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日子,平静地过了五六天。
院里没什么大事发生,许大茂依旧在车间里挨训,见人就耷拉著脑袋。刘海中还是动不动就背著手在院里“视察”,享受著他臆想中的权威。秦淮茹似乎安分了些,但眉宇间的愁容更深了。
林渊每日上班下班,播报、写稿,偶尔从周师傅那里听一耳朵零碎的消息。
他並不焦急,反而享受这种短暂的平静。
他知道,无论是天津港的线索,还是院里这些鸡毛蒜皮的积怨,都需要时间发酵。
他就像个耐心的渔夫,已经撒下了网,现在要做的,就是安静地等待,並且打理好船上的每一处细节,確保当风起时,他能稳稳地扬帆起航。
这天,轧钢厂广播站里,林渊的声音准时响起,字正腔圆,沉稳有力。
他播送著“工业学大庆”的社论,报导各车间的生產进度,偶尔穿插一些工人同志们投稿来的小诗或好人好事。
他的办公桌上,除了厂里的文件,还多了一本《播音发声技巧》,这是他上次去商店的收穫。
午后,他刚播完一篇关於安全生產的通讯,正在整理稿纸,於海棠拿著一份稿子走了过来,眉头微蹙。
“林渊,你帮我看看这句,”她指著稿子上一段文字,“『勠力同心,大干快上』,这个『勠』字,是读『』还是『iu』?我有点拿不准,怕念错了影响不好。
林渊接过稿子看了一眼,心中瞭然。这字確实容易念错。
他抬头,对於海棠温和地笑了笑:“读『』,『勠力同心』,意思是合力同心。海棠很认真啊,这是好习惯。”
於海棠鬆了口气,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谢谢你啊林渊,每次问你你都懂。”
她语气里带著一丝对林渊博学的欣赏与好感。
上次两人共进晚餐后,於海棠似乎因为自己『冒失』的亲吻,有些刻意疏离。
林渊也不在意,他知道这是独属於这个时代女性的含蓄。
“互相学习嘛。”
林渊谦虚道,顺势和她討论了几句稿子的语气和节奏,气氛融洽。
於海棠看著林渊专注的侧脸,心里微微一动。
不禁再次对林渊高看一分,有才华却不张扬,懂那么多却从不卖弄,比厂里那些毛毛躁躁的小伙子强多了。
下班回到四合院,还没进大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刘海中粗声大气的训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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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出息的东西!一天到晚就知道閒逛!你看人家光福,虽然滑头,起码脑子活络!你呢?榆木疙瘩一个!”
接著是刘光天压抑著委屈的顶撞:“我怎么了?我下班回来歇会儿不行啊?”
“歇?就知道歇!你看看后院许大茂,虽然坏了事,以前多能钻营?你再看看中院林渊,人家一个广播员,厂里领导都高看一眼!你呢?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开窍的!”
林渊推车进去,正好看到刘光天涨红著脸从屋里衝出来,差点撞上他。
刘光天看到林渊,眼神复杂地闪躲了一下,低著头快步回了自己屋。
刘海中站在门口,余怒未消,看到林渊,勉强挤出个笑:“林渊下班了?”
林渊点点头,没说什么。这种场面,他懒得掺和。
吃过晚饭,天色尚早。
林渊想起之前司机周师傅提过一嘴,说信託商店最近好像新到了一批旧货。
他琢磨著去逛逛,便推车出了门。 在信託商店里转了一圈,没什么特別引人注目的东西。
多是些旧衣服、破家具。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东西吸引了他的目光——那是一个黄铜製成的、造型有些奇特的旧物件,像个大號的鸟笼子,但结构更复杂,布满灰尘,標籤上写著“旧铜器,废品价处理,3元”。
林渊心中一动。
他认出这似乎是一个老式的航海六分仪,虽然残缺不全,也早已失去了实用价值,但上面精细的刻度、微调的旋钮,以及黄铜本身沉甸甸的质感,都透著一种机械之美和歷史余味。
三块钱,买一堆废铜也许不值,但买下这个时代的印记,值!
他不动声色地付了钱,在营业员不解的目光中,將这个沉甸甸的“废铜”捆上车后座。
回到四合院,天已擦黑。
他將六分仪搬回屋,仔细擦拭。
黄铜渐渐露出温润的光泽,复杂的结构在灯下显得颇有韵味。
他把玩著,想像著它曾经在浩瀚大海上指引方向的作用,与如今被弃置角落的命运,形成一种强烈的对比。
这种將歷史的碎片悄然珍藏的感觉,带来一种独特的满足感。
刚把东西收好,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是雨水。
“林大哥”她手里拿著个小布包,声音有些低,
“我…我用你上次给的布,试著做了副手套,你看…你看合適不?”
她摊开手,是一副蓝色的劳动布手套,针脚细密,看得出很用心。
林渊有些意外,接过来试了试,大小正好。
“手艺不错啊,雨水。很暖和,谢谢你了。”他真心夸讚道。
雨水脸微微一红,低下头:
“你老是帮我…我也不知道怎么谢你…”
她犹豫了一下,声音更低了,
“我哥晚上又嘀咕,说秦姐愁得直掉眼泪,好像是因为…因为棒梗在学校跟人打架,要赔钱…”
林渊看著她:“你怎么说?”
“我…我说我没钱了。
雨水抬起头,眼神里带著一丝努力维持的坚定,
“我说我的钱…我的钱要买过年的新衣裳,而且…而且林大哥你这边的伙食费也不能老是拖欠。”她说完,像是耗尽了力气,紧张地看著林渊。
林渊笑了,鼓励地点点头:“说得对,雨水,你做得很好。自己的日子,得自己打算。”
得到林渊的肯定,雨水像是鬆了一口气,脸上也露出了些许光彩。
又说了两句话,她才脚步轻快地离开。
夜深人静,林渊躺在床上。
广播站的工作、於海棠的请教、刘海中的家暴、信託商店的六分仪、雨水做的手套和她的进步这些白天的碎片在他脑海中闪过。
一切都按照他的预期,在缓慢而坚定地推进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