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陆天明的观察持续了数日,如同在黑暗的迷宫中摸索,大部分时间只能触碰到冰冷的墙壁。但丁星灿凭借其演绎者特有的耐心和对细节的偏执,将那些零碎的、看似无关的片段——陆天明助理细微的表情变化、行程表中不起眼的空白时段、以及某些特定日期车辆能源补充记录的异常——在脑海中反复排列、比对。
一个模式逐渐清晰起来:每隔一个半月至两个月,陆天明总会有一个行程被标记为“档案审查”,地点含糊地写着“历史数据分部”。这个行程通常安排在周四下午,持续时间约两到三小时。与其他公开活动不同,这个行程的安保等级似乎更高,且陆天明从不携带助理。
“历史数据分部”?丁星灿对协会架构了如指掌,根本不存在这样一个名称的常设部门。这更像是一个临时性的、或者说伪装性的代号。
他调动起自己作为“首席”时对协会所有物业资产的记忆,结合那位线路维护员朋友提供的、关于某些“休眠”但维持着基础能源供应的旧设施信息,进行交叉筛选。一个地点反复出现在可能性列表的顶端——位于演都最初规划区边缘,一个早已被主流数据网络抛弃、理论上已经退役多年的 “第七区旧数据中心”。
这个数据中心建于演都发展初期,后来被更大、更先进的“心渊”主数据库取代,便逐渐被遗忘。官方记录显示它处于“低温低功耗封存”状态,仅维持最基本的物理安保和环境控制。
一个被时代淘汰的数据坟墓,值得评审官陆天明如此规律、如此隐秘地亲自前往“审查档案”吗?
丁星灿几乎可以肯定,答案是否定的。这所谓的“旧数据中心”,绝不简单。
为了验证这个猜想,他进行了一次极其冒险的试探。他利用一次协会内部非正式技术沙龙的机会,“偶然”地与一位负责资产维护管理的低级官员聊起了演都早期建筑的历史与保护价值,并“不经意”地提到了第七区旧数据中心,感叹其设计的前瞻性与如今的落寞。
他仔细观察着对方的反应。那位官员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虽然嘴上附和着丁星灿关于建筑价值的评论,但身体语言却变得拘谨,并很快找借口转移了话题。
这种反应,绝非谈及一个真正被废弃的设施时应有的态度。那瞬间的慌乱,更像是一种触及了某种禁忌或秘密的本能反应。
紧接着,在下一个周四的下午,丁星灿动用了最后一点残存的、未被完全监控的外部资源(一个与他早期演绎作品版权相关的、独立的无人机拍摄许可),对第七区旧数据中心外围进行了数分钟极限距离的、伪装成城市风光采样的高空俯瞰。
传回的实时画面显示,那座看似沉寂的、外墙斑驳的方形建筑周围,警戒级别高得异乎寻常。并非明面上的岗哨,而是隐藏在废弃工厂和杂草丛中的动态传感器区域、以及至少两个经过伪装的自动防御平台。更关键的是,在数据分析模块的增强视图下,建筑地下部分探测到持续且不弱的异常能源信号,其波动模式,与“幽灵”之前捕捉到的“饲料加工厂”数据脉冲期间的能源特征,存在一定的相似性!
就是这里!
丁星灿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声音。所有的线索,所有的怀疑,在此刻汇聚成了这个确切的、冰冷的坐标——第七区旧数据中心。
这里绝不是什么数据坟墓。
它是活的。
它是陆天明定期访问的秘密据点。
它很可能就是那个隐藏在城市边缘的、“情绪掠夺”网络的关键枢纽!甚至可能比那个“饲料加工厂”更为核心!毕竟,能被陆天明如此重视并亲自前往的地方,绝不会只是一个简单的“加工”车间。
“旧数据中心”这个名称本身就是最好的伪装。谁能想到,在这座追求最新、最快、最闪亮的城市里,最黑暗的秘密,竟然藏在一个被时代遗忘的“旧”壳子里?
丁星灿将无人机采集到的所有数据,包括能源信号特征、防御布置的估算位置,全部加密存储。他看着光屏上那个被标记出来的、位于城市边缘的孤立建筑,感觉它就像一颗嵌入演都肌体的、散发着不详能量的黑色肿瘤。
明晚,他和林珂珂的目标是那个“饲料加工厂”。
但这个“旧数据中心”,已经成为了他心中一个更庞大、更深远的目标。
摧毁“加工厂”或许能切断一时的“原料”供应。
但这个“旧数据中心”,可能藏着整个“情绪掠夺”体系的大脑或者心脏。
他缓缓靠向椅背,目光深邃。
狩猎的版图上,终于出现了一个清晰而致命的坐标。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踏在真正的雷区之上。
(第四十六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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