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后，门铃准时响了。
李倩站起身，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然后才打开门。
门口站着一位穿着一身得体职业装的年轻女性，二十七八岁的年纪，妆容精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她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的硬质文件夹，上面烫著银色的星耀科技logo，看起来沉甸甸的。
“您好，我是陈助理。”陈助理微微鞠躬，语气礼貌又专业，“请问江辰先生在吗？”
“在。”李倩侧身让开了路。
陈助理走进客厅，目光落在江辰身上时，眼睛亮了一下，如同看到稀世珍宝一样。
但她很快就收敛了情绪，恢复了职业化的表情。
她走到江辰面前，双手将文件夹递了过来：“江先生，这是林总让我交给您的合同，请您过目。”
江辰伸出手，接过了文件夹。
入手沉甸甸的，至少有几十页厚，他的手指微微颤抖著，翻开了第一页。
白纸黑字，印着《星耀科技品牌形象大使合作协议》。
甲方：星耀科技有限公司。
乙方：江辰。
合作期限：三年。
合作费用：人民币伍仟万元整（税后）。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江辰的心上。
他继续往下翻。
条款密密麻麻，像一张铺天盖地的网，将他牢牢罩住。
从品牌形象的使用范围，到保密协议的具体要求；从工作安排的时间规划，到违约责任的赔偿标准。
每一条，每一款，都写得无比详尽。
他看得很慢，脑子里却乱成了一团浆糊，那些专业的法律术语，像一个个陌生的符号，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他只看懂了一件事：签了这份合同，未来三年，他就不再是他自己了，他是星耀科技的人。
“江先生，”陈助理站在一旁，轻声说道，“如果您对合同条款有任何疑问，我可以现场为您解答，如果您对金额不满意，林总说了，我们可以再谈。”
“不用了。”江辰合上合同，声音平静得不像话。
他把文件夹递还给陈助理，眼神里带着一丝决绝，“我看完了。”
“那您的意思是”陈助理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期待。
“我拒绝。”
这三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一圈涟漪。
陈助理愣住了，她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个答案。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皱着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江先生，您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
五千万不是小数目，而且这只是基础代言费，后续还有产品分成、商业活动奖金，加起来，远远不止这个数。
“我考虑过了。”江辰的态度很坚决，他把文件夹往陈助理的手里塞了塞，“谢谢林总的赏识，但我真的不适合。”
陈助理没有接。
她站在原地，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江先生，林总交代了，如果您拒绝，让我问您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江辰抬起头，看着她。
“林总说，”陈助理一字一句地复述著，语气里带着一丝林晚晴独有的锐利，“您真的甘心吗？”
江辰皱起了眉：“甘心什么？”
“甘心因为这张脸，一辈子躲躲藏藏，像只见不得光的老鼠？甘心放弃这个改变命运的机会，一辈子做个朝九晚五的普通人？甘心让上天赐予你的礼物，变成困住你的牢笼？”
陈助理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把尖刀，精准地扎进江辰心里最柔软、最矛盾的地方。
“林总说，”陈助理继续说道，“您这张脸，是上天给的礼物，不是诅咒，您应该用它，而不是被它困住。”
江辰沉默了。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晚晴的话，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他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是啊，他甘心吗？
甘心因为这张脸，连出门买个菜都要小心翼翼地戴着口罩，裹得严严实实？
甘心因为这张脸，连一份普通的工作都找不到，只能躲在别人家里，惶惶不可终日？
甘心因为这张脸，活得像个囚徒，连呼吸一口新鲜空气，都成了奢望？
他不甘心。
可他也不想用这种方式，至少目前不想。
“请你转告林总。”过了很久，江辰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坚定，“谢谢她的赏识，但我有自己的选择。”
他把文件夹硬塞进陈助理的手里。这次，陈助理接住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合同，脸上露出了无奈的神色。
“江先生，我能拍张照吗？”陈助理突然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道。
“什么？”江辰愣住了。
“拍一张您拿着合同的照片。”陈助理解释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
“林总交代了，如果您拒绝，至少让她看看您拒绝时的样子，她说她说想看看，能拒绝五千万的人，到底是什么表情。”
这个要求，荒唐得离谱。
可江辰看着陈助理脸上为难的神色，想到她只是一个奉命行事的打工人，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重新接过合同，抱在怀里，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陈助理拿出手机，镜头对准了他。
“咔嚓”一声。
“好了。”陈助理收起手机，对着江辰微微鞠躬，“谢谢您的配合，江先生，如果您以后改变主意了，随时可以联系我。林总说，这份合同，会为您保留一周。”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了。
门被轻轻带上，客厅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江辰和李倩两个人，还有窗外洒进来的，金灿灿的阳光。
李倩走到江辰身边，看着他手里的合同，轻声问道：“你真的不后悔吗？”
江辰低头看了一眼合同上的星耀科技logo，然后摇了摇头，语气很诚恳：“不知道，但现在，我不后悔。”
他走到窗边，撩开窗帘的一角，往下望去。
陈助理的身影出现在小区门口，她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
那辆车的车窗贴著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人。
但江辰知道，林晚晴一定在里面，一定在等著看陈助理发过去的照片。
看着那个拒绝了五千万的，不知好歹的年轻人。
江辰突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带着一丝释然。
至少这一次，他是遵从自己的内心，做了选择。
哪怕这条路，又窄，又难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