼狈和惶恐更加清晰。年轻女子一进门,就虚脱般靠墙滑坐在地上,紧紧抱着怀里的包袱,无声地流泪。少年缩在年轻人身后,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四下打量。

年轻人努力挺直背脊,但微微颤抖的腿暴露了他的虚弱和紧张。他看向老陈,又看向这间堆满杂物的简陋房间,眼神里似乎有一丝困惑和不易察觉的失望?或许他想象中的“真实之境”总部,会是另一番模样。

“坐。”老陈从角落里拖出两个旧木箱,又给那女子扔过去一个破垫子,自己则靠在门框上,木棍没离手,“说说吧,怎么回事?‘光尘市’现在什么情况?”

年轻人咽了口唾沫,开始讲述。他的讲述颠三倒四,夹杂着恐惧和愤怒,但老陈大致听明白了。

陆天明倒台,演都的中央情绪控制网络崩溃,其覆盖的次级节点城市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冲击。“光尘市”原有的、依赖于演都情绪数据流维持的“正能量光尘”产业瞬间瘫痪,经济崩溃。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失去中央压制后,“光尘市”原有的、被陆天明扶持起来维持地方秩序的几个大家族和“情绪管理公司”,非但没有崩溃,反而迅速填补了权力真空。他们接收了部分旧体系遗留的武装和技术,并开始以一种比陆天明时代更加赤裸和野蛮的方式,推行新的控制。

“他们他们重启了‘情绪评级’!”年轻人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又被他强行压下去,变成一种嘶哑的控诉,“但不是陆天明那种偷偷摸摸的数据分析!是公开的!每个人每天必须去街口的‘情绪检测亭’报到,接受一次基础情绪扫描!‘积极’‘平稳’的,可以领到当天的基本配给!‘消极’‘波动’超过阈值的,配给减半!连续三天‘不达标’的,就要被强制送入‘情绪矫正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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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陈的瞳孔微微收缩。

“矫正营里面什么样?”他沉声问。

年轻人的脸上瞬间失去了最后一点血色,旁边的女子则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我我没进去过,但我哥哥”年轻人牙齿打颤,“他被送进去了,因为他在我妈妈病死那天,哭得太厉害,被判定为‘过度悲伤,有害公共情绪健康’他进去三天后,被人抬了出来人还活着,但但眼神空了,不会笑了,也不会哭了,像像个会走路的壳子!”他的眼泪终于涌了出来,“他们说他‘矫正成功’了!放他出来‘示范’!”

少年也抽泣起来,死死抓着年轻人的衣服。

女子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声音微弱:“不止还有女人被强迫去做‘情绪慰藉者’,说是为了维持管理者和守卫们的‘正面情绪’”她说不下去了,把头深深埋进臂弯。

“我们实在活不下去了”年轻人抹了把脸,眼神重新变得决绝,“我们几个,是偷偷联络上的,知道演都这边推翻了陆天明,知道有个‘真实之境’我们就想,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我们想找到那个丁星灿,想问问他,我们该怎么办?我们我们想像你们一样反抗!但我们不知道怎么做我们害怕”

他们的故事,像一阵来自远方的、带着血腥味的寒风,吹进了这间堆满杂物的温暖(相对而言)斗室。陆天明的幽灵并未散去,它正在以更原始、更丑陋的面目,在其他地方还魂。

老陈沉默地听着,脸上的皱纹在油灯光下显得更深。他经历过类似的日子,深知那种绝望。但他也清楚,演都自身的情况远未稳固,“真实之境”力量有限,鞭长莫及。

“你们先在这里休息,别出声。”老陈最终说道,语气缓和了些,“我去叫丁先生他们。”

他转身离开,轻轻带上门。房间里只剩下三个异乡人和一盏摇晃的油灯。年轻人疲惫地靠在墙上,女子依旧啜泣,少年则好奇地打量着房间里堆放的杂物——一些旧书、破损的玩具、未完成的木工零件,都是“真实之境”从废墟中收集、准备修复或用于教学的东西。这些东西虽然破旧,却透着一股与“光尘市”那种冰冷控制截然不同的、粗糙的生活气息。

