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九爷府笼罩得密不透风。禁足的府邸里,灯火昏沉,却掩不住满室的焦躁与戾气。胤禟猛地将桌上的茶盏扫落在地,青瓷碎片四溅,他死死攥着那个装着毒药的锦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中翻涌着近乎疯狂的红血丝。
“万劫不复?”他冷笑一声,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如今这局面,难道还有退路吗?胤禛手握账册,一旦呈给父皇,我和八哥便只有死路一条!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
亲信跪在地上,身子抖得如同筛糠:“爷,可四阿哥身边护卫众多,卫峥更是一等一的高手,寻常手段根本近不了他的身啊!”
胤禟缓缓打开锦盒,里面躺着一枚通体莹白的玉瓶,瓶塞用蜡封得严严实实。他指尖抚过冰凉的瓶身,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寻常手段自然不行,但这‘牵机引’,无色无味,混在茶水点心之中,任他有通天本事,也察觉不出。只要他死了,账册便成了无主之物,谁还会揪着那些陈年旧账不放?”
亲信抬头,眼中满是惊惧:“可……可这毒药太过歹毒,一旦事发,怕是连九族都要牵连进去!”
“牵连?”胤禟猛地踹了他一脚,怒声喝道,“事到如今,还顾得上这些?你去寻个可靠的人,混进四阿哥府的后厨,务必在明日前,让胤禛喝下这杯毒酒!”
亲信不敢违抗,只得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胤禟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的决绝。他知道,这一步踏出去,便是万丈深渊,可他已经没有选择了。
与此同时,四阿哥府的书房内,依旧烛火通明。胤禛将那几本账册反复翻阅,上面的每一笔记录,都牵扯着八爷党贪墨舞弊的罪证。江南赈灾的三百万两白银,半数流入了八爷胤禩的私库,余下的,则被胤禟等人瓜分;西北军饷的克扣,更是直接导致前线将士忍饥挨饿,军心浮动。
“好一群蛀国虫!”胤禛猛地合上账册,声音冷得像冰,“他们拿百姓的性命、将士的血汗,填满自己的腰包,简直罪该万死!”
清鸢端着一碗温热的莲子羹走过来,轻轻放在他面前,柔声道:“爷,夜深了,先吃点东西垫垫。账册的事已经查实,明日呈给皇上,定能让他们付出代价。只是,你也要当心,胤禟被逼到绝境,怕是会狗急跳墙。”
胤禛握住她的手,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他看着她眼底的担忧,心中一暖,沉声道:“我已让卫峥加派了人手,府里的守卫比往日严密了三倍。无论是谁,都别想轻易靠近。”
话虽如此,清鸢却依旧放心不下。她总觉得,今夜的风,带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寒意。她沉吟片刻,道:“明日你入宫呈递账册,一定要让卫峥寸步不离地跟着。还有府里的饮食,从明日起,所有的茶水点心,都要先让下人试毒,绝不能有半点疏忽。”
胤禛颔首,将她揽入怀中:“放心,我自有分寸。等此事了结,我便陪你去城外的温泉庄子住几日,远离这京城的纷扰。”
清鸢靠在他的肩头,心中涌起一阵暖意。她知道,这不过是暂时的慰藉,只要储位之争一日未平,他们便一日不得安宁。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四阿哥府的后厨里,早已忙碌起来。负责烧茶的张嬷嬷,正将煮好的龙井倒入茶盏中,忽然,一个新来的小厮匆匆走来,手里端着一个食盒:“嬷嬷,这是夫人特意吩咐厨房做的莲子糕,让我给四爷送来。”
张嬷嬷愣了一下,皱眉道:“夫人今日并未吩咐做莲子糕啊?”
