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50年新元市的清晨，巷子里的硅基纤维路灯还没熄灭，淡蓝的光裹着晨雾，落在出租屋的窗台上。未生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眼下的黑眼圈淡了些——昨晚没抽烟，竟难得睡了六个小时，只是醒来时习惯性摸口袋，摸到的不是烟盒，而是多明安送的薄荷糖，清凉的甜味在舌尖散开，才想起自己已经把烟扔了。
“得收拾干净点，不能让多明安先生觉得我还是个邋遢的程序员。”未生翻出衣柜里唯一一件没沾咖啡渍的白衬衫，熨烫时手抖了两次——戒断烟瘾的第一个清晨，手指总觉得空落落的，像敲惯了键盘的手突然没了键帽。他把父母的《阴阳技术笔记》塞进背包，笔记本的边角被翻得发毛，里面夹着的素心斋薄荷糖盒子，成了他此刻的“定心丸”。
旺财蹲在脚边，叼着他的鞋带往门口扯，显然是急着去素心斋。未生弯腰摸了摸小狗的头，发现旺财的爪子沾了点泥土——昨晚它跟着自己扔烟盒时，在巷子里踩的。他找来湿毛巾，仔细擦干净小狗的爪子，动作比写代码时还认真：“去了素心斋，可不能弄脏人家的地板，知道吗？”
出门时，巷子里的早点摊刚支起来，炸油条的油烟飘过来，混着远处公益电站传输塔的淡绿光，未生的喉咙突然有点发紧——以前这个点，他早该点上烟，就着油烟吃油条，现在却觉得那股油烟味有点呛。旺财似乎察觉到他的不适，用头蹭了蹭他的手心，像在说“忍忍，马上就能吃到素心斋的好吃的了”。
走到素心斋门口时，门帘上的风铃还没响，未生却听到里面传来轻微的“沙沙”声——是多明安在整理食材。他深吸一口气，推开木门，檀香和蔬菜的清香扑面而来，比昨晚更浓，混着硅基加热设备的微弱嗡鸣，像一首安静的“晨间禅曲”。
“早啊，未生。”多明安从后厨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刚洗好的青菜，菜叶上的水珠还在滴，落在原木案板上，晕开小小的湿痕，“看你精神不错，昨晚没抽烟吧？”
未生的脸有点红，摸了摸口袋里的薄荷糖：“没……没抽，靠这个扛过来的。”
“这就对了，”多明安笑着把青菜放在案板上，“戒瘾就像写代码，刚开始总觉得少了个‘关键参数’，其实是你还没找到‘替代方案’——薄荷糖就是你的‘阳能参数’，能中和烟瘾的‘阴浊’。”
未生愣了愣，突然想起昨天调试“星盘场景”时，多明安说的“阴阳平衡”。他看着案板上的青菜，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薄荷糖，第一次觉得“阴阳”不是书本里的理论，是真的能融进生活里的小事。
“想在素心斋兼职，得先过我这关。”多明安把一个竹篮放在未生面前，里面装着豆腐、辣椒、胡萝卜、香菇，“你先把这些食材分分类，按‘阴阳’分。”
未生盯着竹篮里的食材，有点发懵——他写代码时能精准调整参数，却从没给食材“分过阴阳”。旺财凑过来，用鼻子闻了闻豆腐，又躲开了辣椒，似乎在给它提示。
“豆腐是凉性的，算‘阴’；辣椒是热性的，算‘阳’？”未生试探着把豆腐和辣椒分开，心里没底。
多明安没说话，又递给他一把香菜：“那这个呢？”
“香菜……应该是‘阳’吧？闻着很提神。”
“答对了一半，”多明安蹲下来，拿起一块豆腐，“豆腐是阴，但泡过温水后，就能中和掉一部分凉性；香菜是阳，但不能多放，否则会盖过其他食材的味道——这就像你写代码，阴能参数太高，就用阳能参数调，反之亦然，不能走极端。”
他把豆腐放进温水里，又拿起辣椒：“你写《阴阳镜》的星盘场景，是不是总用固定参数？就像你以前总抽同一种烟，吃同一种牛排，不知道根据‘场景’调整。比如早上的星盘，阳能要多一点，因为有朝阳；晚上的星盘，阴能要多一点，因为有月光——食材和代码，本质上是一回事。”
未生的眼睛突然亮了。他想起昨天调试代码时，多明安说“父母的笔记里写着‘星盘参数需随昼夜变化’”，当时他还没完全懂，现在看着温水里的豆腐，突然明白了——自己之前写代码，就像把“辣椒直接扔进豆腐汤”，只想着“阴能够不够”，却没考虑“场景需要什么”，难怪“星盘场景”总崩。
“我以前写代码，从来没考虑过‘场景适配’，”未生拿起一块香菇，放在“阴”的那堆里，“总觉得参数对了就行，其实是忽略了‘阴阳随境变’的道理。”
“这就是我要教你的第一节课，”多明安把温水里的豆腐捞出来，“素心斋的素食，不是简单把菜煮熟，是要让‘阴’的食材和‘阳’的食材互补，吃的人才能舒服——就像你的游戏，不是简单把场景堆出来，是要让‘阴能’和‘阳能’平衡，玩的人才能感受到‘阴阳之美’。”
旺财突然叼起一根胡萝卜，放在“阳”的那堆里，尾巴晃得很欢。多明安笑了：“你看，旺财都懂。胡萝卜是温性的，偏阳，和豆腐一起煮，刚好能中和豆腐的凉性。”
未生看着旺财，又看了看分好的食材，突然觉得这次面试不是“找工作”，是多明安在帮他“修代码”——修他生活里的“失衡代码”，也修他游戏里的“bug代码”。