不一会儿,脚步声传来。门被推开,丁星灿、林珂珂和梅走了进来。丁星灿依旧穿着朴素的旧衣,左肩的旧伤让他动作有些微跛,但那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沉静而锐利。

年轻人连忙站起来,紧张地看着他,似乎想从他脸上确认那些传说中的特征。

“坐吧。”丁星灿示意他们坐下,自己也拉过一个木箱坐下,林珂珂和梅站在他身后。“老陈大概跟我说了。你们受苦了。”

简单的几个字,没有高高在上的同情,只是一种平静的承认。却让那年轻人的眼眶再次红了。

“丁丁先生,”年轻人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我们我们能像你们一样吗?我们想回去想救出其他人”

丁星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目光从年轻人燃烧着不甘火焰的眼睛,移到女子绝望而麻木的脸,再移到少年那双混杂着恐惧和一丝好奇的眼眸上。

“像我们一样”丁星灿缓缓重复,然后摇了摇头,“你们不需要‘像我们一样’。你们需要找到‘你们自己’的方式。”

他看着年轻人迷惑的眼神,解释道:“演都的情况,和‘光尘市’不同。我们反抗的,是一个高度中心化、技术化的控制体系。你们面对的,可能是更分散、更依赖暴力和传统恐惧的土皇帝。反抗的方法,不可能完全照搬。”

“那那我们该怎么做?”年轻人急切地问。

“首先,”林珂珂轻声开口,“活下去。安全地活下去。保存力量,联系更多和你们有同样想法、同样痛苦的人。但不要贸然行动,尤其是不能暴露。”

梅接过话头,语气冷静务实:“你们需要了解‘光尘市’现在真正的权力结构,谁在掌权,他们的弱点是什么,控制主要依赖什么——是暴力?是食物配给?还是对‘矫正营’的恐惧?了解清楚,才能找到撬动的缝隙。”

丁星灿点头:“‘真实之境’能教你们的,不是如何制造武器或制定战术。我们能分享的,是如何在极度压抑的环境下,保持内心‘真实’的感受和判断力,如何识别同伴,如何建立基于信任的微小联系网络,如何用这些微小的联系,去对抗那种试图把每个人变成孤岛的恐惧。”

他看着三人:“这很慢,很难,而且非常危险。可能需要很长时间,才能看到一点点改变。甚至可能看不到改变的那一天。”

年轻人的眼神黯淡了一瞬,但随即又亮起更坚定的光:“总比像行尸走肉一样活着强!我们我们愿意学!”

丁星灿从口袋里掏出那本小茹给他的、已经翻旧了的“情绪颜色小书”初版,递了过去。“这个,送给你们。或许,能帮你们和找到的同伴,开始学习辨认自己的‘颜色’,在黑暗中,不至于完全迷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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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郑重地接过那本简陋的册子,如同接过一件圣物。

“今晚你们先在这里休息,明天天不亮,老陈会安排人送你们去一个更安全的地方暂住。”丁星灿站起身,“记住,安全第一。保持联络要极其小心。‘真实之境’会尽力提供我们能给的帮助——一些基本的生存知识,情绪认知方法,或许还有一点点物资。但路,需要你们自己走。”

他没有许下不切实际的承诺,没有慷慨激昂的鼓励。只有务实的建议和有限的帮助。

但对这三个从绝望中逃出来、怀揣着一丝渺茫希望的人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女子终于抬起头,看着丁星灿,眼泪又流了下来,但这一次,眼神里除了悲伤,多了一点点微弱的光。“谢谢谢谢你们肯听我们说”

少年也怯生生地从年轻人身后探出头,小声问:“你们这里不怕哭吗?”

林珂珂蹲下身,平视着少年,很认真地摇了摇头:“不怕。这里,允许所有的感觉,只要它们是真实的。”

少年似懂非懂,但紧绷的身体似乎放松了一点点。

油灯的光,在几张疲惫而渴望的脸上跳跃。

窗外,北风更紧了,预示着寒夜漫长。

但在这间堆满杂物的陋室里,一粒来自远方的、微弱的火种,被小心地接住,并给予了继续燃烧下去的一点点氧气和遮蔽。

它可能随时熄灭。

但也可能,在未来的某一天,在另一片被黑暗笼罩的土地上,燃起新的、属于自己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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