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5年8月16日,清晨5点47分
天还没亮,但东方山脊已经透出微弱的灰白。林沐坐在崖顶,左肩的疼痛变成了持续性的钝痛,每次呼吸都牵动着那片瘀伤。他盯着瀑布下方——那三顶帐篷依然静悄悄的。
李卫东从他身后钻出帐篷,搓了搓冻僵的手:“怎么样?”
“没动静。”
“正常,这个点山里人都不会起。”李卫东接过望远镜,观察了一会儿,“但他们在帐篷外留了个人值班,你看,第三顶帐篷旁边那个黑影,坐着不动。”
林沐仔细看去,果然有一个模糊的人影靠在岩石上,裹着睡袋,时不时有红光一闪——可能是烟头。
“很专业。”李卫东评价道,“野外过夜留人守夜,这是老手做法。”
“你觉得他们是什么人?”
“不好说。但从装备看,不是普通驴友。你看他们帐篷的搭法——三角形布局,互为犄角,有人接近任何一顶帐篷都会被其他两顶看到。这是标准的安防布置。”
林沐想起那封邮件:“四川天盾安防技术有限公司。”
“有可能。”吴大勇也醒了,凑过来,“如果是专业安保公司的人,那就麻烦了。他们受过训练,知道怎么找人,怎么控制现场。”
三人沉默了片刻。
“林先生,”吴大勇压低声音,“说真的,现在收手还来得及。我们把洞里的东西撤出来,换个地方。跟这种人硬碰硬,不值得。”
林沐盯着瀑布。晨光渐强,水帘后的洞口隐约可见。
“来不及了。”他说,“我们没有时间找新地方,也没有时间重新开始。这是唯一的选择。”
“那如果他们要抢呢?”
林沐没有回答,但眼神已经说明一切。
六点三十分,对面营地有了动静。三个人从帐篷里出来,生火做饭。距离太远看不清脸,但从动作能看出训练有素:一人警戒四周,两人准备早餐,配合默契。
“他们今天肯定会进洞。”李卫东判断,“吃完早饭,整理装备,最快八点就能开始。”
林沐看了看时间:“我们七点进洞。赶在他们前面。”
“进去之后呢?躲在里面等他们?”
“对。而且我们要主动暴露。”林沐说出了一个计划,“让他们知道洞里有人,知道这个洞已经被占了。如果他们只是想调查,看到有人就会撤退。如果……”
“如果他们不退呢?”
“那就看谁更有决心了。”
七点整,三人再次绳降进洞。
这一次,他们把所有重要装备都带进了主洞厅:两台发电机(一台静音型,一台普通型)、太阳能板、蓄电池、工具、食品、医疗包。东西堆在主厅西北角的平坦局域,用防水布盖好。
林沐检查了瓶颈处的伪装,确认从外面看确实像自然坍塌。又在伪装的缝隙处布置了一个简单的报警设备——用细线连接空罐头,有人通过就会发出响声。
做完这些,三人找了个隐蔽的观察点:主厅东侧的一个小凹洞,位置较高,能俯瞰整个主厅入口,又不易被发现。
八点十分,洞口传来了声音。
不是警报声——那些人发现了伪装的缝隙,正在小心清理。
“他们找到了。”李卫东耳语道。
林沐握紧了手中的地质锤。这不是武器,但关键时刻能防身。
洞口的光线被挡住,三个人影依次钻了进来。他们都戴着专业头灯,穿着防水的洞穴探险服,手上拿着工具。
“我操,这洞真大。”第一个进来的男人感叹道,声音在洞厅里回荡。
“别废话,检查情况。”第二个是女声,很冷静。
三人散开,用手电扫射洞厅。光束扫过林沐他们藏身的凹洞,但没有停留。
“老大,这里有发现!”第三个男人喊道,他在西北角发现了防水布下的装备。
被称作“老大”的女人走过去,掀开防水布。
“发电机,太阳能板,蓄电池……有人已经进来了。”
“怎么办?”
