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花草的汁液在体内化开,那股温润的暖流虽不磅礴,却如同久旱逢甘霖,滋润着尚天干涸的经脉与疲惫不堪的身体。他摒弃杂念,按照《太初丹经》基础篇的吐纳法门,尝试引导丹田处那丝微弱的元气——源自“混沌丹心”的本源之力,沿着一条极其简单的路线缓缓运行。
初时晦涩,元气如同顽皮的泥鳅,难以掌控。但尚天心性坚韧,加之绝境中求生的意志无比强烈,他一遍又一遍地尝试,精神高度集中,渐渐沉浸入一种物我两忘的状态。
不知过了多久,当东方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驱散了葬魂岭部分黑暗时,尚天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抹难以言喻的精光在他眼底一闪而逝。虽然修为并未有实质性的突破,但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清晰了许多。空气中漂浮的尘埃,远处树叶上的露珠折射的微光,甚至泥土下虫豸细微的蠕动声,都前所未有地鲜明起来。头脑清明,身体的虚弱和寒意被驱散了七八分,额角的伤口更是传来阵阵麻痒,那是愈合的迹象。
“这就是……修炼的感觉吗?”尚天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丝虽然微弱却真实不虚的力量感,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激动。这与过去纯粹依靠体力挣扎的感觉截然不同,这是一种自身拥有力量源泉的踏实感!
他再次拿起身边的归墟罗盘。在晨曦的微光下,暗金色的盘体显得愈发古朴神秘。指针安静地悬浮着,盘缘代表“山、医、命、相、卜”的五个基础符文若隐若现。
“老祖说,葬魂岭深处有三花草,可解饥馑,初步淬体。我得找到更多!”生存的本能和对力量的渴望驱使着他。
他集中精神,尝试将一丝微弱的元气注入罗盘,同时心中默想着“三花草”的形象与气息——这是他刚从《太初丹经》“山”术篇中学到的最粗浅的“灵植感应”法门。
嗡!
罗盘中心的龟甲虚影轻轻一颤,那根指针立刻像是被无形的手拨动,迅速而稳定地指向了东南方向的一片茂密林地。
“有用!”尚天心中一喜,对这归墟罗盘的神奇有了更直观的认识。它不仅是寻找大机缘的指南针,更是辅助修行、搜寻资源的利器!
他不再耽搁,起身朝着指针指引的方向前进。有了元气的支撑,他的脚步轻快了许多,对周围环境的感知也变得更加敏锐。他一边走,一边对照脑海中《太初丹经》的图谱,辨认着沿途的植物。
“这是蛇涎草,微毒,不可食用,但可炼制基础的解毒散……”
“那是铁骨藤,韧性极佳,是制作低级符纸的材料之一……”
“唔,这片苔藓……似乎蕴含一丝微弱的水灵气,可惜太过稀薄……”
知识的运用让他不再是那个对山林一无所知的懵懂少年,而是逐渐向一个真正的修行者转变。这种每时每刻都在学习、都在进步的感觉,让他暂时忘却了身后的苦难与前方的迷茫。
很快,在罗盘的精准指引下,他在一片背阴的湿润洼地中,发现了一小片长势喜人的三花草,足有十几株!
尚天强忍住激动,没有立刻冲过去。玄武老祖残魂消散前的警示言犹在耳,葬魂岭绝非善地。他停下脚步,躲在了一块巨石后面,运用起“相”术篇中最基础的“观气”法门——并非真的能看到气息流动,而是一种基于五感提升后的综合直觉,观察环境是否有异常。
视线仔细扫过那片洼地。三花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着淡淡的灵气。周围寂静无声,似乎并无危险。
但就在他准备迈步时,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的一丛灌木下,有几片被压折的叶子,以及……几点早已干涸发黑的污渍,隐隐散发出极淡的血腥气。
有东西在这里活动过!可能是野兽,也可能是……人!
尚天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他更加谨慎,屏住呼吸,将自身气息降到最低,如同融入环境的石头。他仔细观察着那摊污渍周围的痕迹,试图分辨出更多信息。(相术 - 勘察环境)
痕迹很杂乱,似乎有过短暂的纠缠。除了那血迹,他还发现了几缕灰黑色的、坚硬的毛发。
“是狼?还是……”尚天眉头微蹙,感觉那毛发不像是普通野狼。他回忆着《太初丹经》“山”术篇中关于荒岭妖兽的零星记载,似乎有一种名为“影爪狼”的低级妖兽,毛色灰黑,爪牙锋利,常群体活动。
如果是影爪狼,那这片三花草附近,很可能就是它们的猎食区域!
风险与机遇并存。放弃这些三花草,他不知要多久才能找到下一处;但贸然前去,可能落入狼群包围。
尚天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他轻轻放下背上的破包袱——里面只有几件破烂衣物和那块代表着他孤儿身份的、刻着“尚”字的木牌。他猫着腰,利用地形和植被的掩护,如同灵狐般悄无声息地向着那片三花草摸去。(山术 - 隐匿前行)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每一步都落在实处,避免发出任何声响。同时,他分出一部分心神,尝试引动体内那丝微弱的元气,按照“医”术篇中一个名为“草木亲和”的小技巧运转。这个技巧并不能让他与草木沟通,但能略微降低自身气息对周围植物的扰动,使得他经过时,草木的晃动会减到最弱。
这对他元气的控制力是极大的考验,仅仅几个呼吸,额头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咬牙坚持着。
终于,他有惊无险地靠近了那片三花草。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来,让他精神一振。他不再犹豫,迅速而小心地开始采摘,专挑那些年份稍长、灵气更足的植株,连根拔起,小心地放入怀中。
就在他采到第七株,心中稍松之际——
“嗷呜——!”
