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两点四十五分，苏娇娇准时抵达星耀大厦。
她今天穿了一身简洁的米白色西装套装，长发在脑后低低绾起，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妆容干净得体，既不会显得过于刻意，又能衬托出她五官的优点。手上只拿了一个装着简历和剧本的文件夹，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走进16楼试镜等候区时，她明显感觉到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审视，有不屑，也有好奇。《凤囚凰》作为下半年最受关注的大制作之一，前来试镜的不仅有新人，也有不少已经小有名气的演员。
“苏娇娇？”一个戴着工作牌的女孩走过来，打量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意外，“请跟我来，李导让你直接去a厅。”
这话声音不大，但足够让等候区的其他人听到。立刻有窃窃私语响起：
“她就是那个苏娇娇？王建明那个？”
“不是说她被封杀了吗？怎么还能来试镜？”
“听说是顾影帝推荐的啧啧，手段真高。”
苏娇娇面不改色，对工作人员微笑点头：“好的，谢谢。”
她跟着工作人员穿过走廊，来到一扇厚重的隔音门前。门推开，里面是一个小型的放映厅改造的试镜场地，前方坐着几个人——正中是戴着棒球帽的李导，他身边是选角导演和制片人。
而当苏娇娇的目光落在最左侧那个人身上时，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顾衡。
他怎么会在这里？
顾衡今天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坐在那里，手里拿着剧本，听到动静抬起头，目光与苏娇娇相遇，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李导好，各位老师好。”苏娇娇迅速收敛心神，走到场地中央，礼貌地鞠躬。
李导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发花白，眼神锐利如鹰。他上下打量着苏娇娇，几秒后才开口：“苏娇娇是吧？顾衡推荐的。”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刺耳。如果是一般人，可能会觉得难堪，但苏娇娇只是微微一笑：“是的，感谢顾影帝给我这个机会。”
“你知道慕容婉这个角色需要什么吗？”李导单刀直入。
“坚韧而不外露，温婉而不软弱。”苏娇娇回答得很笃定，“她从一个养在深闺的世家小姐，到被迫入宫，再到在宫廷斗争中逐渐成长，最终找到自己的路。这个过程需要演员能演出层次感。”
李导挑了挑眉，似乎对她的回答还算满意：“准备了哪段？”
“初入宫和反抗掌事宫女。”苏娇娇说，“但我也可以根据您的要求表演其他片段。”
“那就先来反抗那段。”李导靠在椅背上，“给你一分钟准备。”
苏娇娇点头，走到一边放下文件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整个人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态。
她没有用任何道具，只是跪在地上，对着空气开始表演。
“姑姑，我妹妹真的病得很重求您开恩，请个太医来看看吧。”她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卑微的哀求，眼神中满是恐惧和无助。
然后，她像是被人踢了一脚，身体猛地向后倒去，但又迅速用手撑住地面。这个动作流畅自然，仿佛真的被人踢中。
她抬起头，眼神在几秒内经历了从痛苦到绝望，再到最后破釜沉舟的决绝转变。
“够了！”
这一声不算特别响亮，但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苏娇娇慢慢站起来，虽然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但脊背挺得笔直：“我慕容婉今日就算死在这里，也不会再让你碰我妹妹一下！”
