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湿漉漉、油腻腻的黑色指印,就那么烙印在光滑的耳罩之上。
它看上去不像是一个简单的印记,更像是一块刚刚从溺亡浮肿的尸体上,硬生生割下来的、正在悄然腐烂的皮肤。
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黑气,正从那指印的螺纹中缓缓逸散出来。
那股阴冷已经不是从指尖,而是从全身每一个毛孔,毫不留情地往骨髓里钻。
陈实感觉自己快要被冻僵了,似乎正在被那种源自更高维度信息的“污染”所同化。
他赶忙打起精神,手忙脚乱的衝进了大厅角落的卫生间。
“哗——”
他將水龙头的热度开到最大,滚烫的热水瞬间蒸腾起一片浓厚的白雾,模糊了镜面。
他抓起洗手液,像是疯了一样,將粘稠的液体挤满整个耳机和自己的双手,然后就在那滚烫的水流下疯狂地搓洗著。
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烫得通红,甚至开始微微发肿,但他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
他唯一能感觉到的,就是那股附骨之蛆般的阴冷感。
在热水和泡沫的反覆冲刷之下,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发清晰,仿佛在嘲笑著他这徒劳的挣扎。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那面被水汽模糊的镜子。
镜中的自己,面色青灰,双眼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嘴角,竟然还掛著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诡异的微笑。
他心中猛地一惊,再想凝神看去时,那诡异的微笑又消失了,仿佛只是他的,一时眼。
就在这时,一阵比之前尖锐数倍的耳鸣,强行贯穿了他的大脑!
“嗡——!”
他软靠在洗手池沿,痛苦地捂住耳朵,整个人蜷缩起来,感觉像是有根搅拌器正在他的脑髓里疯狂搅动。
眼前的景象开始剧烈地扭曲、跳跃、撕裂。
墙壁上,每一块洁白的方形瓷砖,都在扭曲中变成了一张张痛苦、狰狞、正在无声尖叫的人脸!
它们的眼眶里,流淌出粘稠的、漆黑的脓血。
那些脓血匯成一道道污秽的溪流,蜿蜒著,爬满了整个墙面,散发出一种令人作呕的、精神层面的恶臭。
在理智即將被这地狱般的幻觉彻底吞噬的瞬间,陈实猛的咬住了舌尖。
肉体的疼痛,终於让他的精神“喘”了口气。
他必须要有自己的“心理锚点”。
就在他即將再次被幻觉湮灭时,他猛地伸出那只颤抖得不成样子的手,用尽全身的力气,死死地抓住了冰冷坚硬的不锈钢水龙头!
那刺骨的金属触感和坚硬的物理质感,像一道强劲的电流瞬间击中了他,將他那即將坠入疯狂深渊的灵魂,生生拽了回来。
他弓著身子,像一条脱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幻觉如潮水般缓缓退去。
他心中反覆默念著那句源於现实世界最底层逻辑,粗俗却也无比真实的咒语。
“钱难挣,屎难吃为了三十万老子跟你,拼了!”
这句咒语,开始成为了他在这个疯狂世界里,稳固自己精神的最后一道防线。
他第一次如此深刻地理解了系统提示里【精神稳定度】的真正意义——那根本不是游戏里的血条,而是分隔“人”与“疯子”的唯一界限。
当陈实从鬼门关挣扎出来,狼狈地回到工位时,白晴已经站在那里。
她的眼神先是落在他惨白的脸上,停留了足足数秒,才缓缓移向他面前的电脑屏幕,屏幕上,正显示著他刚才处理“镜子”事件的、详细到每一秒的操作记录。
眼神骤然收缩,似乎有惊异,有震撼,还有惊喜。
还,还真是“真实频道”!
不过这么鲁莽的觉醒,还要不要命了?
而且觉醒的是最低级別的“信號接收员”,哪怕是被动“收听”频道里的海量杂音,也极其难以分辨出求助者的“清晰信號”,更不要说异常者的信號了。
但这个傢伙!
竟然敢强行把能力提升到“信號分析员”阶段,尝试从异常的信號中分析出其遵循的【规则】,並找到信號源的【漏洞】?! 但她骤变的眼神仅仅持续不到一瞬,又恢復了清冷。
白晴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平直的语调,逐条宣读著陈实的违规行为。
“未经授权,强制觉醒,並盲目启用『真实频道』天赋。”
“越级联繫技术部,申请非常规数据支持。”
“绕过標准处理流程,直接对『异常』进行干预。”
最后,她宣布了处罚结果。
“鑑於以上行为,现扣除你获得的所有【权限积分】,並记严重警告一次。”
陈实攥紧了拳头,压抑著胸中翻腾的怒火和巨大的不甘。
“我救了一个孩子!”
虽然只有一个积分,但那是他用半条命换来的,更是他在这份工作中挣来的第一个积分!
人生的第一次,特別是你作为一名女性,难道不知道它有多重要吗?
白晴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仿佛能刺穿他的灵魂,看清他的真实想法。
“079號调度员,收起你那廉价的英雄主义!”
“你以为你彻底救了他?”
“你不但没能救他,而且还把自己搭了进去!”
“你只是把规则撕开了一道微不足道的口子,让更多未知的『东西』,嗅到了你,和他的味道!”
她伸出纤细的、苍白的手指,隔空点了点陈实桌上那副耳机。
“你处理掉了一个小小的『投影』,但它的『源头』,现在已经牢牢『记住』了你的频率。”
“在深渊的『通讯录』里,你不再是匿名用户,你有了自己的『號码』。”
“更可怕的是,万一他们破译到你的能力是『真实频道』,必定会疯狂的、不惜一切代价的追杀你!”
“恭喜你,从今晚起,你睡觉时最好睁著一只眼睛。”
这番话,如同寒冬里的冰水,从陈实的头顶浇下,让他瞬间如坠冰窟。
就在白晴转身准备离开时,她停下了脚步,依旧背对著陈实。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白色的小药瓶,轻轻地放在旁边空置的桌角,动作轻微到几乎听不见声音。
“高浓缩稳定剂,喝下十分之一。”
“以后,非必要时不要使用,有依赖性。”
她顿了顿,用一种极低的、几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补充了几句。
“目前为止,你的特殊能力还没有特训守则,我们没法给你任何引导。”
“但要记住,滥用的后果,神魂俱灭!”
“我需要一个能活到最后的记录员,哪怕『真实频道』一直没有长进。”
“而不是一座刻著英雄名字的墓碑。”
说完,她便笔直地走进了大厅深处的黑暗之中,再没有回头。
那句冰冷话语下隱藏著的复杂情绪,让陈实的內心五味杂陈。
他缓缓伸出手,拿起了那个小小的药瓶。
入手冰凉,仿佛握住的是白晴那颗外冷內热的心。
他看著白晴消失的背影,第一次认真的审视这个女人。
嘴角不由自主的有了一丝弧度。
那精致到毫米的五官,那火爆到勾魂的曲线,那女神范的绝佳气质
陈实苦笑,如果你不那么冷著脸,还真是个天下少见的尤物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