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太守府门口的石阶被拉得老长。
门开了。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合著大厅里还没散去的酒肉香,扑面涌出。
府门外,黑压压的三千略阳驻军正严阵以待。
弓弩上弦,长矛林立,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死死盯着那扇朱漆大门。
“吱呀——”
门轴转动。
没有预想中的厮杀,也没有王广的身影。
走出来的,是一个满身绯红官袍、却被血染得发紫的男人。
萧云站在高高的石阶上,左手提着一样东西。
那东西还在往下滴血,“滴答、滴答”,落在青石板上。
全场死寂。
他手臂一挥,像扔垃圾一样,把手里那颗沉甸甸的脑袋甩了出去。
“咕噜噜”
那颗脑袋顺着台阶滚下去,弹了两下,正好停在一名前排队率的脚边。
那队率低头一看。
那一脸的大胡子,那双到死都没闭上的鹰眼
“太太守大人?!”
惊呼声像瘟疫一样瞬间炸开。
原本紧绷的军阵出现了一阵骚动,后排的士兵踮着脚往里看,前排的士兵吓得往后缩。
“看清楚了!”
萧云的声音不高,却透著一股刚杀完人的寒气,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
“王广抗旨不尊,意图谋反,已伏诛!”
他往前跨了一步,靴子踩在血泊里,目光扫过下面那一张张惊惶的脸:
“本官奉天王密诏,清理门户!只诛首恶,余者不问!”
“只要是当兵吃粮的,把刀放下,还是大秦的兵!以前怎么过,以后还怎么过!”
说到这,萧云猛地拔出腰间那把已经卷了刃的横刀,刀尖直指下方:
“但若是谁想给这姓王的殉葬”
“站出来!”
这一声断喝,带着刚刚在厅内屠戮数十人的余威,震得前排士兵心神剧颤。白马书院 首发
死一般的沉默。
没人动。
大家互相看着,眼里的凶光慢慢变成了恐惧,最后变成了犹豫。
太守都死了,连脑袋都被当球踢了,这还拼什么命?
“当啷。”
不知是谁手一松,一把长矛掉在了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声音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当啷!当啷!”
兵器落地的声音响成一片。
“愿降!咱们愿降!”
那名队率第一个跪了下去,紧接着,三千驻军像被风吹倒的麦浪,稀里哗啦跪了一地。
萧云看着这一幕,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他把刀收回鞘中,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一群浑身是血的“儒生”兄弟,嘴角勾起一抹疲惫却快意的笑。
略阳,姓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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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事厅内。
“啪!”
一本厚重的兵册被狠狠摔在案几上,茶盏震得一跳,滚落在地摔了个粉碎。丸夲鰰栈 免沸岳毒
萧云指著摊开的竹简,手指都在抖:
“两万五千人。这是略阳的名册。”
他盯着跪在地上像只鹌鹑一样的副将,声音压得很低,却透著股吃人的寒气:
“现在城里满打满算不到八千。剩下一万七千人呢?让王广吃了?”
副将额头的冷汗顺着鼻尖往下滴,磕头如捣蒜:
“回回大帅。没飞,是被派走了。半个月前,王广王逆觉得河州刺史毛兴被鲜卑人打得喘不过气,正是吞并河州的好机会,就就把主力都派去攻打毛兴了。”
“”
萧云愣了一瞬。
紧接着,一股难以抑制的暴怒直冲天灵盖。
“混账!!”
“哗啦!”
萧云一脚踹翻了面前沉重的案几,竹简、笔墨撒了一地。
“蠢货!猪狗不如的东西!”
萧云气得在厅内来回暴走,胸口剧烈起伏:
“鲜卑人乞伏国仁就在旁边虎视眈眈,那是狼!毛兴守的是河州,那是大秦的西大门,是咱们的盾!”
“这时候他不帮忙顶住盾牌,反而在背后捅拿盾牌的人一刀??”
“这要是让那一万七千人和毛兴拼光了,乞伏国仁的铁骑长驱直入,这略阳就是一块摆在案板上的肥肉!大家都得死!”
萧云猛地转身,眼珠子通红:
“来人!叫癞头和雷恶地滚进来!”
片刻后。
两个身影快步走进狼藉的大厅。
走在前面的是癞头,一脸横肉,甲胄穿得歪歪扭扭。后面跟着雷恶地,手里还捏著把没擦干净的剔骨刀,眼神阴鸷。
萧云没废话,直接从地上捡起一块干净的绢帛,提笔疾书,然后掏出那方崭新的秦州刺史大印,“砰”地一声盖了下去。
“癞头!”
萧云一把抓起桌角那根象征生杀大权的“使节”,连同手令一起塞进癞头怀里。
“大大哥,这是?”
癞头捧著那根八尺长的竹杖,有点懵。
这玩意儿太沉重了。
“这是天王的节杖,还有老子的手令。”
萧云语速极快,带着火星子:
“你带一百亲卫,一人三马,给我把腿跑断了也要赶往河州前线!”
“去干啥?砍谁?”癞头挠挠头。
“砍个屁!我是让你去救火!”
萧云指著癞头的鼻子:
“前线那一万七千略阳军,现在还是王广的旧部在带。
你举着我的节杖冲进去,告诉那个领兵的:王广死了!脑袋都在城门楼子上风干了!现在的略阳,姓萧!”
“让他们立刻停止攻击毛兴,就地休整听令!谁敢崩半个不字,那就是造反,夷灭三族!”
癞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哦,就是让他们别打了。那毛兴那边呢?”
萧云叹了口气,目光转向一直眯着眼听着的雷恶地。
“小雷,你跟着癞头去。”
雷恶地眼皮一跳,随即抱拳:“大帅吩咐。”
萧云走上前,拍了拍雷恶地瘦削的肩膀,沉声道:
“癞头是个浑人,让他冲进去镇场子行,让他跟那帮官场老油条打交道,他能把事办砸了。这次任务,能不能成,看你。”
萧云指了指那份文书:
“见了毛兴,替我告诉他三件事。”
“第一,我萧云也是秦臣,绝不干亲痛仇快的事。我已经勒令略阳军停手。”
“第二,让他把那口气松开,别盯着咱们了。让他把所有兵力调转枪头,去对付乞伏国仁!那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第三”
萧云盯着雷恶地的眼睛:
“告诉他,我知道他难。让他务必死守!后续我会上表天王求援。只要他能顶住鲜卑人,我萧云绝不在背后搞小动作!如果他缺粮,我给!”
雷恶地那双阴狠的三角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听懂了。
“主公放心。”
雷恶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显得既滑稽又阴森:
“必不负众望!”
萧云点了点头,挥手:
“去吧!事不宜迟!那边的内斗多打一刻,大秦的元气就多伤一分!”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
萧云长出了一口气。
这不仅仅是为了救毛兴,更是为了那一万七千名百战精锐。
只要把这支大军完整地带回来,在这陇右大地,他萧云才算是真正有了叫板群雄的本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