她的眼睛直视着前方虚构的“宫女”，眼中没有眼泪，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坚定。那种克制中的爆发，那种压抑到极点后的反抗，被演绎得淋漓尽致。
表演结束，苏娇娇垂下眼睛，几秒后再抬起时，已经恢复了平静。她朝评委席微微鞠躬，等待评价。
李导没有说话，而是转头看向顾衡：“你觉得？”
顾衡放下剧本，目光落在苏娇娇脸上。他的眼神很专注，像是在审视一件艺术品。
“情绪转换自然，爆发点控制得不错。”他声音平静，“但有一点——慕容婉当时只有十六岁，她的反抗中应该还有一丝稚嫩和不确定。你演得有些过于坚定，少了一点那个年龄该有的犹豫。”
这话一针见血，完全是从专业角度出发的点评，没有任何私人感情。
苏娇娇眼睛一亮，不是因为被批评而沮丧，而是因为得到了有价值的反馈：“谢谢顾影帝指点。我明白了，我可以在决心之外，加入一点细微的犹豫——比如说完那句话后，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或者眼神有瞬间的闪躲。”
顾衡微微点头：“可以试试。”
李导看了看两人，突然说：“苏娇娇，你看过完整的剧本吗？”
“看过原着小说和剧本大纲，完整的剧本没有。”苏娇娇如实回答。
李导从桌上拿起另一份剧本，递给工作人员：“给她。看第三十二场，给你十分钟准备，然后演一遍。”
工作人员将剧本递给苏娇娇，她翻开到第三十二场，快速阅读。这是一场重头戏——慕容婉在宫中第一次与太子（男主角）正式对话的戏。
等等太子？
苏娇娇抬头看向顾衡。他依旧是那副平静的表情，但她突然明白了——顾衡就是《凤囚凰》的男主角，太子的扮演者。
原来如此。难怪他会在这里。
她迅速收敛心神，专注研究这场戏。这场戏的情感很复杂：慕容婉对太子既有敬畏，又有因家族立场所产生的戒备，还有一丝少女初见优秀异性的微妙心动。要在短短几句对话中演出这么多层次，难度很高。
十分钟很快过去。
“准备好了吗？”李导问。
苏娇娇合上剧本：“可以了。”
“顾衡，你去搭一下戏。”李导突然说。
顾衡没有犹豫，站起身，走到场地中央，站在苏娇娇对面。他的身高给她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但当她抬起头看向他时，眼神已经完全变成了慕容婉。
“殿下。”她微微屈膝行礼，动作标准却带着疏离。
“慕容小姐不必多礼。”顾衡的声音低沉，带着太子应有的威严，“听闻你妹妹病了，可有好转？”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苏娇娇敏锐地捕捉到他眼神中的一丝关切——那是太子对慕容婉隐晦的好感。
“谢殿下关心，妹妹已无大碍。”她回答得礼貌而克制，但眼神不自觉地柔软了一瞬。
“那就好。”顾衡向前走了一步，距离拉近，“慕容小姐在宫中可还习惯？”
这个动作有些越界，带着试探的意味。苏娇娇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但又立刻停住——这是慕容婉的矛盾，既想保持距离，又不敢过于冒犯。
“习惯。”她轻声说，垂下了眼睛。
“看着我说。”顾衡的声音突然带上了一丝命令的意味。
苏娇娇抬起头，与他对视。那一瞬间，她的眼中闪过太多情绪：紧张、戒备、好奇、还有一丝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吸引。
顾衡的眼神深了深。他没有按照剧本继续念台词，而是即兴加了一句：“你怕我？”
这是剧本上没有的，明显是在测试她的临场反应能力。
苏娇娇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但她没有慌乱。慕容婉会怎么回答？一个养在深闺的世家小姐，面对太子的突然发问
她咬了咬下唇，这个动作极其细微，却将少女的紧张和羞涩表现得恰到好处：“殿下威严，臣女不敢不怕。”
这个回答很妙——既承认了害怕，又没有完全示弱，还带着一丝俏皮。
顾衡眼中闪过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笑意。他退回原位，恢复了太子的庄重：“不必害怕，在宫中若遇到难处，可来找我。”
“谢殿下。”苏娇娇再次行礼，这次的动作比之前自然了些，少了些刻板，多了些真诚。
