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晓这一觉睡得极沉，极安稳。当她悠悠转醒时，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坚实温暖的触感，和萦绕在鼻尖的、独属于顾衡的清冽龙涎香。她微微动了动，发现自己依旧被他牢牢圈在怀里，枕着他的肩膀，身上还盖着他的玄色龙袍外袍。
她缓缓睁开眼，迷蒙的视线对上了顾衡低垂的目光。他竟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没有离开，也没有处理政务，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深邃的眸子里是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像是探究，又像是……某种难以言喻的专注。
见她醒来，他眼底的波澜迅速隐去，恢复了平日的深沉。
“醒了？”他声音有些低哑，许是长时间未开口。
苏晓晓心中微动，一股混合着算计和些许真实暖意的情绪涌上心头。她没有立刻起身，反而像只慵懒的猫儿，在他颈窝处依赖地蹭了蹭，然后仰起头，凑上前，在他微凉的薄唇上印下一个带着睡意的、轻柔的吻。
“夫君……”她刚睡醒的声音软糯沙哑，带着不自知的撩人，“你怎么没去忙呀？就一直这样抱着臣妾吗？”
她的吻如同蜻蜓点水，一触即分，但那柔软的触感和全然的依赖，却让顾衡心头一软。他低头，准确地攫住了她那还想退开的唇瓣，加深了这个吻。
这个吻不似之前的霸道强势，而是带着一种缠绵的、细细品味的温柔，仿佛在确认她的存在。直到苏晓晓气息微乱，他才缓缓放开，额头抵着她的，鼻尖相触，呼吸交融。
“调皮。”他低声说，语气里听不出多少责备，反而带着浓得化不开的宠溺和一丝被取悦的愉悦，“朕若走了，某个小娇气包醒来找不到人，怕是又要掉金豆子了。”
他指的是她之前动不动就红眼眶的“前科”。
苏晓晓被他这话说得脸颊绯红，不依地又捶了他一下，嗔道：“臣妾才没有！夫君就会取笑人！”
她嘴上否认，那眉眼间的娇羞和欢喜却掩藏不住。她喜欢他这份纵容，喜欢他此刻只为她展现的、与暴君之名截然不同的耐心与温和。
顾衡看着她绯红的小脸和亮晶晶的眸子，只觉得怀中人比任何奏折、任何珍宝都更吸引他的目光。他手臂收紧，将她又往怀里按了按，下巴轻轻摩挲着她的发顶。
“还困吗？若不困，便陪朕用些点心？”他指了指不知何时被李德全悄悄放在小几上的几碟精致糕点和一壶新沏的香茗。
苏晓晓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耍赖似的在他腿上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困是不困了，就是懒得动……夫君喂臣妾吃，好不好？”
她这得寸进尺的要求，若是被外人听见，只怕要惊掉下巴。让九五之尊亲手喂食，已是天大的恩宠，如今竟还指名要喂点心？
顾衡却只是挑了挑眉，似乎早已习惯了她这般“娇纵”。他当真伸手拈起一块小巧玲珑、做成荷花状的粉白色糕点，递到她唇边。
苏晓晓就着他的手，小口咬下，甜糯的滋味在口中化开，她满足地眯起了眼，像只被喂饱的猫儿。
“好吃。”她含糊地赞道，舌尖无意识地舔过唇角沾着的些许糖粉。
顾衡眸光一暗，指腹擦过她的唇角，将那点糖粉抹去，然后极其自然地，将指尖放入自己口中尝了尝。
“嗯，是甜。”他看着她，意有所指。
苏晓晓的脸“轰”地一下更红了，心跳骤然加速。这暴君……撩拨人的手段，竟是越发高明了！
她羞得将脸埋进他怀里，不敢再看他那灼人的目光，闷闷的声音传来：“夫君……你……你学坏了……”
顾衡低沉的笑声在头顶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轻松与愉悦。
他抱着怀中这团温香软玉，只觉得这向来冰冷肃杀的御书房，此刻竟是前所未有的温暖与……令人留恋。
或许，偶尔打破一下规矩，纵容一下这只小猫儿，感觉……也不坏。
用过点心，饮了香茗，苏晓晓心满意足地偎在顾衡怀里，像只被顺毛顺得极其舒服的猫儿。顾衡虽贪恋这份温香软玉，但堆积的政务却不容他长久沉溺。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却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朕要处理这些奏折了。”
