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棂，洒在户部的案牍上，映得那些泛黄的账册愈发陈旧。胤禛一身常服，端坐于正堂，身旁站着卫峥与几位从刑部调来的精干官员。堂下，户部尚书王鸿绪垂手而立，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襟。
“王大人，”胤禛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慑人的威压，“去年江南赈灾的三百万两白银，拨下去的是实银，为何到了百姓手中，却连半数都不足？还有西北军饷，账面上写着足额发放，可前线将士却屡屡上书，说粮草短缺，军饷拖欠。这中间的亏空，你作何解释？”
王鸿绪身子一颤，忙跪倒在地，声音发颤：“四阿哥明察！这……这都是底下的人办事不利，账目混乱，下官……下官实在不知啊！”
“不知？”胤禛冷笑一声，将一本薄薄的账册掷在他面前，“这是从你府上搜出来的流水账，上面清清楚楚记着，你上月在京城购置了三处宅院，还在江南买了万亩良田。王大人，你为官数十载，俸禄几何，能支撑得起这般挥霍？”
王鸿绪脸色惨白，瘫软在地，口中兀自狡辩：“是……是下官的亲友相赠，与户部账目无关啊！”
清鸢带着翠儿，此刻正站在户部后院的偏厅外。她昨日听闻胤禛要彻查户部，便特意寻了来，还带来了一样东西。见卫峥从正堂出来，清鸢迎上前，低声道：“卫统领，我查到些线索。”
卫峥忙侧身让她进去，低声道：“福晋，爷正为账册的事烦心。关键的几本账册都不见了，王鸿绪又百般抵赖，硬说是被小贼偷了去。”
清鸢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玉佩，递了过去：“你看这个。昨日我去慈宁宫请安，无意间听到宜妃身边的太监说，王鸿绪的小妾，是八爷福晋郭络罗氏的远房表妹。这枚玉佩，是我前日在王鸿绪小妾的妆奁里发现的，上面刻着的‘廉’字，正是八爷的私印。”
卫峥接过玉佩，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么说，王鸿绪是八爷的人？那丢失的账册，定然是被他藏起来了！”
“不止。”清鸢眸光锐利，“我还查到，王鸿绪近日频繁与九爷府的管家接触。想必，胤禟被禁足，却还在暗中指使王鸿绪，销毁账目，阻挠四爷彻查。”
正说着，胤禛从正堂走了出来。他看到清鸢，眉头微蹙：“你怎么来了？这里鱼龙混杂，不安全。”
清鸢微微一笑，将玉佩递到他手中：“我来给你送个凭证。王鸿绪与八爷、九爷勾结的证据，都在这里了。”
胤禛接过玉佩，指尖摩挲着上面的“廉”字，眸色沉凝。他沉吟片刻，对卫峥道：“你带几个人，去王鸿绪的小妾那里，仔细搜查。另外，派人盯着九爷府的管家，看他与哪些人接触。”
“嗻！”卫峥领命而去。
胤禛看着清鸢，眼中满是赞许：“还是你心思缜密。若不是你，我还真被王鸿绪那老狐狸蒙骗了。”
清鸢摇摇头：“这都是我该做的。只是，王鸿绪老奸巨猾，就算搜到账册，他也未必会认罪。我们得想个法子，让他自己招供。”
胤禛颔首，两人并肩走到窗边，低声商议起来。
午后，户部的天牢里，阴暗潮湿。王鸿绪被关在最里面的牢房，他倚着墙壁，脸色灰败。忽然，牢门被打开，两个狱卒押着一个人走了进来。那人浑身是伤，头发散乱，正是九爷府的管家。
“王大人，别来无恙啊！”管家看到王鸿绪，惨然一笑。
王鸿绪瞳孔骤缩，失声喊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哼，还不是因为你！”管家啐了一口，“九爷被禁足，本想着让你销毁账册，谁知道你办事不利，反倒被四阿哥抓了把柄。如今，九爷自身难保，哪里还顾得上我们？”
王鸿绪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不可能……九爷不会不管我的……”
“不会不管你？”管家冷笑，“你以为那三百万两赈灾银，真的是被你贪了？不过是替八爷和九爷背黑锅罢了！他们早就准备好了后路，一旦出事，就把你推出去顶罪！”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得王鸿绪头晕目眩。他想起自己这些年为八爷党鞍前马后，搜刮民脂民膏，到头来却落得这般下场，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滔天的恨意。