表演结束。
整个试镜厅安静了几秒。
李导摘下棒球帽，摸了摸花白的头发，看向苏娇娇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那不再是审视和怀疑，而是发现了宝藏的兴奋。
“你刚才看剧本只有十分钟？”他问。
“是的，李导。”苏娇娇回答。
“即兴加的那句‘你怕我’，你反应很快。”李导说，“而且处理得很有层次——先是被问住的慌张，然后是快速思考，最后给出一个既符合身份又有个性的回答。”
他顿了顿，看向顾衡：“你觉得呢？”
顾衡的目光依然停留在苏娇娇脸上。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欣赏，有探究，还有某种更深的东西。
“她抓住了慕容婉的核心。”他缓缓说，“表面温顺，内心有自己的坚持。而且，她很擅长用细节传递情绪——刚才那个咬唇的动作，很加分。”
苏娇娇的心跳加速了。顾衡的肯定，比任何人的都有分量。
“行了，你先出去等一下。”李导对苏娇娇说。
苏娇娇鞠躬离开，门在她身后关上。她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刚才那场戏，她发挥得不错。尤其是和顾衡的对手戏，那种化学反应是真实存在的——不是她单方面的表演，而是两个人之间的互动和碰撞。
她不知道的是，门内的讨论远比她想象的激烈。
“这姑娘可以。”李导直接说，“比之前试镜的那些都强。”
制片人有些犹豫：“李导，她的名声可能会影响剧组的形象。”
“剧组的形象是靠作品说话的。”李导摆手，“而且你们没发现吗？她和顾衡的对手戏有火花。这部戏的感情线很重要，如果男女主之间没有化学反应，拍出来就是灾难。”
选角导演看向顾衡：“顾老师觉得呢？”
顾衡的手指在剧本上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她的表演能力确实超出预期。”他最终说，“而且，她理解角色很深入，不是表面化的演绎。”
“那就这么定了？”李导问。
“李导，您不是要让她演女三号？”制片人惊讶。
李导笑了，眼中闪着老狐狸般的光：“谁说要让她演女三号？刚才那段戏，她演的是女主角慕容婉和太子的初见。”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女主角？”制片人震惊，“可女主角不是定了林薇吗？”
“还没正式签约，只是口头协议。”李导淡淡道，“而且林薇的表演我看过，太套路化，演什么都是一个样。她演不出慕容婉的层次。”
顾衡的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林薇？”
“对，王建明推荐的那个。”李导看向他，“怎么，你认识？”
顾衡没有回答，但眼神深了深。林薇，又是林薇。如果苏娇娇真的是被林薇和王建明联手陷害的，那让她顶掉林薇的女主角，倒是有趣的巧合。
“我同意李导的看法。”顾衡最终说，“苏娇娇更适合女主角。”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分量极重。制片人虽然还有顾虑，但也不再反对。
“那就这么定了。”李导拍板，“通知苏娇娇，女主角是她的了。签约的事，让法务部去谈。”
门外，苏娇娇等了大约二十分钟，门终于开了。
工作人员走出来，脸上带着笑容：“苏小姐，李导请您进去。”
苏娇娇走进试镜厅，发现只有李导和顾衡还在。李导手里拿着一份合同，看到她进来，直接说：“苏娇娇，女主角慕容婉，你演不演？”
苏娇娇愣住了。
女主角？不是女三号？
她下意识地看向顾衡。顾衡对她点了点头，眼神中有种她读不懂的深意。
“李导您是说真的？”苏娇娇的声音有些发紧。
“当然是真的。”李导将合同推到她面前，“这是初步的合同条款，你看一下。片酬可能没有你想象的高，毕竟你是新人担纲大制作女主，但分成比例不错。如果没问题，下周正式签约，一个月后进组。”
苏娇娇接过合同，手指微微颤抖。这不是装的，是真的激动。在这个世界的娱乐圈，这是她翻身的最好机会。
“谢谢李导，谢谢顾影帝。”她深深鞠躬，“我一定会全力以赴，不辜负您的信任。”
“别谢我，是你自己凭实力拿到的。”李导难得地笑了笑，“不过我要提醒你，演女主角压力很大，尤其是这部戏。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拍摄期间会很辛苦。”