女人沉思了几秒:“找。他们肯定在洞里。”
三人重新集合,开始系统性地搜索洞厅。他们很专业,分工明确:一人警戒入口,两人搜索,随时保持通信。
林沐知道藏不住了。在这样专业的搜索下,这个小凹洞迟早会被发现。
他看了眼吴大勇和李卫东,做了个手势:我先出去,你们看情况。
不等两人反对,林沐已经走出凹洞。
“你们在找什么?”他的声音在洞厅里响起。
那三人立刻转身,手电光束齐齐照向林沐。强光刺眼,他眯起眼睛。
“别紧张,我就是这个洞的主人。”林沐保持着平静的语气,“你们闯进我的地方,是不是该给个解释?”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缓缓靠近。林沐看清了他们的样子:
为首的“老大”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短发,面容冷峻,左眼角有颗小痣。她右手虚按在腰侧——那里很可能有武器。
她身后两个男人,一高一矮。高的那个将近一米九,肌肉结实;矮的约一米七,但眼神锐利,像猎鹰。
“你的地方?”女人开口,声音里有种职业性的平淡,“据我所知,龙隐洞是无主洞穴,属于国家自然遗产。”
“我租下了。”林沐说,“龙门山生态旅游开发有限公司,正在这里开发探险旅游项目。我有合法手续。”
“哦?”女人微微挑眉,“那正好,我们就是来检查开发项目合规性的。麻烦出示一下您的相关文档。”
林沐心里一沉。对方反应太快,而且直接切入要害。他没有把公司文档带进洞,就算带了,那些匆忙准备的文档也经不起专业审查。
“文档在外面营地。你们是什么单位的?有检查证件吗?”
“地质灾害风险评估办公室。”女人掏出一个黑色证件夹,翻开,里面是证件和徽章,“我是王玥,这两位是我的同事。”
证件看起来很正规,但林沐知道这是假的——或者至少,这个部门是假的。
“既然如此,请先离开,等我取来文档再检查。”林沐说,“你们这样擅闯施工局域,不合规矩。”
“规矩?”王玥笑了,笑容里没有温度,“林沐先生,不如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根本不是什么旅游开发。你在准备什么?避难所?还是别的什么?”
她直接叫出了他的名字。
林沐没有表现出惊讶,只是平静地看着她:“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不明白?”王玥示意高个子男人,“小陈,给他看看。”
高个子男人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平板计算机,调出一份文档,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份调查报告,标题是《关于林沐(身份证号510xxxxxxxxxxxxxxx)异常行为分析》。
8月6日,解除气象站购买合同,支付违约金150万元
8月7-9日,采购大量生存物资(食品、药品、工具)
8月10日,注册新公司“龙门山生态旅游开发有限公司”
8月11-13日,采购洞穴探险装备,联系专业工程队
8月14日,紧急采购发电机、太阳能设备、净水系统
8月15日,跟踪确认其进入龙隐洞局域
还附有照片:他在五金市场采购、在仓库清点物资、甚至昨天在山路上被跟踪的模糊照片。
“你们监视我。”林沐说。
“保护性关注。”王玥纠正道,“林先生,你的一系列行为——突然中奖,突然辞职,突然购买偏远地产,突然囤积生存物资——在任何一个国家的安全系统里,都会被标记为异常。尤其是你选择的这个地方。”
她指了指洞顶:“龙门山,地质不稳定,距离已知地震带不到一百公里。你在这里建造避难所?不合理,除非你知道些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
林沐的大脑飞速运转。对方的调查深入程度超出预期,但他们似乎没有掌握最内核的信息——古玉,预知梦,末日倒计时。
他们只是把他当成了一个“有反常行为的暴发户”,一个可能在准备应对某种灾难的偏执狂。
这给了他操作空间。
“如果我说,我只是个末日生存爱好者呢?”林沐说,“中奖了,有钱了,就想实现一下自己的幻想。不犯法吧?”
“不犯法。”王玥收起平板,“但你的‘幻想’规模太大,投入资金太多,而且涉及敏感局域。我们需要确认,你的行为不会危害国家安全。”
“这个洞危害国家安全?”
“未经批准在自然保护区内进行大规模工程,可能破坏生态环境,可能引发地质灾害,可能……”王玥顿了顿,“可能被用于其他非法目的。”
空气凝固了。
吴大勇和李卫东从藏身处走了出来。对方三人立刻警觉,手按向腰后。
“别紧张,是我的工人。”林沐说。
“工人?”王玥看了看吴李二人,“为什么躲在暗处?”
“看到你们进来,不知道是敌是友,躲起来很正常。”林沐往前走了两步,挡在吴李前面,“王主任,直说吧。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王玥盯着他看了几秒钟:“合作。”
“合作?”
