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顾家宅邸灯火通明。
苏娇娇提着一个纸袋站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下午回去后，她花了三个小时练习明天试镜的片段，又仔细挑选了送给顾母和顾衡的礼物——不是昂贵的奢侈品，而是她观察后认为最合适的“心意”。
门开了，顾母亲自迎接，看到她手里提着的东西，立刻笑起来：“来就来，怎么又带东西？”
“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希望阿姨和顾影帝不要嫌弃。”苏娇娇走进玄关，自然地换了拖鞋。
客厅里，顾衡已经坐在沙发上，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看起来比平时少了些疏离感。他正在看剧本，听到动静抬起头，目光在苏娇娇脸上停留了一秒，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阿姨，这个是给您的。”苏娇娇从纸袋里拿出一个精致的锦盒，“我下午路过一家中药店，想起您说最近睡眠不好，就请老医师配了安神香包。里面是薰衣草、合欢花、酸枣仁，都是宁心安神的药材，可以放在枕边。”
顾母接过，打开闻了闻：“好香！娇娇你太有心了。”
“这个香包可以用一个月，如果阿姨觉得好，我再去配。”苏娇娇微笑，又从纸袋里拿出一个略小的盒子，“这是给顾影帝的。”
顾衡放下剧本，有些意外地挑眉：“我也有？”
“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希望顾影帝不要嫌弃。”苏娇娇将盒子递过去。
顾衡打开，里面是一支精致的钢笔，深蓝色笔身，线条流畅简约。
“我注意到顾影帝在片场习惯用钢笔做笔记。”苏娇娇解释道，“这支笔的笔尖经过特殊处理，书写流畅，长时间使用也不容易累。听说您经常需要看剧本写批注，希望它能帮到您。”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这话里有两个关键信息：第一，她仔细观察过顾衡的工作习惯；第二，她送的礼物实用而不浮夸，符合顾衡的性格。
顾衡拿起钢笔，在指间转了一圈。笔身的手感确实很好，重量适中，设计低调，是他喜欢的风格。
“谢谢。”他将笔放回盒子，语气比平时温和了些，“很用心。”
“你喜欢就好。”苏娇娇笑了，那笑容真诚而温暖。
顾母看在眼里，喜在心上：“哎呀，你们俩别站着了，快坐。李嫂，可以准备开饭了。”
三人走向餐厅。顾家餐厅不大，但布置得温馨雅致，长桌上已经摆好了四菜一汤，都是家常菜，但做得精致。
“娇娇，坐这儿。”顾母安排她坐在顾衡对面的位置，自己则坐在主位，“今天特意让厨师做了几道清淡的，你尝尝合不合口味。”
“阿姨家的饭菜肯定好吃。”苏娇娇拿起筷子，先给顾母夹了一块清蒸排骨，“阿姨您多吃点，补补身体。”
“好好，你也吃。”顾母笑得合不拢嘴。
顾衡安静地吃饭，目光偶尔掠过苏娇娇。她今晚穿了一件浅粉色的针织衫，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显得温婉又居家。她的用餐礼仪很好，动作优雅却不做作，看得出是刻在骨子里的教养。
“听说你明天要去《凤囚凰》试镜？”顾母问。
苏娇娇点头：“是的，顾影帝给了我一个机会，我会好好把握。”
“准备得怎么样？”这次问话的是顾衡。
苏娇娇放下筷子，认真地回答：“我研究了原着小说和剧本，慕容婉这个角色虽然是女三号，但很有层次。她表面温婉顺从，实则内心坚韧，在家族变故中逐渐成长。我准备了两个片段，一段是她初入宫时的胆怯，另一段是她为了保护家人而反抗的爆发戏。”
顾衡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李导喜欢有准备的演员。但光准备不够，他更看重现场的即兴发挥和对手戏的化学反应。”
“我明白。”苏娇娇点头，“所以我还看了李导过往作品里类似角色的处理方式，分析了他的审美偏好。”
“哦？”顾衡挑眉，“你分析出什么？”
“李导喜欢‘克制中的爆发’。”苏娇娇说得很笃定，“他不太喜欢过于外放的情绪表达，而是偏爱角色在压抑到极点后的突然释放。而且，他很注重细节——一个眼神，一个手势，甚至呼吸的频率。”
顾衡的筷子微微一顿。这些观察很精准，如果不是对表演有深入理解，不可能总结得这么到位。
“你学过表演理论？”他问。
“电影学院毕业的，学过一些。”苏娇娇谦虚地说，“但更多的是自己琢磨。看优秀演员的表演，反复拉片，分析每一个细节。”
顾母插话：“娇娇可认真了，下午陪我的时候还一直在想戏，有时候说着话突然就出神了，在想角色呢。”
苏娇娇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阿姨，我有时候会这样”
