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如剑,刺破青岚山巅的薄雾。
天剑峰演武场上,万杆青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千军列阵。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高台中央。
厉无痕与莫问天相对而立。
三丈距离,对他们这等天象境强者而言,不过是瞬息可至。
两人都未拔剑。
但无形的剑意已在空中碰撞,发出常人难以听见的尖锐鸣响。
空气变得粘稠,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挤压,连光线都在两人身周微微扭曲。
“厉师弟,请。”莫问天缓缓抬手,做了个起手式。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仿佛不是在比武,而是在演练一套养生太极。
青色道袍无风自动,衣袂飘飘。
明明是平静的姿态,却有种山岳般不可撼动的厚重感。
“师兄,得罪了。”厉无痕的声音依旧嘶哑。
他缓缓抬起右手。
那只手枯瘦如鹰爪,手背上青筋虬结,指甲泛著不正常的暗红色。
随着他抬手的动作,腰间那柄赤红短剑竟自行震颤起来,发出嗡嗡轻鸣,仿佛活物在渴望着鲜血。
台下,上千江湖客屏住了呼吸。
就连高台上那些见惯风浪的掌门家主,也都神色凝重。
天象境强者的对决,一招一式都可能引发天地异象。
若非青岚剑宗早有准备,布下重重阵法,这演武场怕是承受不住两人的战斗余波。
“开始了。”
秦牧靠在紫檀椅上,一手依旧揽著姜清雪的腰,另一手支颐,目光落在台上两人身上,眼中兴味盎然。
他怀中的姜清雪身体僵硬,脸色苍白,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台下北境阵营。
那里,徐龙象正死死盯着高台,双拳紧握。
姜清雪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多想冲下去,告诉他:快走,秦牧不是你想的那样,他隐藏得太深了,你斗不过他的
可她不能。
她只能坐在这里,坐在秦牧怀中,扮演那个承宠得意的雪才人。
屈辱,痛苦,绝望种种情绪交织,几乎要将她淹没。
“爱妃,专心看戏。”秦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姜清雪浑身一颤,连忙收回目光,垂下眼帘,低声道:“是”
台上。
厉无痕动了。
他的身形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出现在莫问天身前三尺!
好快!
台下响起一片倒吸冷气之声。
许多修为稍低的江湖客,甚至没看清他是如何移动的。
只有少数高手才能勉强捕捉到一道淡淡的血色残影。
厉无痕右手并指如剑,直刺莫问天眉心!
指尖未至,凌厉的剑气已破空而出,发出刺耳的尖啸。
那不是剑气,而是剑意凝成的实质杀意!
血色,带着浓烈的血腥气,仿佛刚从尸山血海中淬炼而出。
“血剑”之名,绝非虚传。
面对这致命一击,莫问天神色不变。
他甚至没有后退,只是缓缓抬起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身前轻轻一划。
动作很慢,很轻,仿佛在拨动琴弦。
但就是这轻描淡写的一划,身前空气骤然凝固!
一道淡青色的光幕凭空出现,薄如蝉翼,却坚不可摧。
“叮——!”
厉无痕的指尖刺在光幕上,发出金铁交鸣的脆响。
光幕微微震颤,泛起层层涟漪,却未被刺穿。
两人身周三丈范围内的地面,无声无息地凹陷下去三寸!
碎石化为齑粉,在两人身周形成一圈淡黄色的烟尘,又被剑气搅动,旋转不休。
“好!”
台下不知是谁率先喝彩。
紧接着,喝彩声如潮水般涌起。
这就是天象境!
举手投足间,引动天地之力,威势惊人!
高台上,秦牧微微颔首。
莫问天这一手“剑气凝屏”,看似简单,实则已臻化境。
以指代剑,以意御气,凝气成屏。
这份对剑意的掌控,对真气的运用,已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不愧是青岚剑宗大长老,萧天南的亲传大弟子。
厉无痕一击未果,身形骤退,瞬间回到原地。
仿佛从未移动过。
但他的眼神更冷了,眼中的血光更盛。
“师兄的‘青云剑气’,越发精纯了。”他嘶哑道。
“师弟的‘血杀剑意’,也越发凌厉了。”莫问天平静回应。
两人对视,眼中都没有丝毫温度。
下一刻,两人同时动了。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
厉无痕身形化作一道血色流光,在台上急速游走,速度快到极致,竟拖出了七八道残影!
每一道残影都做出不同的攻击姿态,或刺,或劈,或撩,或斩
七八道攻击,从不同角度,同时袭向莫问天!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
“幻影分身!”
“厉长老竟将‘血影步’练到了这般境界!”
“这这怎么挡?”