苏晓晓闻言，立刻懂事地从他腿上滑了下来，站直身子，理了理微皱的衣襟，乖巧点头：“那臣妾不打扰夫君了。”她作势便要退到一旁的软榻上去。
“就在这儿。”顾衡却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目光扫过御案旁一侧特意为她增设的、铺着软垫的绣墩，“给朕绣个香囊吧，朕看你前日里挑的那些料子和丝线不错。”
他竟主动要求她留在身边，还给了她“任务”。这并非询问，而是带着帝王惯有的、不容拒绝的意味，但其中蕴含的亲近与独占欲，却让苏晓晓心中微动。
“是，臣妾遵命。”她柔顺应下，眉眼弯弯，显然对他的安排很是欢喜。
她走到绣墩前坐下，从随身宫女捧着的精巧篮子里取出早已备好的月白云锦料子、五彩丝线并银针。她低垂着头，神情专注，纤细白皙的手指捏着细小的银针，穿梭于柔软的布料间，动作不算极其娴熟，却带着一种宁静美好的韵味。
顾衡重新执起朱笔，目光落在奏折那密密麻麻的字迹上，开始处理国事。御书房内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书页翻动声、朱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极轻微的、丝线穿过布料的细微声响。
然而，这份宁静与先前他独处时截然不同。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另一个人的存在，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清雅淡远的馨香，偶尔抬眼，便能瞧见她低眉顺眼、认真刺绣的侧影。阳光透过窗棂，勾勒出她柔和的脸部轮廓和长睫投下的淡淡阴影，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宁与满足感，悄然充盈在他心间。
他批阅奏折的速度似乎并未受影响，甚至比平日更为高效，但那份因国事而常有的冷硬与孤寂，却被这无声的陪伴悄然驱散。
苏晓晓绣得认真，偶尔会因为丝线打结或针脚不满意而微微蹙起秀眉，那副较真儿的娇憨模样，落入偶尔抬眼的顾衡眼中，竟比任何刻意的撩拨都更觉动人。
时间在静谧中缓缓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苏晓晓轻轻“啊”了一声，似乎是针尖不小心刺到了指尖。她下意识地将指尖含入口中。
这细微的动静立刻引起了顾衡的注意。他放下朱笔，侧身看来，眉头微蹙：“怎么了？”
苏晓晓连忙放下手，将那只被刺到的指尖悄悄藏入袖中，脸上挤出若无其事的笑容：“没事没事，就是不小心……”
顾衡却不信，伸手过去，不由分说地捉住她藏起来的手腕，将她的手轻轻拉到自己面前。只见那纤白如玉的食指指尖上，果然有一个细小的红点。
“笨。”他低声说了一句，语气听不出是责备还是别的什么。他却并未放开她的手，而是用自己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摩挲着那个小红点，动作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翼翼。
微麻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苏晓晓脸颊微红，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她看着他专注地为自己“处理”这微不足道小伤口的模样，看着他低垂的、线条冷硬的侧脸，一时竟有些怔忡。
“不过是针扎了一下，不碍事的。”她小声说，想抽回手。
顾衡却握紧了没放，抬眸看她，深邃的眼底映着她的身影：“朕看看。”他仔细端详了片刻，确认真的只是个小点，这才松开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小心些，慢点绣，不急。”
“嗯。”苏晓晓乖乖应下，重新拿起针线，心底却泛起一丝奇异的涟漪。
顾衡也重新拿起朱笔，只是目光在重新落回奏折前，又在她恬静的侧颜上停留了一瞬。
御书房内，气氛再次回归静谧，却比之前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缱绻与温情。帝王处理着江山社稷，贵妃陪伴在侧，为他缝制着贴身的香囊，仿佛世间最寻常的夫妻。
苏晓晓垂眸，看着手中逐渐成型的并蒂莲图样，嘴角的弧度清浅而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