“我们需要知道,你到底在准备应对什么。如果你有可靠的情报来源,应该上报国家,而不是自己偷偷准备。如果你只是偏执狂,那我们需要评估你的行为风险,决定是否干预。”
“如果我说不呢?”
王玥的手缓缓移向腰后。“那我们只能采取强制措施,暂时控制你,直到调查清楚。”
气氛剑拔弩张。
林沐知道,硬碰硬他们毫无胜算。对方三个人都可能是训练有素的专业人员,而他们这边,吴大勇和李卫东是工程师,他自己肩伤在身。
但他也不能投降。一旦被控制,所有计划都将暴露,龙隐洞会被接管,他会被当成疯子或者危险分子关起来。
必须争取时间。
“我需要打个电话。”林沐说。
“打给谁?”
“我的律师。如果我被限制自由,至少有人知道。”
王玥想了想:“可以,但就在这里打,开免提。”
林沐掏出手机——洞里有微弱的信号。他拨通了周律师的电话。
“周律师,是我,林沐。”
“林先生,什么事?公司注册文档已经好了,您什么时候来取?”
“文档不急。我现在遇到点情况,有三位自称‘地质灾害风险评估办公室’的同志,正在龙隐洞检查我的项目。他们有些疑问,可能需要您协助解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龙隐洞?地质灾害办公室?林先生,这个部门……我没听说过。您确定他们的身份吗?”
“他们有证件。”
“那请他们出示正式的书面检查通知。根据规定,任何政府部门进行现场检查,都必须有加盖公章的通知文档。”
林沐看向王玥:“听到了?需要书面通知。”
王玥的脸色微沉。显然,他们没有准备这么正式的文档。
“我们是临时抽查。”她说。
“临时抽查也需要流程。”周律师在电话里说,“林先生,您可以把电话给他们,我来和他们沟通。”
林沐把手机递过去。王玥尤豫了一下,接过手机,走到一边低声交谈。
趁这个机会,林沐迅速对吴大勇耳语:“如果谈崩了,你和小李找机会跑,别管我。出去后联系赵工,让他暂停一切,等我消息。”
“那你怎么办?”
“我有办法。”
几分钟后,王玥挂断电话,把手机还给林沐。她的表情有些复杂。
“你的律师很专业。”她说,“但他提醒了我一件事:如果我们没有合法手续,在这里对你采取任何强制措施,都属于非法拘禁。而你在自己的项目场地里,有权要求我们离开。”
“所以?”
“所以今天到此为止。”王玥说,“但林先生,这不代表结束。我们会申请正式手续,还会再来。在这期间,建议你暂停一切工程。否则,下次来的时候,可能就不止我们三个人了。”
她做了个手势,两个男人开始收拾装备。
“林先生,最后给你一个忠告。”临走前,王玥看着他,“不管你知道什么,或者以为自己知道什么,单打独斗是没有出路的。这个世界上的灾难,靠一个人的避难所是躲不过去的。”
三人钻出伪装的缝隙,离开了。
洞厅里重新恢复安静,只有暗河的水声。
吴大勇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我的妈,吓死我了。那女的一看就不是善茬。”
李卫东也擦着冷汗:“他们腰上肯定有家伙。刚才要是真动手,咱们三个不够看的。”
林沐没有说话,走到洞口,从缝隙往外看。那三人已经绳降回潭边,正在收拾营地。很快,他们背着包,沿着来路离开了。
“他们真走了?”吴大勇问。
“暂时走了。”林沐说,“但肯定会回来,而且下次人更多。”
“那怎么办?工程还做吗?”
“做,而且要加快。”林沐转身,眼神坚定,“他们今天没动手,说明有顾忌。顾忌手续,顾忌法律,顾忌留下证据。这给我们争取了时间。”
“可是他们下次来……”
“下次来的时候,”林沐打断他,“我们要让他们进不来。”
“什么意思?”
林沐走到主厅中央,环视四周:“我们要改造入口。把瀑布后的信道封死,或者至少设置他们无法轻易突破的障碍。然后开辟另一个入口,一个只有我们知道的安全入口。”
吴大勇和李卫东对视一眼。
“林先生,那可是个大工程。光封堵现有入口,就需要大量材料和人力。而且时间……”
“所以我们得马上开始。”林沐看了看时间,上午九点二十分,“索道队什么时候到?”
“今天下午。”
“好。他们一到,立刻开工。优先做两件事:第一,运送足够封堵入口的材料进来;第二,查找备用入口。”
“备用入口?哪有?”
