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江辰正在跟李倩一起吃早餐的时候，突然来了个电话。
“请问是江辰先生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女性的声音，字正腔圆，礼貌得无可挑剔。
“我是。”江辰的声音有些朦胧。
“您好，我是星耀科技总裁办公室的陈助理。”对方自报家门，语速不快不慢，“我们林总有一份文件需要亲自交给您，请问您现在在家吗？方便签收吗？”
星耀科技？林总？
江辰心中一沉，难道昨天晚上那个女人真的找上门了？
“我不在家。”江辰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而且我不认识你们林总，你们可能找错人了。”
“江辰先生，我们确认过信息了。”陈助理的声音依旧礼貌，却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
“您之前住在阳光花园小区3号楼302室，对吗？不过我们查到，您最近似乎已经搬离了那里。
不知道您方便告知现在的位置吗？我们可以把文件给您送过去。”
江辰的手心瞬间冒出了冷汗。
对方不仅知道他的全名，知道他原来的住址，甚至连他搬走的事都一清二楚。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查到了”，这是一场精准的人肉搜索了。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顺着脊椎蔓延到后颈，让他浑身发冷。
“你们想干什么？”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丝警惕。
“江先生，请您别误会。”陈助理的语气放软了些，“我们只是想和您谈一份合作，文件是合作的具体内容。
星耀科技是正规上市公司，您可以随时去查工商信息，我们绝对不是什么不良机构。”
“我没兴趣谈合作。”江辰咬著牙拒绝。
他现在只想躲在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安安静静地生活，任何和曝光沾边的事情，对于他来说都是避之不及的洪水猛兽。
“江先生，至少您可以先看看文件内容，好吗？”陈助理的语气近乎恳求。
“林总说了，如果您不看这份文件，我就得一直跟着您，直到您愿意看为止，这是我的工作，麻烦您体谅一下。”
江辰沉默了。
他能想象出那个画面——一个穿着职业装、妆容精致的助理，拿着文件，守在他可能出现的任何地方，像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
就像那些蹲守在便利店门口的记者，那些堵在小区楼下的粉丝，那些打着“星探”旗号的陌生人。
他们像一群嗅觉灵敏的猎犬，一旦闻到猎物的气息，就会穷追不舍。
他累了，真的累了。
“我在锦绣家园小区，”江辰最终还是妥协了，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因为他知道就算他现在不说，以星耀科技的实力，早晚会查到他在哪里，这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好的江先生，我二十分钟后到。”陈助理的声音恢复了专业，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手机从江辰的掌心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抬起头，对上李倩担忧的目光。她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却把每一个字都听进了耳朵里。
“星耀科技？”李倩皱着眉问，“是那个做智能手机的上市公司吗？我记得他们的广告铺天盖地的。”
“嗯。”江辰弯腰捡起手机，屏幕上的裂痕又多了一道。
“他们找你合作？是代言吗？”李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太清楚江辰这张脸的价值了，那是一张放在人群里，能瞬间吸引所有目光的脸，是天生的广告牌。
“应该是。”江辰苦笑一声，眼底满是无奈，“就是昨天在超市遇到的那个女总裁，她是星耀的ceo。
李倩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快步走到江辰身边，伸手握住他的胳膊，语气里带着一丝焦急：“她怎么找到你这儿来了？她到底是怎么查到你的？”
“我不知道。”江辰摇了摇头，心里一片茫然，“但显然，她有的是办法。”
两人沉默地吃完了剩下的早餐，江辰的手机又响了。
江辰盯着手机看了足足有十秒，他不用想都知道肯定还是星耀传媒的。
李倩在他身后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接吧，躲是躲不掉的。”
江辰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江辰？”林晚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比那天在停车场听到的更清晰，也更有压迫感。
“是我。”江辰的声音有些发紧。
“陈助理应该联系过你了。”林晚晴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废话，“文件你收到了吗？”
“还没有，她说二十分钟后到。”
“嗯。”林晚晴轻轻应了一声，停顿了两秒，像是在斟酌措辞，“那份文件是一份品牌形象大使的合作合同，期限是三年，代言费是五千万，税后！”
五千万！
这三个字像一颗炸弹，在江辰的脑子里轰然炸响，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五千万。
这个数字，在他以前的人生里，只在新闻里看到过。
它是一个遥远的、抽象的数字，和他这样的普通人，没有半毛钱关系。
可现在，这个数字变成了一份合同，一份即将送到他面前的合同，一份只需要他点个头，就能揣进兜里的合同。
“林总，”他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想您可能误会了，我不是明星，也不是模特，我只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我不会代言，也做不好代言。”
“你会。”林晚晴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只要你看了合同，你就会改变主意。”
“我不会。”江辰的态度很坚决。
他太清楚这份合同意味着什么，那不是五千万的巨款，那是一张卖身契。
签了它，他就再也不是那个可以躲在口罩后面的普通人江辰了，他会变成一个被贴上标签的商品，一个供人观赏的玩偶。
“那就当帮我个忙，至少看看合同。”林晚晴的语气放软了些，又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真诚。
“陈助理已经在路上了，你看完，如果还是不愿意，我保证，从此以后，星耀科技不会再打扰你分毫。”
她说得信誓旦旦，可江辰却听出了话里的潜台词。
如果他不看，她有的是办法让他看。
这不是请求，是威胁！
“好吧。”江辰最终还是妥协了，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我看，但我只看，不会签。”
“好。”林晚晴似乎笑了一下，那笑声里带着一丝了然，一丝胸有成竹。
“对了，如果看完之后，你觉得五千万太少，我们还可以再加，一个亿也行，只要你值这个价。”
电话很快就被被挂断了。
江辰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李倩站在他身边，脸色复杂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五千万？”过了很久，李倩才轻轻吐出这三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嗯。”江辰点了点头，喉咙发紧。
“是税后？”
“嗯。”
李倩沉默了。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眼神里翻涌著复杂的情绪。
江辰知道她在想什么。
五千万，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可以在这座寸土寸金的城市里，买下最好地段的房子；意味着可以把钱存进银行，每年坐收至少两百万的利息；
意味着可以让他 这辈子都不用再为生计奔波；意味着可以彻底改变他的人生轨迹。
过了足足有十分钟，李倩才抬起头，看着江辰：“小江，你知道五千万是什么概念吗？普通人十辈子，都赚不到这么多钱。”
江辰摇了摇头。
他只知道，这笔钱像一个滚烫的烙铁，一旦接过来，就会在他的人生里，留下一个永远无法磨灭的烙印。
“按理说，我不该劝你签。”李倩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娱乐圈的水太深了，代言也不是那么好做的。
你要配合他们拍广告，参加发布会，接受采访，你的一言一行都会被放大，被评判，甚至被抹黑。你会失去所有的隐私，活得像个提线木偶。”
江辰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这些话，他比谁都清楚。
“但是”李倩的话锋一转，眼神里带着一丝动摇，“五千万啊，有了这笔钱，你就不用再躲躲藏藏了。
你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你可以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过你想过的生活。”
她说得对。
五千万，可以买自由，可以买一个不用再被人追着跑的人生。
可代价呢？
代价是他的脸，他的形象，他这个人，都会变成星耀科技的私有财产。
他会被包装，被营销，被推到聚光灯下，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
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无数双眼睛盯着，他的过去，他的现在，他的未来，都会被扒得底朝天。
他真的想要这样的生活吗？
江辰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现在像一个站在悬崖边上的人，往前一步，是万丈深渊，退后一步，是无尽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