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对面的俞威情况稍好，但脸色也有些发白。他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和撕裂伤都做了包扎，此刻正闭目养神。
雷进则主要是力竭和几处不算太深的划伤，靠在车厢上，眼神有些发直，显然还没从今晚这场惨烈的战斗中完全回过神来。
俞威和雷进我平时在单位几乎没见过，俞威也只是在那次救援青坊苑时我才见过一面，他差不多四十多岁的年纪，平时估计也是烟酒不离身，打这种持久战确实是有些为难他了。
我打量着他，俞威身材匀称，穿着深色的速干短袖，一头干练的短发，现在已经被汗水打湿，脸上带着常年户外工作的风霜痕迹。
目光转向雷进，他则身材精壮，穿着贴身的黑色短袖，留着半长的碎发，皮肤黝黑，看不太出年纪。身上的肌肉线条如同刀削斧凿般清晰，充满力量感，这种精壮的身材不像是健身的结果，而是像那种常年干力气活而出现的身材。
“俞哥，雷哥，还好今天有你们在，不然环卫所真得失守了。”我对着他们二人笑了笑。
“嗐，今天就是凑巧了，回所里申请给三轮换电池，没想到就遇见这事。”雷进语气无奈，也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觉得倒霉。
“小赵，这事你最清楚，到底怎么回事？”雷进赶忙问道，语气有些焦急。
我一五一十地把纸人事件的前因后果以及吴英兰的身份告诉了他们。
听完后，雷进皱着眉，表情不悦道：“这人啊，要么是个疯子，要么就是背后有什么靠山，让他敢这么胆大妄为。”
“这次失败了，意味着可能还会有下次。”俞威也是眉头紧皱。
江胖子在一旁又哼哼了两声，似乎想表示赞同，也不知道赞同的是谁。
聊著聊著，车子终于驶入了那条熟悉的小巷，停在了卫生站门口。老周似乎早已接到消息，穿着那身有些皱巴的白大褂，站在门口等着我们。
“抬进来。”他言简意赅，转身撩开了蓝色的布帘。
我们互相搀扶著，医护人员小心地将江胖子抬进处置室。老周先检查了伤势最重的江胖子，看着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他眼角抽了一下，似乎在替江胖子疼。
“没事，还好伤在后背上，缝几针就行。”老周说著，从药柜里拿出酒精纱布之类的物品，仔细地处理起江胖子伤口。酒精触及皮肉，江胖子疼得浑身一颤，牙关紧咬。
“我给你止止痛。”接着，老周拿出一瓶药剂，用棉签涂了涂伤口，又取出银针，在伤口周围几个穴位快速下针，动作娴熟无比。
施针完毕，江胖子脸色马上舒缓开来，只听他嘟嘟囔囔地说道：“哎哟···不疼了，不疼了。”
随后，老周便开始给江胖子缝针。
只见老周动作非常迅速，完全不像普通医生那样一步一步慢慢地缝，不过两三分钟，就将那一道巨大的伤口缝合完毕。
我撇撇嘴，对着老周竖了个大拇指。俞威和雷进也是连连点头，直呼厉害。
处理完江胖子，老周又依次为俞威检查，处理其他伤口，给我和雷进清创上药。他的手法专业而高效，用的药物也明显不同于普通医院，带着浓烈的中药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奇异能量。
我们四人被安置在卫生站里间的几张临时病床上。江胖子在老周为他缝针的时候就已经沉沉睡去，鼾声如雷，虽然虚弱，但并无大碍。俞威和雷进也很快因为精疲力尽而入睡。
我却有些睡不着，这一夜，我真正见识到了这个世界的阴暗面，还有吴英兰这种疯子存在，若是没有环卫所，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我突然记起一件往事。
小时候在老家农村，家隔壁住着一位老夫妻，我们两家距离非常近，两栋老平房并排挨着，还共享一个院子，平时关系非常不错。
我那时小，不知道他们叫什么名字，只是家里长辈一直让我叫他们张爷爷和王奶奶。
张爷爷为人非常和蔼，对我也很好，在我有限的记忆里，似乎找不到他的什么缺点。
后来，张爷爷不幸离世了，他们家就在我们那个大院子里设下了灵堂。
因为张爷爷的为人，来吊唁的人非常多，有的带着花圈，有的带着白包，还有的则带着纸人。
王奶奶每次看到有人带纸人来吊唁，都会很严肃地跟对方说，不能给纸人点睛，不能给活人扎纸人，不然会引发灾祸。
后来，在守灵的最后一晚，张爷爷家的一位远房亲戚带着一个十分诡异的纸人来到了灵堂，王奶奶看到后大发雷霆，嘴里大喊著：“点睛了！点睛了！”抄起菜刀就要砍那个纸人。
家里的亲戚赶忙拉住了她，都以为王奶奶是伤心过度失心疯了。结果到了晚上，恐怖的事情发生了，那个远房亲戚带来的纸人在后半夜，众目睽睽之下“活了”过来。
那纸人绕着灵堂走了一圈，然后进屋开始学着张爷爷生前的样子，做一些他平时爱干的事。
晚上守灵的人魂都吓飞了，有个年轻后生胆子稍大，抄起家伙就朝纸人砸去，结果给纸人身上砸了个大洞，接着纸人就往地上一歪，不动了。
我深吸一口气，将这件童年往事和这次纸人事件对比起来，这些纸人的驱动力，一定就是吴家的点睛秘术，而王奶奶提到的不能给活人扎纸人，很可能就是杀死阿良的方法，导致他成了送亲队伍里的新郎官。
但为什么他不用相同的方法来杀死环卫所的人，而要用强攻的方式呢？
想到这里，我有些不寒而栗，难道，他把阿良做成纸新郎官的真正方法，其实就是要先杀死阿良，而不是靠着纸人的禁忌去害他的命！
我越想越心惊，如果说每一个纸人里都有一条魂魄，那今晚进攻环卫所的纸人大军，是由多少条人命换来的？
莫非青坊苑死的那些普通百姓，也成了他的纸人大军，而那个用鞭子的老头，就是吴英兰？
不对，当时在青坊苑，那老头使用的是操控尸傀的术法，而且，当时在青坊苑也只有极少量的纸人，当时也并未对我们进行攻击，说明那时候的环卫所还没有对吴英兰造成威胁。
突然，一道关键的信息从我脑海里闪过，我极快的捕捉到了这条信息，如同醍醐灌顶，我“腾”的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一拍大腿，喊道：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