林沐想起梦境中那个有风声的岔洞:“洞里有其他出口,我们得找到它。”
接下来的时间,三人开始全面勘查洞穴。
他们先仔细检查了主厅的每一个角落,绘制更精确的地图。林沐按照梦境的记忆,带着两人找到第三岔洞——那个据说通往深处竖井的洞口。
洞口确实狭窄,仅容一人通过。李卫东打头,林沐居中,吴大勇殿后。三人爬行了约五十米,信道逐渐向下倾斜。
“停。”李卫东突然说,“前面有竖井。”
手电光照下去,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垂直井洞深不见底。井壁湿滑,有水珠不断滴落。井口有风向上吹,带着潮湿的凉意。
“深度估计二十到三十米。”李卫东扔了块石头下去,三秒后才听到落水声,“到底了,下面有水。”
“能下去吗?”林沐问。
“需要专业装备。我们有绳,但井壁太滑,没有固定点。得先下去一个人打锚点。”
“我来。”吴大勇说,“我体重最轻。”
他们花了两个小时做准备:固定主绳,设置备份绳,检查所有装备。吴大勇穿上全身式安全带,挂上下降器。
“保持通信。有任何问题立刻喊停。”李卫东叮嘱道。
“明白。”
吴大勇开始下降。他的身影慢慢消失在竖井的黑暗中,只有头灯的光点在下方晃动。
“到底了!”对讲机里传来他的声音,“下面是个大厅,比上面还大!有条地下河,水流平缓。而且……这里有光!”
“光?什么光?”林沐问。
“不是人工光,是……生物光?洞壁上有发光的苔藓之类的东西。等等,我看到出口了!有个裂缝,透进光来!”
林沐心里一震。备用入口!
半小时后,吴大勇安全返回。他带回的消息令人振奋:竖井下方确实是一个更大的洞厅,而且有天然裂缝通向外界。裂缝位于山体另一侧,极其隐蔽,外面是茂密的灌木丛,从外面几乎不可能发现。
“那个裂缝需要拓宽,但比封堵现有入口容易多了。”吴大勇兴奋地说,“我们可以把那里作为主入口,然后把瀑布后的入口彻底封死。这样就算那些人再来,也进不来。”
“裂缝的位置安全吗?会不会被发现?”
“除非有人正好走到那个灌木丛里,拨开藤蔓往里面看。但那个位置很陡,一般人不会去。”
林沐思考片刻:“好,就这么定。新入口作为我们的秘密信道。但瀑布入口不能完全封死,要留一条应急出口,但要做成从里面能开、从外面打不开的机关门。”
“机关门?那得专门设计。”
“我认识一个做特种门锁的。”李卫东说,“以前给银行金库做过门,应该能定制。”
“联系他,加急,钱不是问题。”
“好。”
三人返回主厅时,已经是下午两点。
对讲机传来赵工的声音——索道队已经到了,正在搭建运输系统。
“进度怎么样?”林沐问。
“下午四点前能搭好第一条索道。第一批材料今天晚上就能运进来。但林先生,有个问题:我们刚才在山上看到几个人,好象在勘查地形。是不是您说的那些人?”
林沐心里一紧:“他们还在附近?”
“不确定,但肯定没走远。我们假装是普通工程队,他们没过来问。”
“保持警剔。如果他们要接触,就说我们是旅游开发公司,其他一概不知。”
“明白。”
挂断通信,林沐走到暗河边,蹲下洗手。冰凉的河水让他清醒了些。
时间,还是时间。
王玥他们随时可能带着正式手续回来,可能是明天,可能是后天。在那之前,他必须完成入口改造,让龙隐洞从外面看起来象是被放弃或者无法进入。
但更大的问题是:王玥背后的势力到底有多大?如果真的是国家部门,他能对抗多久?
也许王玥说得对——单打独斗没有出路。但如果把真相说出来,谁会信?一个中奖的工程师说自己梦见了末日?他只会被送进精神病院。
除非……他能提供无法辩驳的证据。
林沐想起今天的日期:8月16日。距离第一次预知梦过去13天,距离冰封末日还有56天。
如果他能在未来几天内,提前“预知”一些即将发生的、能被公开验证的事件呢?比如某场灾难,某个重大新闻,某种科学发现?