“没关系，做演员就是要专注。”顾母笑眯眯地说，“衡儿以前也是这样，吃饭吃到一半突然想到什么表演细节，就放下筷子去记笔记，我都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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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衡轻咳一声：“妈。”
顾母不理他，继续对苏娇娇说：“你们俩肯定有共同语言，都是戏痴。”
这话题转向得有些明显，苏娇娇脸上泛起红晕，低头吃饭。顾衡看了母亲一眼，眼神里带着些许无奈。
“对了娇娇，”顾母又问，“你家里还有什么人？父母都在本地吗？”
苏娇娇放下筷子，声音轻柔下来：“我妈妈在我高三那年生病去世了。爸爸我从来没见过。我是妈妈一个人带大的。”
顾母的表情立刻变得心疼：“可怜的孩子那你妈妈一定很不容易。”
“嗯。”苏娇娇眼睛微红，但努力笑着，“妈妈很坚强，她总是说，女孩子要自立，不要依赖任何人。她打两份工供我读书，自己病了却舍不得去医院”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很快控制住了：“对不起，我失态了。”
“没事没事。”顾母抽了张纸巾递给她，“以后这儿就是你的家，阿姨就是你的亲人。”
“谢谢阿姨。”苏娇娇擦擦眼角，露出一个坚强的笑容，“妈妈如果知道我认识了您这么好的长辈，一定会很开心的。”
顾衡静静地看着她。她的悲伤很真实，但那种迅速收敛情绪、转而展现坚强的能力又很像演员的专业素养。
“你现在一个人住？”他问。
苏娇娇点头：“在城西租了个小公寓，虽然不大，但很温馨。”
“安全吗？”
“小区安保还可以，而且我很少晚归。”苏娇娇回答，然后开玩笑似的说，“顾影帝不会是在担心我吧？”
这话带着点俏皮，打破了刚才略显沉重的氛围。
顾衡顿了顿：“你是母亲重视的人，自然要关心一下。”
这个回答很顾衡——礼貌，有距离感，但挑不出毛病。
顾母却听出了别的意思：“就是，以后有什么事就找衡儿，别客气。对了娇娇，你一个人住吃饭怎么解决？总叫外卖不健康。”
“我会做一些简单的菜，妈妈教过我几道。”苏娇娇说，“周末有时间会多做一点，分装好，工作日热着吃。”
“那怎么行！”顾母立刻说，“以后每周至少来阿姨这儿吃两顿饭，阿姨让厨师给你做点有营养的。你看你瘦的。”
苏娇娇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位长辈的关心是真挚的，不掺杂质。在无数个世界中穿梭，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纯粹的善意了。
“阿姨，您对我太好了。”她轻声说，“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
“说什么报答不报答的。”顾母拍拍她的手，“看见你，我就想起年轻时的自己。当年我也是一个人带着衡儿，知道有多不容易。你一个女孩子在娱乐圈打拼，更难。”
顾衡突然开口：“妈，您不是说有东西要给苏小姐看？”
“哦对！”顾母想起什么，“娇娇，你跟我来，我给你看衡儿小时候的照片，可好玩了。”
苏娇娇眼睛一亮，看向顾衡。顾衡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阿姨，这不太好吧”苏娇娇嘴上说着，人已经站起来了。
“有什么不好的，走！”顾母拉着她往书房走，回头对顾衡说，“你也来，别想跑。”
顾衡无奈地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书房里，顾母拿出几本厚厚的相册。翻开第一页，就是一个两三岁的小男孩，穿着背带裤，板着脸看镜头，一脸严肃。
“这是衡儿三岁的时候。”顾母指着照片笑，“从小就这副冷冰冰的样子，照相都不肯笑。”
苏娇娇忍不住笑出声：“好可爱，像个小大人。”
“你看这张，”顾母翻到另一页，“五岁，幼儿园表演节目，让他演小树，他就真的从头到尾一动不动，老师都惊呆了。”
照片上的小顾衡穿着一身绿衣服，站在舞台上，表情认真得让人忍俊不禁。
苏娇娇笑得更开心了，她偷偷看了顾衡一眼，发现他耳朵有点红。这个发现让她心里一动——原来高冷影帝也会害羞。
“妈，够了。”顾衡终于忍不住开口。
“怎么够了？还有好多呢。”顾母兴致勃勃，“娇娇你看这张，他初中时第一次演戏，在学校话剧里演王子，紧张得台词都忘了，在台上站了一分钟”
“妈！”顾衡的声音提高了些。
顾母这才停下来，笑着对苏娇娇说：“好了好了，不说了，不然有人要生气了。”
苏娇娇抿嘴笑：“我觉得很可爱，真实的顾影帝比荧幕上更有人情味。”
这句话说得很巧妙，既夸了顾衡，又暗示她看到了他不为人知的一面。
顾衡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