就连高台上的几位掌门,也都神色凝重。
这一招,已不是单纯的快,而是快到极致后,利用视觉残留制造出的幻象。
每一道残影都可能化为真实的攻击,防不胜防。
面对这漫天血色残影,莫问天终于拔剑了。
他的剑很古朴,剑身青灰,没有花纹,没有装饰,就像一块未经雕琢的顽铁。
但他拔剑的姿势,却有种说不出的美感。
很慢,很稳。
剑出鞘时,没有凌厉的剑气,没有刺耳的剑鸣。
只有一道淡淡的青色光晕,从剑身上荡漾开来。
光晕所过之处,空气变得澄澈,变得宁静。
然后,莫问天挥剑。
很简单的动作,横剑一扫。
青色剑光如水波般荡漾开去,轻柔,和缓,仿佛春风拂过湖面。
但就是这轻柔的一剑,与漫天血色残影碰撞时——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
青红两色剑气如烟花般爆散,席卷整个高台!
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扩散。
高台边缘的护栏瞬间崩碎,木屑纷飞。
台下前排的观众只觉得一股狂风扑面而来,吹得衣袍猎猎作响,几乎站立不稳。
“结阵!”
青岚剑宗弟子阵营中,传来一声沉喝。
数十名身穿青色道袍的弟子同时跃起,双手结印,真气灌注。
一道淡青色的光罩从地面升起,将整个高台笼罩在内。
剑气余波撞在光罩上,发出沉闷的轰鸣,光罩剧烈震颤,却终究没有破碎。
“是剑宗的青岚护山大阵!”
“幸好有阵法防护,否则刚才那一下,怕是要伤到不少人”
台下众人心有余悸。
高台上,烟尘散去。
莫问天与厉无痕依旧相对而立。
两人脚下的地面,已是一片狼藉。
以他们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青石板全部碎裂,蛛网般的裂纹延伸出去,触目惊心。
莫问天持剑而立,青色道袍一尘不染,神色依旧平静。
厉无痕站在他对面,枯瘦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不正常的潮红,但眼中的血光更盛。
刚才那一击,看似平分秋色,但明眼人都看得出,莫问天略占上风。
“师兄的云水剑法,果然已得师尊真传。”厉无痕嘶哑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师弟的血杀剑道,也已自成一家。”莫问天淡淡道,“只是杀气太重,有伤天和。”
“剑本就是凶器,何来天和?”厉无痕冷笑,“师兄还是这么迂腐。”
话音未落,他再次出手。
这一次,他拔出了腰间的赤红短剑。
剑出鞘的瞬间,浓烈的血腥气弥漫开来,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剑中哀嚎。
剑身赤红如血,上面刻满诡异的符文,此刻正泛著幽幽的血光。
“血饮剑!”台下有人惊呼。
“传闻此剑饮血千人,已成魔兵!”
“厉长老竟然动用了此剑”
就连高台上的几位长老,也都神色微变。
二长老柳随风眉头微皱,低声道:“三师弟,比武切磋,何必动用此剑?”
厉无痕充耳不闻。
他握著血饮剑,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如果说刚才的他是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剑,那现在,这柄剑已彻底出鞘,锋芒毕露!
血色的杀气如实质般从他身上升腾而起,在身后凝聚成一道模糊的血色虚影。
那虚影狰狞可怖,似人非人,似兽非兽,张牙舞爪,仿佛来自九幽地狱。
“血魔真身!”莫问天神色终于凝重起来。
他知道,厉无痕要动真格的了。
“师兄,小心了。”
厉无痕的声音变得飘忽不定,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
他缓缓举起血饮剑,剑尖指向莫问天。
没有立刻攻击,而是在积蓄力量。
随着他的动作,演武场上空的云层开始翻涌,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狂风骤起,卷起漫天尘土。
天地间的灵气,疯狂涌向那柄赤红短剑。
剑身上的血色符文,一个个亮起,仿佛活了过来,在剑身上游走。
恐怖的压力,弥漫整个演武场。
台下,许多修为较低的江湖客,已感到呼吸困难,脸色发白。
高台上的光罩,也在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不好!阵法要撑不住了!”有剑宗弟子惊呼。
就在这时,高台后方,那座一直紧闭的“祖师殿”大门,缓缓打开。
三道苍老的身影,缓步走出。
这三人都已年过百岁,须发皆白,面容枯藁,但眼神却清澈如婴儿,周身隐有淡淡的光晕流转。
他们走得很慢,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可每踏出一步,演武场上那股恐怖的压力就减轻一分。
三步之后,压力消散大半。
“是太上长老!”
“三位太上长老都出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