这样当他再去接触官方时,就有谈判的筹码。
但梦境信息不可控。它只在特定时间出现,内容也不一定是他需要的。
他需要主动引导。
当晚,第一批建筑材料通过索道运抵洞口附近。由于无法直接送到瀑布后方,工人们只能把材料卸在崖顶,再由林沐他们一点点运进洞。
工作持续到深夜。林沐左肩的伤在超负荷工作下恶化了,但他一声不吭,咬着牙搬运建材。
午夜十二点,第一批关键材料全部进洞:水泥、钢筋、防水涂料、合金板材。
赵工带着另外四名队员也进了洞。七个人挤在主厅里,简单吃了干粮,开始制定详细施工计划。
“封堵入口需要三天。”赵工说,“但我们可以在第一天就先把门做出来。特种门明天下午能送到,连夜安装。”
“新入口拓宽呢?”
“那个至少需要一周。裂缝太窄,要用小型破碎机一点点凿,还不能动静太大,否则可能引发坍塌。”
“同时进行。封堵组和新入口组分开作业,三班倒。”林沐说,“我只有一个要求:五天内,瀑布入口要看起来象自然坍塌,从外面无法进入。十天内,新入口要能安全通行。”
“这强度太大了……”
“三倍工资,完工奖金另算。”
赵工看了看队员们,大家都点头了。
“行,干。”
凌晨两点,第一班工人开始作业。电镐的声音在洞内响起,沉闷而有节奏。
林沐没有睡,他拿着图纸,在洞内巡视。赵工跟在他身边,汇报进展和问题。
“林先生,有件事得提醒您。”赵工压低声音,“今天跟索道队一起来的,还有个地质专家,是我请来评估洞体稳定性的。他初步看了之后说,这个洞虽然结构稳定,但有个潜在风险。”
“什么风险?”
“地下河。”赵工指着暗河,“现在是旱季,水量不大。但根据历史水文数据,龙门山区的雨季集中在八月下旬到九月上旬。如果遇到极端降雨,地下河水位可能暴涨,这个洞厅可能会被淹掉一部分。”
林沐想起梦境中的警告:“洪水风险:雨季暗河水位可能上涨3-5米。”
“有办法应对吗?”
“两种方案:第一,在洞厅周围建防水墙,把生活区和关键设备区围起来。第二,建排水系统,把多馀的水引到洞内低洼处,或者直接排出去。”
“哪种更快?”
“防水墙快,但占用空间。排水系统更根本,但需要打排水孔,工程量大。”
“那就防水墙先做,排水系统同步进行。我要确保即使洞内部分局域被淹,内核局域绝对安全。”
“明白。”
凌晨三点,林沐终于感到疲惫不堪。他找了个相对干燥的角落,铺开睡袋,躺下。
洞内很冷,只有12度。但比起外面的世界,这里至少是稳定的。没有追踪者,没有审查,没有倒计时的压力——不,倒计时依然在,只是在这里,他感觉自己能做点什么,能对抗点什么。
他握紧古玉,闭上眼睛。
这一次,梦境来得很快。。
暴雨预警时间窗口:8月25日-8月30日,累计降雨量可能超过300毫米。
关键加固点:洞厅顶部有三处薄弱局域,岩层厚度不足五米,需要额外支护。
通风优化方案:利用天然裂缝形成烟囱效应,可将新鲜空气引入深达150米处。
水质检测结果:暗河水样未检测到放射性物质,重金属含量在安全范围内,但微生物超标,必须煮沸或深度过滤。
最后,是一张草图:瀑布入口的伪装方案。不仅要看起来象自然坍塌,还要在伪装的墙体内部设置一道真正的合金门,门外再做一层假岩壁。从外面看是完全封死的,从里面可以打开一个小信道,仅供一人爬行通过。
草图旁标注着一行字:“此门只能从内开启。断电情况下可手动操作。建议设置双重验证。”
林沐在梦中记住了每一个细节。
醒来时,是清晨五点。工人们还在作业,电镐声持续不断。
他起身,走到施工局域。瀑布入口已经堆起了水泥和钢筋,工人们正在浇筑第一段墙体。
“赵工,停一下。”林沐说,“方案要调整。”
他拿出纸笔,快速画出梦中看到的伪装门设计。赵工看得眼睛发亮:“这个设计巧妙!外面看起来就是岩壁,里面是门。但施工难度大了,需要精确测量和定制构件。”
“能做吗?”