接下来的时间，三人回到客厅喝茶聊天。顾母问起苏娇娇明天的试镜细节，顾衡偶尔插几句话，都是很专业的建议。
晚上九点，苏娇娇起身告辞。
“我送你。”顾衡说。
“不用了，我叫了车，很快就到。”苏娇娇摆手。
“这么晚了，让衡儿送你。”顾母坚持，“不然我不放心。”
顾衡已经拿起车钥匙：“走吧。”
这次苏娇娇没有再拒绝。
车上，两人又是沉默。但这次的气氛比昨晚缓和了些，少了几分试探，多了几分微妙的默契？
“谢谢您今天的礼物。”顾衡突然说，“笔很好用。”
“您喜欢就好。”苏娇娇微笑，“也谢谢您的推荐，我会珍惜明天的机会。”
“不用有太大压力。”顾衡说，“李导虽然严格，但很公正。只要你演得好，他不会因为舆论就否定你。”
“我会尽力的。”
车停在小区别墅门口，苏娇娇解开安全带：“顾影帝，您能等我一下吗？我有东西要给您。”
顾衡有些意外，但还是点头：“好。”
苏娇娇快步走进公寓，几分钟后出来，手里拿着一个u盘。
“这里面是我准备的试镜片段录像，我自己录的。”她将u盘递给顾衡，“如果您有时间能不能帮我看看，给我一些建议？我知道这个请求很冒昧，如果不方便的话”
顾衡接过u盘：“我今晚看看。”
“谢谢！”苏娇娇眼睛亮了，“那晚安，路上小心。”
她下车，站在门口看着顾衡的车驶离，直到尾灯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公寓，苏娇娇靠在门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今晚的进展比她预想的还要好。顾衡的态度明显软化，不仅收下了礼物，还答应看她的表演录像。
但越是这样，她越要小心。顾衡的每一个举动都可能包含试探，她必须每一步都走得稳妥。
手机震动，是顾母发来的消息：“娇娇，到家了吗？衡儿有没有安全送到？”
苏娇娇回复：“到了阿姨，顾影帝已经回去了。谢谢您今天的招待，我很开心。”
发送完毕，她走进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洗去一天的疲惫。
明天，将是一场硬仗。
与此同时，顾衡回到自己的公寓。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打开电脑，插上了苏娇娇给的u盘。
文件夹里有两个视频文件，分别标注着“片段一：初入宫”和“片段二：反抗”。
顾衡点开第一个。
画面中，苏娇娇穿着简单的家居服，背景是她公寓的白墙。但当她抬起头，眼神完全变了——那是慕容婉初入宫时的眼神，怯生生的，带着对未知的恐惧和对未来的不安。
她的表演很细腻，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都处理得恰到好处。尤其是当她饰演的慕容婉第一次见到皇帝时，那种既敬畏又好奇的复杂情绪，通过一个微微颤抖的下巴和一个不敢直视又忍不住偷看的眼神，表现得淋漓尽致。
顾衡的眉头微微挑起。这段表演比他预想的要好得多，完全不像网上评价的那样“演技尴尬”。
他点开第二个视频。
这个片段是慕容婉在宫中受尽欺辱后，为了保护生病的妹妹，第一次鼓起勇气反抗掌事宫女的戏。
视频开始，苏娇娇跪在地上，身体蜷缩，声音颤抖：“姑姑，我妹妹真的病得很重，求您请个太医”
然后，当“宫女”（对着空气表演）一脚踢开她时，她的眼神变了——从恐惧到绝望，再到最后破釜沉舟的决绝。
“够了！”她突然站起来，虽然声音依然颤抖，但眼神坚定，“我慕容婉今日就算死在这里，也不会再让你碰我妹妹一下！”
那一刻，她整个人都在发光。不是外放的嘶吼，而是内敛的爆发，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顾衡静静地看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这段表演很有力量。而且，苏娇娇很聪明地选择了“克制中的爆发”，正好契合李导的审美。
他关掉视频，靠在椅背上，沉思。
苏娇娇的演技远比网上评价的要好，而且她对角色的理解很深入。如果明天她能发挥出视频中的水平，李导很可能会给她机会。
那么问题来了：一个有这样的表演能力的人，为什么之前的表现那么糟糕？是因为没有得到好角色，还是别有原因？
顾衡想起助理小陈的调查结果，想起林薇和王建明之间的关系网。
他拿起手机，想给苏娇娇发条消息，说她的表演不错。但手指在发送键上停顿了几秒，最终还是退出了聊天界面。
不急。
明天试镜后，一切都会更明朗。
他关掉电脑，走向卧室。但在关灯前，他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苏娇娇的微信头像——那是一张她在阳光下的侧脸照，笑得很温柔。
顾衡的眼神深了深。
苏娇娇，你究竟还有多少面是我没看到的？
夜色深沉，城市在沉睡。但某些人的心中，却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