就在这时，牢门外传来脚步声。胤禛与清鸢缓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卫峥。胤禛看着王鸿绪，淡淡道：“王大人，你都听到了。八爷和九爷，不过是把你当成一枚棋子。如今棋子无用了，自然要弃之如敝履。”
王鸿绪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绝望，随即又燃起一丝求生的欲望。他挣扎着爬起来，跪在地上，对着胤禛连连磕头：“四阿哥饶命！下官招！下官全都招！那三百万两赈灾银，是八爷和九爷让下官贪墨的！还有西北军饷，也是他们克扣的！丢失的账册，下官藏在了城南的一座破庙里！”
胤禛眸色一凛，沉声道：“卫峥，立刻带人去破庙搜查！”
“嗻！”卫峥转身快步离去。
王鸿绪瘫倒在地，涕泗横流：“四阿哥，下官知罪！下官愿意指证八爷和九爷，只求能留一条性命！”
胤禛看着他，眼中没有丝毫怜悯：“你贪墨赈灾款，克扣军饷，害的是百姓，苦的是将士。论罪，当诛九族。念在你主动招供，指证主谋，我会向皇上求情，饶你家人不死。”
王鸿绪闻言，身子一软，昏死过去。
傍晚时分，卫峥带着人回来了。他手中捧着几本厚厚的账册，脸上带着喜色：“爷，找到了！这就是丢失的账册，上面清清楚楚记着八爷和九爷贪墨钱粮的证据！”
胤禛接过账册，翻开一看，上面的字迹密密麻麻，每一笔都触目惊心。他握紧了账册，指节泛白：“好！有了这些证据，看八爷和九爷还如何狡辩！”
清鸢站在一旁，看着他手中的账册，轻声道：“爷，此事还需谨慎。八爷党羽众多，就算有了账册，他们也未必会束手就擒。我们得防着他们狗急跳墙。”
胤禛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知道。卫峥，你派人将账册妥善保管，另外，加派人手保护王鸿绪。他是重要人证，不能出任何差错。”
“嗻！”
夜色渐浓，九爷府内，胤禟焦躁地踱来踱去。他得知王鸿绪被抓，账册也被搜走的消息后，气得砸碎了房里的所有瓷器。
“废物！都是废物！”胤禟怒吼道，“连几本账册都看不住，留着你们有什么用！”
一旁的亲信战战兢兢地说道：“爷，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王鸿绪已经招供了，四阿哥手里有了证据，怕是要向皇上禀报了。我们得赶紧想个法子，不然就完了！”
胤禟脸色铁青，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想个法子？还能有什么法子？八哥被圈禁，我被禁足，朝中的人都看风向行事，谁还会帮我们？”
他颓然地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桌上的一个锦盒上。那是他前些日子，用重金从一个江湖术士那里买来的毒药，无色无味，杀人于无形。
胤禟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既然他不仁，就休怪我不义！胤禛，你想置我于死地，我就先杀了你！”
亲信见状，大惊失色：“爷，不可啊！若是杀了四阿哥，皇上定会彻查，到时候我们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胤禟却像是没听到一般，他死死盯着锦盒，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
与此同时，胤禛的府邸里，灯火通明。胤禛与清鸢坐在书房里，看着桌上的账册，神色凝重。
“八爷和九爷，绝不会善罢甘休。”清鸢轻声道，“我们得做好万全的准备。”
胤禛握住她的手，眼中满是坚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无论他们耍什么手段，我都奉陪到底。”
窗外，月光被乌云遮住，夜色愈发深沉。一场新的风暴，正在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