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视频电话。
屏幕仿佛被一道无形的线分割开来。
左边，是陈实那张写满了焦急与苍白的面容，他紧紧地握著话筒，手背上青筋毕露，像一条条盘踞的虬龙。
右边，则是苏小小的视角，她扎著双马尾，嘴里叼著一根棒棒，正百无聊赖地转著椅子，瞳孔里倒映著瀑布般疯狂流动的翠绿色代码。
娇小而萝莉。
“哟，新人小哥？终於有人想起我这个网管啦？”苏小小的声音带著一丝调侃，“说吧，是印表机卡纸了，还是想让我帮你把『扫雷』的记录清零呀？”
面对苏小小那句看似轻鬆的调侃，陈实甚至没有时间去解释哪怕一个字。
他用一种压抑著剧烈颤抖，但却无比坚定的声音，对著话筒低吼道。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三秒钟之內，把我需要的图纸发到我的屏幕上，这关係到一条人命！”
隨即，他在电脑屏幕上甩过去了需求。
“啊唔嚕嚕”
“人命”这个词，让苏小小转椅子的动作戛然而止，嘴里的棒棒也瞬间停住了转动。
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於顶尖专业人士的、令人心悸的专注。
下一秒，她那双白皙纤细的手指，在一个充满未来科技感的透明键盘上，几乎化作了一片残影。
她敲下了最后一行代码，然后才用一种仿佛自言自语的轻声，说了一句。
“ok，数据流重定向搞定。”
几乎就在她话音落下的同一个瞬间，陈实的电脑屏幕上，猛地弹出了一个无比精细的3d建筑结构图。
苏小小不仅是在瞬息之间就调出了原始的建筑图纸，甚至还动用了超越她自己的权限，调动了城市网格传感器的数据。
直接在图上用一个不断闪烁的红色高亮光点，標出了那个区域能量最不稳定、最脆弱的结构节点——一个位於墙体內部，被严重腐蚀的管道交匯之处。
还无比贴心地在旁边附上了一行小小的注释。。”
信息，竟然精准到了毫米级！
陈实的心中巨震，但他根本来不及去思考这个名叫苏小小的女孩到底是什么人，便立刻將全部的注意力，重新转回到了电话之上。
他对著话筒，下达了那最终的、也是最关键的指令。
“小朋友，听清楚，现在拿著你手里的盐，回到你卫生间的门口！”
“记住，绝对不要进去，更不要去看那面镜子！就站在门口，然后把你手里所有的盐，用你最大的力气，全部砸向墙上掛毛巾的那个鉤子，下面一点点的位置！”
“快！”
电话那头，小男孩的声音里，带著一种被逼到绝境之后的决绝。
“好！”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死寂之后，耳机里，先是传来了小男孩用尽了全身力气的一声吶喊。
紧接著——
一声无比刺耳的、仿佛將一根高压电线直接捅进了滚烫油锅里的恐怖炸裂声，猛地响彻了起来！
“滋啦啦啦啦啦——！！！”
伴隨著这声音的，还有一声悽厉到极致、扭曲到完全不属於人类、仿佛能直接刺穿灵魂的尖啸！
“砰——哗啦！”
尖啸声之后，便是镜子被某种力量彻底震碎的声音。
隨后，一切，都重归於平静。 陈实的心，已经被提到了嗓子眼，他屏住呼吸，用颤抖到几乎不成样子的声音，对著话筒轻声问道。
“餵小朋友？你还在吗？回答我！”
电话那头，先是短暂的沉默。
隨即，猛地爆发出了一阵劫后余生、撕心裂肺的號啕大哭。
“呜呜哇它它不见了镜子碎了呜呜呜”
听到这阵哭声，陈实那根紧绷到了极限的神经，瞬间一软。
整个人，就像是被抽掉了所有的骨头一样，无力地瘫倒在了自己那张冰冷的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感觉自己像是刚刚跑完了一场要命的马拉松，后背的衣服，早已被冷汗彻底湿透。
也就在此时，他的电脑主屏幕上，忽然间，弹出了一个他之前从未见过的、带著半透明科技质感的窗口。
【异常已处理-处理方式：跨部门协同指令（口头引导：民俗驱邪-盐/精准破坏媒介节点）】
【精神稳定度评估：中度损耗】
【“真实频道”
老王再一次端著他那个万年不变的保温杯，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
这一次，他看向陈实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麻木和事不关己，而是带著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和审视。
他死死地盯著陈实屏幕上那行小小的、却无比刺眼的系统提示——【“真实频道”
他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了几个字。
“你他妈居然，还真的把它『处理』掉了。”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球里第一次有了焦点，仿佛要將陈实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你的特殊能力，竟然是，【真实频道】？”老王的声音乾涩而沙哑，充满了不可思议。
陈实一愣，还沉浸在劫后余生的疲惫中，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老王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神变得无比复杂，那是震惊、忌惮，甚至还有一丝恐惧。
“疯了真是疯了”他喃喃自语，然后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说道：“小子，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真实频道】这是『异常』的噩梦，是直接收听深渊本质的禁忌能力！它的觉醒比s级外勤的诞生还要稀少！几百年了，有记录的，算上你，也只出现过三次！”
他伸出两根手指，继续道：“上一次是在五十年前，一对夫妇同时觉醒，而且等级高得嚇人，几乎能凭空改写现实参数。可惜就算那样恐怖的觉醒者，也湮灭在了『异常』无穷无尽的围剿中”
老王深深地看了一眼陈实，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怜悯：“你觉醒的层次太低了，似乎只能被动接收一些信號，连最基础的降噪和屏蔽都做不到。”
“这种程度的【真实频道】，副作用太过恐怖，每一次使用都是在用你的理智去衝击深渊，你这是在玩命！”
“这次，虽然利用【真实频道】把它给处理了，但是”
“唉，这么说吧！小子你要么是运气好到爆棚，要么”
“就是惹上天大的麻烦了。”
在陈实还沉浸在老王这番话带来的巨大震撼中时，老王的目光，已经盯住了陈实刚刚摘下的那副黑色耳机上。
“去洗手间把它清理一下，”他用一种带著极度厌恶的语气，冷冷地说道，“上面沾了点脏东西。”
隨后又边往角落走边嘀咕道：“不过，就算清洗，估计也是徒劳。”
陈实疑惑地拿起耳机。
他看到，在黑色的耳罩之上，不知何时，赫然多出了一枚湿漉漉的、油腻腻的黑色指印。
那枚指印，正散发著一种深入骨髓的、仿佛来自地狱深渊的阴冷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