小厮脸上露出一丝慌乱,随即又笑道:“许是嬷嬷记错了,夫人一早便让厨房准备了,说是四爷今日要入宫,特意做了些点心垫肚子。”
就在这时,卫峥带着两个侍卫走了进来。他目光锐利地扫过那小厮,沉声道:“站住!府里的规矩,凡是送入前院的食物,都要先过我的眼。”
小厮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卫峥见状,心中顿时起了疑心。他走上前,一把夺过食盒,打开一看,里面放着几碟精致的莲子糕,香气扑鼻。
“这莲子糕是谁做的?”卫峥冷声问道。
后厨的厨子们面面相觑,都摇着头说不知。那小厮见状,转身就要跑,却被两个侍卫一把按住。卫峥冷笑一声,从腰间取出一根银针,刺入莲子糕中。片刻后,银针竟泛起了一层乌黑的痕迹。
“果然有毒!”卫峥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厉声喝道,“说!是谁派你来的?”
小厮被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是九爷府的管家!是他逼我来的!我要是不来,他就杀了我的家人!”
卫峥冷哼一声,命侍卫将小厮押下去严加看管。他端着食盒,快步走向书房。
此时,胤禛正准备动身入宫。见卫峥神色凝重地走进来,他眉头微蹙:“何事?”
卫峥将食盒放在桌上,指着里面的莲子糕,沉声道:“爷,这是方才有人冒充夫人的名义送来的点心,里面下了毒。那小厮已经招了,是九爷府的管家指使他来的。”
胤禛看着那乌黑的银针,眸色骤然变得凛冽。他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胤禟,真是丧心病狂!”
清鸢也走了进来,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后怕地扶住桌子,声音微微发颤:“幸好你让卫峥严加防范,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胤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他看着卫峥,沉声道:“将那小厮带到宗人府,让他们严加审讯。另外,把这有毒的莲子糕妥善保管,这是胤禟谋逆的又一罪证。”
“嗻!”卫峥领命而去。
胤禛走到清鸢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道:“别怕,他的毒计,成不了事。”
清鸢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我不是怕,我是愤怒。他为了一己私利,竟然不惜痛下杀手。这样的人,绝不能留!”
胤禛颔首,目光望向窗外的天空。晨光刺破云层,洒下万丈光芒,却依旧照不透这京城深处的阴霾。他沉声道:“今日入宫,我不仅要呈上账册,还要将这毒计,一并禀明父皇。我要让胤禟,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半个时辰后,胤禛的马车缓缓驶出府邸。卫峥骑着马,寸步不离地跟在一旁。马车四周,侍卫们戒备森严,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入宫的路,并不长,可胤禛却觉得,这一路走得格外沉重。他知道,今日的朝堂,注定会掀起一场惊涛骇浪。
养心殿内,康熙正坐在龙椅上,看着各地送来的奏折。见胤禛进来,他放下朱笔,沉声道:“你昨日说有户部的账目要呈给朕,可是查清楚了?”
胤禛躬身行礼,将手中的账册高高举起,朗声道:“回父皇,儿臣已将户部的账目彻查清楚。这几本账册,便是八爷、九爷贪墨赈灾银、克扣军饷的铁证!”
说罢,他又将那盒有毒的莲子糕呈了上去,将胤禟的毒计一五一十地禀报出来。
康熙越听,脸色越沉。他猛地一拍龙椅,怒声喝道:“逆子!简直是逆子!胤禩胤禟,他们眼里还有朕吗?还有这大清的江山吗?”
他拿起那本账册,翻了几页,看到上面触目惊心的记录,气得浑身发抖。良久,他才缓过神来,对身旁的苏培盛厉声道:“传朕旨意!将胤禩胤禟即刻押入宗人府,严加审讯!所有牵涉其中的官员,一律革职查办!”
“嗻!”苏培盛不敢怠慢,连忙领旨而去。
胤禛跪在地上,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他知道,这场较量,他终于赢了一局。可他也明白,这绝不是结束。
走出养心殿时,阳光正烈,刺得人睁不开眼。胤禛抬头望向天空,心中一片澄澈。他知道,前路依旧漫长,可只要他坚守本心,以民为本,便无惧风雨。
而此刻的宗人府外,胤禟被侍卫们押着,踉踉跄跄地走来。他看着头顶的青天,眼中充满了不甘与怨毒。他知道,自己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可他不知道的是,这场储位之争,远没有结束。在那看不见的角落里,依旧有暗流涌动,等待着下一个风起云涌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