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熟睡的三人并没有被我吵醒,反倒是房间外的老周推门进来,一脸迷糊地看着我,说了句:“你干什么?”
我兴奋地从床上爬起来,把老周拉到了房间外,“周叔,我知道这些纸人是哪来的了。
“哦?怎么讲?”老周虽然不是一线成员,但也是好奇地问道。
“前段时间,我发现,我值班负责的建设路段,所有的孤魂野鬼都消失了,不管是主干道,还是旁支小路,都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这倒是奇了,江阳区是老城区,环卫所成立以来,从来没缺过孤魂野鬼作祟,此事确实反常。”老周缓缓道。
“嗯,”我点点头,“我当时也是这么想,但苦于见识短浅,不知道其中的蹊跷,直到纸人的出现。”
老周没有答话,静静的等我说下去。
“在我小时候,听说过纸人的禁忌,那就是不能给纸人点睛,这样会给纸人带来魂魄,让它活过来。”
“没错,纸人点睛,在鬼魂的眼中,它就是无主空壳,会吸引那些孤魂野鬼附身,难道你的意思是···”老周解释了几句,突然想到了什么。
“没错,吴英兰的纸人,一定吸收了建设路所有的孤魂野鬼,然后吴家的点睛术,其实就是能够操控这些吸收了游魂的纸人之法。”
“可这又能证明什么?”老周疑惑地看着我。
我自信地笑了笑,“嘿,这就是吴英兰想要除掉我的原因,他以为我知晓了他的目的,其实就是收集魂魄。”我顿了顿,看向老周,又接着道:
“当时在青坊苑,有个老头就是招来了蜃鬼,他的目的其实就是把整个小区人的魂魄收集到罐子里,而当时我在青坊苑也见到了纸人,所以,吴英兰很可能是跟那个老头一伙的,他们有着相同的目标。”
老周摇摇头,“你说的不合理,若是吴英兰和那青坊苑的主谋目的相同,那他们收集魂魄的目的早已败露了,为什么要等到现在才对你们下杀手呢?”
我愣了一下,思忖片刻,才道:“可能吴英兰跟那老头不是一路人,只是目的相同。”我看着老周,眼神犀利,“周叔您想想,从一开始,他们二人就是用的不同方法在收集魂魄,那个老头残忍狠辣,直接用一整个小区的人命来换魂魄,而吴英兰却收集的是那些孤魂,至少刚开始,他并没有想着害人性命。”
老周说到了关键痛点,我一下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忽地一下就泄了气,沉默不语。
老周看着我失落的表情,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没事小赵,你干的不错,虽然你没办法,但不代表整个江阳区都没办法,就算江阳区不行,难道武江市还找不到个有招的?”
我感激地看着老周,笑了笑,心中还在盘算下一步的计划,看来只能明天汇报给胡斌了。
谁知老周神秘兮兮地瞟了身后的病房一眼,又转头对我说:“我倒是有个老朋友,是追踪魂魄的好手,你可以去请教他。”
“真的吗?”我闻言大喜,一把握住老周的手,笑嘻嘻地连连道谢。
“哎,你先别谢我,”老周推开我握住他的那双手,表情有些无奈,“他啊,不是环卫所的人,而且对环卫所还有些偏见,你呢要是能说动他帮忙,再谢不迟。”
老周这话一下给我说的心里没底了,对环卫所有偏见?那分明就是曾经跟环卫所有过节啰?这可难办了,到时候来个跟环卫所某个领导有过节,非得逼着领导来道歉才肯帮忙的狗血桥段,我可真应付不了。
“别怕,”老周又是神秘兮兮地笑了笑,又拍了拍我的肩膀,“没你想得那么困难,别多想,赶紧休息,明天我把地址告诉你,你去一趟就知道了。”
他这么一说,我心里更没底了,不会是什么变态老头吧?
我心情忐忑地躺回床上,在强烈的疲惫感催动下,很快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上午,我是被江胖子的呼噜声吵醒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打在我的脸上,让我有点睁不开眼。
环顾一下四周,俞威和雷进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小声交谈,脸色已经基本恢复如常。江胖子正趴着睡,后背缠着厚厚的纱布,鼾声震天,但气息平稳,看来也是没什么大碍。
老周端著一锅热气腾腾的白粥和小菜进来,看见我醒了,朝锅子努努嘴:“先吃点东西。”
我盛了一碗粥,边吃边和俞威、雷进聊了一会儿,但心里一直惦记着老周的那位老朋友。几口喝完稀粥,我便去了外间找老周。
他知道我的来意,从抽屉里翻出一张便签纸,用圆珠笔刷刷写下一个地址,递给我。“喏,就是这儿。他叫肖万聪,脾气是有点怪,但本事是真有。卫所,就说···就说是我亲戚,我让你来求他帮忙的。”
我接过纸条,地址在武江市的一个比较偏的行政大区江菱区,一个叫磨房岭的地方,听着就给我一种很偏僻的感觉。
“谢谢周叔。”我把纸条揣进裤兜,“我这就去。”
“等等,”老周叫住我,表情有点复杂,“他要是太过为难你,你量力而行,别硬撑。实在不行就回来,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他这么一说,我心里更打鼓了。这人难道是什么杀人神医平一指,他救我一次我还得去帮他杀个人?
我应了一声,离开了卫生站。出来后,我先回了一趟宿舍。经历昨夜恶战,又在地上摸爬滚打,身上又脏又臭。我冲了个澡,换上一身干净衣服,求人办事,邋邋遢遢的可不行。
由于江菱区比较远,我叫了个网约车,导航直接设在了肖万聪所在的地点。
这一路上,越往北走,城市的面貌越发陈旧。高楼大厦渐渐被低矮的厂房、仓库和密集的老旧居民楼取代。磨房岭比我想象的还要破败,狭窄的过道两边是斑驳的红砖平房,墙上爬满了枯萎的藤蔓,地面都是泥巴路,坑洼不平,积著前几天的雨水,平房的外侧则全是长满杂草的荒地。
到距离目的地附近,是一个小村庄,汽车已经无法继续前进,我索性下车步行,一家一家地对着门牌号。
在曲折不平的道路深处,终于找到了肖万聪的住处。那是一个独门独院的平房,外面围着一圈木栅栏,房子大门装的是最朴素的那种木门,门楣上挂著一面边缘破损的小圆镜,镜面脏兮兮的。门上肯定是没有门铃的,只有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环。
我犹豫了一下,伸手握住铁环,“咚咚”敲了两下。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难道不在家?还是我找错了?我退后两步,看了一眼门牌号,确定自己没搞错。
我又加重力道敲了几下,木门发出沉闷的响声。
“谁啊?”一个苍老,带着浓重痰音的声音终于从里面传来,语气极其不耐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