“我不怕辛苦。”苏娇娇眼神坚定。
“那就好。”李导站起身，“顾衡，你跟她讲讲戏，我还有个会。”
李导离开后，试镜厅里只剩下苏娇娇和顾衡。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苏娇娇抬头看向顾衡，眼中满是真诚的感激：“顾影帝，真的谢谢您。没有您的推荐，我连试镜的机会都没有。”
“机会是我给的，但角色是你自己赢来的。”顾衡看着她，目光深邃，“你今天的表现，让所有人都很意外。”
“也包括您吗？”苏娇娇轻声问。
顾衡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李导很严格，他能当场拍板定下你，说明你的表演确实打动了他。”
他顿了顿，突然问：“你之前那些作品，为什么演得那么普通？”
这个问题很直接，甚至有些尖锐。
苏娇娇苦笑：“顾影帝，您看过那些网剧的剧本吗？角色扁平，台词尴尬，导演只要求演员漂亮，不要求演技。而且很多时候，我连准备的时间都没有，今天通知，明天就拍。”
这是实话。原主的那些作品，大多是粗制滥造的网剧，制作周期短，导演水平参差不齐，演员根本没有发挥空间。
顾衡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她的话。
“《凤囚凰》不一样。”他最终说，“李导要求很高，每一个镜头都要精益求精。你需要做更多准备。”
“我会的。”苏娇娇点头，“我会把原着小说再看三遍，把所有对手戏都提前准备好。”
“不只是准备自己的部分。”顾衡说，“还要理解整部戏的结构，理解每个人物的动机。只有站在更高的角度，才能演好自己的角色。”
这是真正有价值的指导，来自一个顶级演员的经验。
苏娇娇认真地听着，眼神专注：“我明白了。谢谢顾影帝指点。”
顾衡看着她认真的样子，突然想起昨晚视频里她表演时的眼神。那种对表演的热爱和专注，是装不出来的。
“你”他开口，又停住了。
“什么？”苏娇娇抬头。
顾衡摇了摇头：“没什么。合同你带回去仔细看，有问题让你的经纪人联系剧组。如果没有问题，下周签约。”
“好的。”苏娇娇将合同小心地放进文件夹，“那我先告辞了，不打扰您工作。”
她转身要走，顾衡突然叫住她：“苏娇娇。”
她回头。
顾衡看着她，眼神复杂：“恭喜你拿到角色。希望开机后，你能保持今天的水准。”
“我会的。”苏娇娇微笑，那笑容明亮而坚定，“我不会让您和李导失望的。”
她离开试镜厅，脚步轻快。直到走进电梯，门关上，她才靠在轿厢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成功了。不仅拿到了角色，还是女主角。
更重要的是，顾衡对她的态度明显改变了。从最初的怀疑和疏离，到现在的认可和某种程度的关心？
电梯下行，数字不断跳动。苏娇娇看着镜中的自己，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
这只是开始。
《凤囚凰》的拍摄将持续四个月，这四个月里，她每天都会和顾衡在一起演戏，有大量的对手戏，有无数培养感情的机会。
而且，她现在有了正当的理由接近他——讨论剧本，对戏，请教表演问题。
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甚至比计划更好。
手机震动，是顾母发来的消息：“娇娇，试镜怎么样？紧张吗？”
苏娇娇回复：“阿姨，我拿到角色了，而且是女主角。谢谢您的关心！”
几乎立刻，顾母的电话打了过来：“真的？太好了！我就知道你可以！晚上来家里吃饭，阿姨给你庆祝！”
“阿姨，这太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必须来！我叫衡儿也回来，你们可以一起讨论剧本！”
苏娇娇笑了：“好的，谢谢阿姨。”
挂断电话，她走出大厦。午后的阳光洒在身上，温暖而明亮。
她抬起头，看向天空。顾衡她想起刚才他看她的眼神，那种专注和探究。
也许，他比她想象的，更早开始对她感兴趣了。
苏娇娇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拦下一辆出租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