一声凄厉而短促的狼嚎,从不远处的密林中骤然响起!紧接着,是几声应和的低吼,以及草木被急速穿梭的沙沙声!
被发现了!
尚天头皮一炸,想也不想,将手中刚采下的三花草往怀里一塞,转身就跑!他将那丝微弱的元气全力灌注到双腿,拼命向着来时的、相对开阔的山谷方向狂奔。
然而,他的速度显然比不上身后的追踪者。
仅仅跑出数十丈,三道灰黑色的身影如同利箭般从侧后方的灌木丛中窜出,呈品字形拦在了他的前方!
正是三头体型壮硕、龇着獠牙、口水顺着嘴角滴落的影爪狼!它们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凶光,灰黑色的毛皮在晨光下如同覆盖着一层阴影,四肢利爪深深抠入地面,显然擅长潜伏与突袭。
尚天的心沉到了谷底。三头影爪狼,相当于三个炼体初期的武者,而且配合默契,凶残成性。以他如今刚刚引动元气、连炼体一层都算不上的修为,正面对抗,十死无生!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归墟罗盘。罗盘微微发烫,指针在疯狂跳动,似乎也在警示着极大的危险。
不能硬拼!
电光火石间,尚天目光急速扫过周围环境。左侧是陡峭的山壁,右侧是一片布满乱石和荆棘的斜坡,后退之路已被堵死。
唯有前方,三头恶狼封路!
跑是跑不掉了,必须想办法制造混乱,寻找一线生机!
他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太初丹经》中那些刚刚接触的、零碎的知识碎片飞速闪过。
“影爪狼,低阶妖兽,畏火,喜阴暗,嗅觉灵敏……”(山术 - 妖兽习性)
火!他哪里有火?元气太弱,根本无法引动丹火。
嗅觉灵敏?
尚天猛地想起,刚才采摘三花草时,曾在附近看到几株叶片呈锯齿状、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暗红色植物——“赤腥草”!这种草本身无毒,但汁液气味极其浓烈辛辣,对嗅觉灵敏的妖兽有强烈的刺激性!
机会!
就在中间那头最为雄壮的影爪狼后腿微屈,即将扑上来的瞬间,尚天动了!他没有后退,反而猛地向前跨出一步,同时右手闪电般从怀中掏出一株刚刚采摘的、汁液饱满的赤腥草,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三头狼中间的空地狠狠砸去!
“啪!”
赤腥草炸开,暗红色的汁液四溅,一股极其辛辣、如同腐烂血液混合硫磺的刺鼻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嗷——呜!!”
三头正准备扑击的影爪狼被这突如其来的恶臭打了个正着,它们灵敏的鼻子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冲击,顿时发出一连串痛苦的喷嚏和哀嚎,攻势为之一滞,下意识地甩着头向后躲闪,阵型瞬间混乱!
就是现在!
尚天没有丝毫犹豫,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将体内所有元气灌注双腿,如同脱缰的野马,朝着三头狼因躲闪而露出的缝隙,亡命冲去!
他选择了右侧那片布满乱石和荆棘的斜坡!这里地形复杂,不利于影爪狼发挥速度优势,那些荆棘也能在一定程度上阻碍它们!
“嗤啦!”他的裤腿被尖锐的石头划破,小腿传来火辣辣的疼痛。荆棘的尖刺勾破了他的衣衫,在皮肤上留下道道血痕。但他浑然不顾,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跑!活下去!
三头影爪狼从赤腥草的恶臭中稍稍恢复,见到猎物竟然从它们眼皮底下溜走,顿时暴怒不已,发出更加凶厉的嚎叫,紧追不舍。
然而,正如尚天所料,进入乱石斜坡后,影爪狼的速度受到了不小的影响,它们需要不断跳跃、闪避,无法像在平地上那样全力冲刺。而尚天身材瘦小,反而更加灵活,在乱石间穿梭,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障碍物阻挡身后的追兵。
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战在这片险峻的斜坡上展开。
尚天将“山”术中关于地形利用的粗浅理解发挥到了极致,时而借助巨石遮挡,时而钻入荆棘丛迫使影爪狼绕行。他的元气在飞速消耗,肺部如同风箱般剧烈喘息,喉咙里满是血腥味。
但他不敢停,也不能停!
就在他感觉元气即将耗尽,双腿如同灌铅般沉重,身后腥风再次迫近之时——
前方视野陡然开阔!
他冲出了乱石斜坡,来到了一处相对平缓的林间空地。而空地对面,赫然是一条水流湍急、雾气弥漫的山涧!山涧对面,是更加深邃幽暗的古老山林。
后有追兵,前有绝路!
然而,尚天的目光却猛地定格在山涧上空,距离岸边不远的地方——那里,横亘着一根巨大的、不知是何年代倒塌的古树树干,恰好形成了一座天然的独木桥!
生机在绝境中显现!
他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冲向那根独木桥。
而就在这时,追得最近的那头影爪狼,似乎也意识到了猎物的意图,发出一声狂躁的咆哮,后肢猛地发力,庞大的身躯凌空跃起,带着凌厉的爪风,朝着尚天的后背狠狠扑来!
劲风袭体,死亡的气息瞬间笼罩!
(第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