“能,但需要更多时间。”
“时间我给你,但质量不能打折扣。这是保命的东西。”
“我懂。”
林沐又走到暗河边,找到那条历史最高水位线。确实,岩壁上有一道明显的痕迹,象一条环绕洞厅的腰带。
“赵工,防水墙的高度要超过这条线至少半米。”
“那就是五迈克尔墙。工程量又加大了。”
“加人,加设备,加钱。我只要结果。”
“行。”
整个白天,龙隐洞变成了一个繁忙的工地。索道源源不断地送来材料,工人们在洞内外穿梭。新入口的拓宽也在同步进行,小型破碎机的轰鸣声从第三岔洞深处传来。
下午三点,特种门送到。那是一扇厚达二十厘米的合金门,表面做了岩石纹理处理,关闭时与周围岩壁融为一体。指纹识别,三重验证。断电时可用手动液压设备开启。
安装这扇门花了六个小时。当最后一颗螺栓拧紧时,已经是晚上九点。
林沐站在门内,看着门缓缓关闭。合金表面反射着头灯的光,然后渐渐暗去,最终与岩壁无异。
从这一刻起,龙隐洞真正成为了一个堡垒。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暂时也出不去——新入口还没打通。
“测试。”林沐说。
赵工在门外尝试用工具撬,用锤子砸,门纹丝不动。又从外面喷涂了一层特制的涂料,让门看起来象是长了苔藓的岩石。
完美。
“新入口还要多久?”林沐问。
“最快后天晚上能打通。”
“好。打通之前,我们就在洞里工作生活。索道继续运物资,越多越好。”
深夜,林沐坐在主厅里,清点已经到位的物资。清单很长,但还远远不够:
食物:仅够十人一个月
水:依赖暗河,净化系统还在安装
能源:太阳能板不足,柴油储备仅有两百升
医疗:药品齐全,但缺乏长期存储条件
工具:基本齐全
安防:只有这扇门
他需要更多。五十六天,他需要储备足够一个人生活五年以上的物资。
而更大的问题是:他真的要一个人吗?
王玥的话在耳边回响:“单打独斗是没有出路的。”
他看着洞内忙碌的工人们。这些人为钱而来,不知道真相。灾难降临时,他们会去哪里?会死在外面吗?
他该告诉他们吗?该邀请他们留下吗?
但人多意味着资源消耗加速,意味着秘密可能泄露,意味着管理和冲突。
林沐摇摇头,甩开这些思绪。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现在首要任务是把这个洞建好,备足物资。其他的,等活下来再说。
他走到新入口施工区。破碎机已经停止,工人们正在清理碎石。裂缝被拓宽了一倍,现在能勉强挤进一个人。
“进度怎么样?”他问负责这里的李卫东。
“比预期快。按照这个速度,明天晚上应该能打通到外面。但外面的出口需要伪装,不能让人发现。”
“外面什么情况?”
“是片陡坡,长满了灌木和藤蔓。天然隐蔽,但如果有人专门搜索,还是能找到。”
“打通后,在出口做伪装门。和里面这扇一样,要看不出来。”
“明白。”
林沐爬进裂缝,向前挤了十几米。前方传来新鲜空气的味道,还有隐约的光——不是头灯,是自然光。
就快通了。
他回到主厅,看到吴大勇正在检查发电机。
“吴工,问你个事。”林沐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个地方很安全,有食物有水,但外面世界很危险。你会选择留下,还是出去?”
吴大勇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林先生,你这话问得……我肯定留下啊。人活着比什么都强。”
“那如果只能带有限的人呢?比如只能带家人,不能带朋友?”
吴大勇的笑容消失了。他认真地看着林沐:“林先生,你到底在准备应对什么?不只是商业竞争,对吧?”
林沐没有回答。
吴大勇叹了口气:“算了,我不问。但林先生,我跟你干了这些天,看得出来你不是坏人,也不是疯子。你有你的理由。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给我个位置,我带着老婆孩子来。”
“你信我?”
“我信你的钱是真的,你的决心是真的。这就够了。”
林沐点点头,拍了拍吴大勇的肩膀——用的是没受伤的右肩。
“继续工作吧。时间不多了。”
是啊,时间不多了。
距离冰封末日,还有55天。
距离龙隐洞全面封闭,还有55天。
而距离王玥他们带着正式手续回来,可能只有一两天。
这场与时间的赛跑,已经进入了最紧张的阶段。
每一分,每一秒,都决定着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