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我睡得很不安稳。
或许是因为那具尸体的冲击太大,梦里,我变成了一个外卖员。
我骑着电动车,在漆黑的迷雾中穿行。手机导航的声音变得扭曲而怪异,我拼命想刹车,但车子根本不受控制,越骑越快。
终于,车子停在了一栋烂尾楼前。楼门口挂著两个白灯笼,惨白的光照亮了黑洞洞的楼道。
一个穿着外卖服的人影慢慢走了出来。他抬起头,那是一张高度腐烂的脸,嘴巴张得巨大,里面塞满了还在燃烧的红蜡烛,火苗从他的喉咙里窜出来,烧得滋滋作响。
“啊!”
我猛地惊醒,从地铺上弹了起来,浑身已经被冷汗湿透。
“赵哥哥?”闻人芷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空灵,那声音似乎还带着一丝担心,也可能是我的错觉。
“没事,睡吧。”我擦了擦头上的汗,重新躺下,辗转反侧了很久,才再次入睡。
第二天一早,我就出了门。等待尸检结果的过程是漫长的,而且卫白白已经在熬夜工作了,我不能催她,所以我必须得从别的方面找突破口。
我身边相识的圈内人,基本都在环卫所,而与我称得上熟人的,现在都躺在医院里。
所以出了家门,我直奔一医院而去。
来到了住院部大楼下,我突然傻住了,十九层需要刷卡上楼,我没法上去啊。迫于无奈,我给胡斌打了个电话,想问问他在不在楼上。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胡斌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
“喂,小赵。”胡斌的声音沙哑低沉,显得非常疲惫,就像整晚没睡觉一样。
“嚯,怎么了胡叔,晚上没休息好吗?”听着他的声音,我关切道。
“没事,可能有点感冒。怎么了,有什么事吗?”胡斌搪塞了过去,把话题转了回来。
我知道胡斌不想说的事,再问也没用,于是顺着他说道:“哦,我到一医院了,上不去十九楼,想问问你在不在。”
“我不在,我回老家了。但是我听说江胖子早上过去了,我让他下来接你。”
“回老家?回家准备退休啊胡叔。”我打趣道。
“嗐,家里办点事,正好趁著休假。”胡斌语焉不详,似乎不太想提这个事。
我心里起疑,但也没法追问,便让胡斌帮我联系江胖子,随后就挂断了电话。
几分钟后,江胖子就从从电梯里走了出来,远远看去,他就像一座小山,缓缓移动了过来。
“赵焦!”江胖子对着我挥挥手,示意我过去。
我小跑两步迎了上去,拍了拍江胖子的肩膀,笑道:“出院了?感觉怎么样?”
“嘿,我皮实的很,问题不大。能吃能睡。”江胖子拍著自己的肚皮嘿嘿直笑,跟我一起走进了电梯。
出了电梯,进到病房,还是那股熟悉的味道,我扫了一眼在场的人,大伙看起来气色都好了不少,雷进已经下了床,站在俞威床前笑嘻嘻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焦哥来了。”林志豪双脚悬空,搁在一个架子上,他没法行动,最先看到了我。
“来这么勤,想我们了?”雷进转头看见了我,笑着打趣道。
“你来之前也不招呼一声,让江胖子跑腿可等于要了他的老命。”俞威笑道。
“哎,”江胖子哼哧哼哧地找了把椅子坐下,摆摆手道:“赵焦本来就欠我一顿羊腿,我再让他承点我的情也是好事,到时候我能多吃点。”
房间内气氛轻松无比,让我本来消沉的心情好了许多。
“笑什么呢,这么热闹?”
这时候,病房最里侧的帘子被拉开,任苒手里拿着一本书走了出来。
我看见任苒,有些好奇,我记得当时任苒是少有的没受伤的同事之一,“哎?任苒,你怎么在这?”
“闭嘴,胖子!就你话多。”
江胖子笑哈哈的,准备回答我的问题,但是被任苒一声娇咤制止了。
我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房间里每个人的表情,除了任苒脸色有些涨红外,只有林志豪脸色有些不自然,在尴尬地陪笑。
我微笑着点了点头,没有点破。
大家又是一阵哄笑。我看着这一屋子并肩作战过的战友,心里的阴霾散去大半。虽然他们都受了伤,但那种生死与共后形成的默契和松弛感,让我觉得格外亲切。
“各位,说点正事。”我拉过椅子,坐到了几张病床中间的空地上,收敛了笑容,正色道:“我这次来,除了看望大家,其实还有个事想请教一下各位。毕竟你们入行比我早,见识肯定比我广。”
见我表情严肃,病房里快速安静了下来。雷进放下了二郎腿,俞威从床上坐直了身子,就连还在啃苹果的江胖子也停下了动作,鼓著腮帮子看着我。
“咋了?遇上硬茬子了?”雷进问道。
我点点头,也没有隐瞒,把荀明遭遇的鬼订单、捡到的藏针红纸包、五千块变冥币、六十六元的打赏,以及那具嘴里塞满元宝蜡烛的尸体,详详细细地讲了一遍。
我也特意提到了那个诡异的死亡预告——我十月三日走。
听完我的叙述,病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呼呼声。
角落里的童飞率先打破了沉默,“这路数,听着像是借运,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如果是单纯的借运,那个外卖员的死状太惨了。借运最多让人倒霉,或者大病一场,我没听说过会直接把人弄死。”
“没错。”我点点头,“市公安局那边的警察也是这么说的。”
“这个人好凶的手段,他到底想干什么?莫非死者的寿命,转移到了他的身上?”俞威沉声道。
“啥?他害一个人还不够,还要害赵焦的朋友,咋的,他要长生不老啊?”雷进嗔怒道。
“如果它不是人呢?”我想到了这一点,缓缓道。
房间再次陷入沉默,众人面面相觑,都在思考我这番话的可能性。
“你的意思是,有只鬼,在利用外卖软体和借运的法子杀人?”童飞整理了一下思绪,把这个听起来非常荒谬的推断说了出来。
“没错。”我答道。
“那它的目的呢?如果只是找替身,它杀一个就够了,为什么还要继续害你的朋友?”俞威对这个推断不是很赞同。
“赵焦,”任苒突然叫了我一声,“你听没听说过‘鬼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