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的一个下午,广播室里只剩下林渊和於海棠在整理晚上的播报稿。
於海棠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几次对著稿子出神,漂亮的眉毛微微蹙著,指尖无意识地卷著发梢,轻轻嘆口气。
林渊整理完自己的部分,抬头看到她这副模样,便隨口问了一句:
“海棠,怎么了?稿子有问题?”经过上次一起吃饭,两人的称呼自然了许多。
於海棠像是被惊醒,连忙摇头:
“啊,没,稿子没问题。”
她犹豫了一下,看了看门口,压低声音道:
“是有点別的事烦心…唉,算了,不说这个。”
林渊没有追问,只是温和地说:
“要是工作上的事,或许我能帮上点忙。要是生活里的,说出来也许能轻鬆点。”
他的態度让人放鬆。
於海棠又嘆了口气,像是找到了一个倾诉口: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厂工会那边,不是要搞个年度的文艺匯演嘛,非要我们广播站出个朗诵节目。王主任就把这任务派给我了。”
“这是好事啊,你的声音条件好,朗诵肯定出彩。”林渊道。
“唉,要是光朗诵就好了。
於海棠烦恼地摆摆手,
“工会的李副主席,非说要创新,让我找个男同志一起弄个诗朗诵,最好是那种…那种斗志昂扬的。我这…我这上哪儿找去啊?咱们站里老赵师傅口音重,小张又太嫩,压不住场。找別的车间的人吧,又不熟,配合起来更麻烦。”
她说著,眼神带著明显的期待看向林渊,脸颊微微泛红。
林渊立刻明白了她的困扰。
工会的李副主席是出了名的爱折腾、好大喜功,这主意估计又是他拍脑袋想出来的。
於海棠这是找不到合適的搭档,又不好拒绝领导,心思几乎写在了脸上。
他沉吟了一下,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问道:“定的哪首诗?”
“就那首《祖国啊,我亲爱的祖国》,篇幅不短呢。”於海棠道。
“这首诗气势是够,但对朗诵者的要求確实高。两个人的配合尤其重要,气息、节奏、情感递进都得搭得上。”林渊分析道,显得很內行。
於海棠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知音:
“对啊!就是这么回事!林渊,你懂朗诵?我看你平时播稿子就特別有感觉!”
“略知一二吧。
林渊笑了笑,
“这样吧,海棠,你要是实在找不到人,又不嫌弃的话,我倒是可以试试跟你配合一下。不过最后能不能成,还得看你感觉,不行咱们再想別的办法。”
於海棠顿时喜出望外,脸上的愁容一扫而空:
“真的?那太好了!你肯帮忙就太好了!你肯定没问题的!那我们…那我们什么时候找时间对对词?”
“下班后吧,广播室安静。”
林渊道,
“现在先把手头工作做完。”
“哎!好!”
於海棠心情瞬间阴转晴,干活都利索了许多,看著林渊的眼神里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欣喜。 下班后,两人留在广播室里对词。
於海棠起初还有些紧张,但林渊沉稳的声音很快带动了她。
“我是你河边上破旧的老水车,数百年来纺著疲惫的歌”林渊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著歷史的厚重感。
“我是你额上燻黑的矿灯,照你在歷史的隧洞里蜗行摸索”於海棠的声音清亮而充满希冀,恰到好处地接上。
他们一遍遍地练习,调整著停顿、重音和气息。
在遇到问题时,林渊会自然地伸手,轻轻在於海棠的稿子上点出需要强调的词句,他的指尖偶尔无意间碰到她的手背,两人都微微一怔,於海棠的脸更红了,却没有躲开。
“林渊,你真是太厉害了!感觉你比文工团的专业老师还懂!”
练习间隙,於海棠由衷讚嘆,眼神亮晶晶地望著他。
“只是平时爱好,多看了些书而已。”
林渊谦虚道,递给她一杯水,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但那专注的眼神却让於海棠心跳漏了一拍。
又过了两日,下午广播时间,林渊正在念一篇稿子,眼角的余光瞥见於海棠匆匆走进来,脸色不太好看,对著另一位同事低声快速地说著什么,语气有些焦急。
那位同事也面露难色,摇了摇头。
林渊播完自己的段落,关上麦克风,转头问道:“怎么了?”
於海棠急得都快跺脚了:
“坏了!晚上文艺匯演要用的伴奏磁带不见了!就是那盘《胜利锣鼓》!明明上午还检查过的,刚才去工会拿,怎么说没就没了!李副主席都快急死了,说没了伴奏效果差一大截,晚上领导都要来看的!”
这年头,一盘专门的伴奏磁带可是稀罕物,临时根本没处找去。
林渊闻言,眉头微皱,但语气依旧平静:
“別急,慢慢说。最后谁经手的?都找过哪些地方了?”
“大家都找遍了!录音机里、抽屉里、放资料的柜子…都没有!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於海棠都快哭出来了,“这可怎么办啊”
林渊沉默了几秒,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你刚才说,放资料的柜子?最下面那个柜门有点卡住的,你们打开看了吗?”
“看了啊!什么都没有!”
“不对,”林渊站起身,“我记得那柜子底下好像有个小小的缝隙,有时候东西滑进去不容易发现。我去看看。”
他走到资料柜前,蹲下身,费力地摸索著。
几分钟后,在於海棠期盼的目光中,他果然从里面抠出了那盘贴著《胜利锣鼓》標籤的磁带。
“找到了!还真掉这里面去了!”林渊站起身,拍了拍磁带上的灰。
於海棠一把抢过磁带,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声音都带了哭腔:
“太好了!太好了!林渊!你真是我的福星!太谢谢你了!”
她看著林渊,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感激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
晚上,轧钢厂大礼堂灯火通明,文艺匯演如期举行。
轮到朗诵节目时,报幕员念出他们的名字。
林渊和於海棠並肩走上舞台。
灯光打下,於海棠深吸一口气,看向林渊。
林渊对她微微頷首,眼神平静而鼓励。
音乐缓缓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