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在吃人”的呓语如同冰冷的楔子，钉入了丁星灿的认知。小茹带来的线索，他私下网络探查到的碎片，以及林珂珂和“幽灵”用生命危险换来的情报，所有线索的矛头，或明或暗，都指向了那个隐藏在协会厚重帷幕之后的身影——陆天明。
他是评审官，是“心渊”系统的高级管理员，是能够无声剥夺丁星灿权限的人，也是那句“场外因素”警告的发出者。他如同一只盘踞在网中的蜘蛛，似乎所有异常的丝线震动，最终都能追溯到他那里。
权限被锁，官方渠道断绝。但丁星灿还有一双眼睛，和一颗被逼到绝境后异常冷静的头脑。他决定，在明晚与林珂珂汇合、冲击那个“饲料加工厂”之前，他要尽可能多地了解这个潜在的最终对手。
追踪陆天明，是一项极其危险的任务。对方位高权重，行踪保密，且必然拥有反侦察意识。丁星灿不能动用任何协会内部的资源，甚至不能使用可能被关联到的电子设备。他依靠的，是最原始，却也最难以被完全监控的方式——物理观察、记忆、以及基于对陆天明行为模式的了解进行的推理。
他开始了有意识地、系统性地记录。
时间：工作日，上午8：45。
地点：协会总部顶层，专属悬浮平台。
观察： 陆天明的座驾——一辆没有任何标识、通体哑光的黑色高级悬浮车准时抵达。车窗经过特殊处理，完全无法窥视内部。车辆并非驶向公共泊位，而是直接通过加密通道，进入总部地下深层区域（据丁星灿所知，那里有直通评审团核心区域的专属电梯）。
推断： 行程规律，安保严密，避免与普通职员接触。
时间：工作日，下午3：20。
地点：协会总部三楼，空中连廊。
观察： 偶然瞥见陆天明与一位穿着“神经动力学研究总局”制服、肩章显示级别颇高的中年男性并肩行走。两人交谈神态平静，但陆天明微微侧耳倾听的姿态，显示出对来者的重视。对方手中拿着一个银色金属手提箱，规格与协会用于传输高保密级数据样本的容器一致。
推断： 与核心研究机构人员有直接接触，可能涉及数据或样本交换。神经动力学研究总局，正是他之前通过私人网络查到的、可能与“情绪燃料”消耗有关的机构之一。
时间：周三晚，19：00。
地点：“琉璃塔”顶层，“云顶阁”餐厅（丁星灿曾是常客，熟悉其布局）。
观察： 丁星灿冒险在远离陆天明惯常包间的位置，进行了一次短暂的、伪装成与出版商洽谈的晚餐。他观察到陆天明与另外三名衣着不凡、但明显不属于情绪演绎领域的男女共进晚餐。其中一人，丁星灿认出是某大型基建财团的掌门人。席间，陆天明大部分时间在倾听，偶尔发言，气氛看似融洽，但陆天明的坐姿始终保持着一种微妙的、不易察觉的审视距离。
推断： 与资本力量有交集。基建财团？这与情绪技术或数据领域似乎相距甚远。是私人社交，还是另有深意？
时间：周五，下午。
地点：通过协会内部非公开日程表（gaa权限仍可浏览部分）及对陆天明助理行为模式的观察。
观察： 陆天明每周五下午会离开总部约三小时，行程标记为“外部会议”，地点不详。其助理会在此前准备好一个轻薄的文件袋，而非常用的数据板。
推断： 规律性的外部活动。使用纸质文件，意味着极高的保密需求，或会面环境禁止电子设备。这是一个值得注意的规律。
时间：周六，凌晨。（基于间接信息拼凑）
地点：未知。
观察： 丁星灿那位资深的线路维护员“朋友”（在支付了又一笔高昂的“信息费”后）含糊提及，在周六凌晨的流量低谷期，监测到源自陆天明办公室加密线路的、极其短暂但带宽极高的数据脉冲，指向一个演都地下深层的匿名接收节点。脉冲时间，与周五的“外部会议”结束时间点接近。
推断： 陆天明可能在周五的会面后，向那个隐藏在地下的坐标传输了重要数据。这与他之前查到的、接收“原生情绪粗坯”的异常坐标产生了潜在关联！
追踪是零碎的，如同透过浓雾观察一个巨人的剪影。丁星灿无法得知陆天明具体谈了什么，做了什么决定。但他逐渐勾勒出陆天明活动的一些模式和边界：
这些发现，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陆天明就是“情绪掠夺”体系的主谋，但每一条线索都像一根丝线，将他与那个黑暗的漩涡更紧密地捆绑在一起。
丁星灿合上他用于记录的、没有任何电子痕迹的皮质笔记本，将其锁入一个物理保险柜。
他站在窗前，夜色再次降临。
对陆天明的追踪，让他更加确信，他们即将闯入的“饲料加工厂”，只是这个庞大冰山露出水面的一角。而陆天明，很可能就是那个掌控着冰山绝大部分体积的人。
明晚的行动，风险远超预期。
但他们别无选择。
猎手已经锁定了猎物中最强大的那头。
箭，已在弦上。
（第四十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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