“分对了食材，再试试切菜吧。”多明安递给未生一把菜刀，刀刃很锋利，却不刺眼，刀柄是木质的，刻着细小的星轨纹，“切豆腐要轻，像敲键盘时轻按回车键；切辣椒要快，像写代码时补bug，不能犹豫。”
未生握紧刀柄，手心有点出汗。他以前除了敲键盘，连水果都很少切，现在要切软乎乎的豆腐，手都在抖。第一刀下去，豆腐碎成了两半，大小不一，像他写代码时没对齐的括号。
“别急，”多明安站在他身后，握着他的手，“手腕要稳，目光要准，就像你调试代码时，盯着屏幕上的参数，不能分心。”他带着未生的手，轻轻落下第二刀，豆腐整齐地分成两块，“你看，和写代码一样，只要找对‘力度参数’，就能做好。”
未生跟着多明安的动作，慢慢切起来。一开始还会切歪，后来渐渐找到感觉，手腕越来越稳，豆腐块也越来越整齐。旺财趴在后厨门口，盯着他手里的刀，时不时“汪”一声，像是在加油。
“切菜和写代码，都是‘磨心’的过程，”多明安一边切香菇，一边说，“你以前写代码，总爱熬夜，是因为心太急，想一口气写完，结果越急越错；切菜不能急，得一刀一刀来，心稳了，手自然就稳了。”
未生想起自己以前写《阴阳镜》，为了赶进度，连续熬了三天三夜，结果代码崩得一塌糊涂，还差点把自己送进医院。他看着案板上整齐的豆腐块，突然觉得，自己以前追求的“快”，其实是“乱”，就像切菜时乱挥刀，不仅做不好，还容易伤了自己。
“多明安先生，您以前写代码时，也会这样吗？”未生忍不住问。
“当然，”多明安笑了，“我年轻的时候，比你还拼，为了一个项目，连续抽了两包烟，结果代码没写好，还得了肺炎。后来在医院里，医生给我看了公益电站的照片，说‘那些用硅基纤维发电的人，都在慢慢变好，你怎么还在糟蹋自己’，我才醒悟过来。”
他指着后厨墙角的一台设备，设备上印着“公益电站硅基加热系统”的字样：“这台加热设备，就是用你父母参与优化的硅基纤维做的，加热时温度很稳，不会忽高忽低，就像‘阴阳平衡’的状态。你父母当年说，‘硅基纤维不仅能发电，还能提醒人要稳’，现在你明白了吗？”
未生看着那台设备，设备的指示灯泛着淡绿的光，和父母笔记里画的“阴阳灯”一模一样。他突然觉得，父母的影子，好像就在这台设备里，在这把刻着星轨纹的菜刀里，在这案板上的豆腐块里，一直陪着他。
上午十点，素心斋来了第一位顾客——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脸色不太好，一进门就皱着眉：“老板，给我来份素食套餐，要快点，我赶时间。”
多明安让未生把做好的套餐端过去，未生刚放下盘子，男人就叫了起来：“这豆腐怎么这么淡？一点味道都没有！你们是不是不会做饭？”
未生的脸一下子红了，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以前点外卖，要是不好吃，早就差评了，现在轮到自己面对顾客的刁难，竟手足无措。
“先生，您先别急，”多明安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小碟辣椒酱，“这豆腐是凉性的，您今天看起来肝火有点旺，吃太辣会更不舒服。要是觉得淡，可以少放一点辣椒酱，既能提味，又不会上火——这就是‘阴阳调和’，根据自己的体质调整口味。”
男人愣了愣，接过辣椒酱，少放了一点在豆腐上，尝了一口，脸色缓和了些：“好像是不那么燥了，刚才是我态度不好，抱歉。”
“没关系，”多明安笑着说，“现在的人都忙，容易上火，吃点素食，调调阴阳，对身体好。”
男人吃完套餐，临走前对未生说：“小伙子，别往心里去，我刚才是太急了。你们这的素食挺好的，下次还来。”
未生看着男人的背影，松了口气。多明安拍了拍他的肩膀：“遇到问题，别慌，像调代码一样，找‘失衡点’就行。顾客觉得淡，是‘阳味不够’，但又不能给太多‘阳’（辣椒），否则会失衡——这和你写游戏一样，玩家觉得难度太高，就降低一点‘阴能怪物’的强度，太低就提高一点，找到平衡就好。”
未生点点头，突然想起自己写《阴阳镜》时，有玩家反馈“星盘场景太难，总拿不到碎片”，他当时直接把碎片数量减半，结果又有玩家说“太简单，没意思”。现在想想，其实是自己没找到“平衡”，就像刚才的豆腐，不是“淡”或“辣”的问题，是“没根据玩家体质（需求）调整”。
“多明安先生，我好像知道《阴阳镜》的bug在哪了！”未生兴奋地说，“我可以在游戏里加个‘阴阳难度调节’，玩家可以根据自己的水平，调整阴能怪物的强度和星盘碎片的数量，就像您给顾客加辣椒酱一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这就对了，”多明安笑着递给他一颗薄荷糖，“修行和写代码，都是在‘找平衡’的过程中进步的。你今天通过面试了，明天就来上班吧，上午帮忙整理食材，下午可以在店里写代码，我这有硅基纤维的网络，很快。”
未生接过薄荷糖，心里暖暖的。他看着后厨里整齐的食材，看着墙角的硅基加热设备，看着脚边摇尾巴的旺财，突然觉得，素心斋不是一家简单的素食店，是他的“修行工作室”，是他修复生活和代码的“充电站”。
傍晚六点，素心斋快打烊了。未生帮多明安收拾好后厨，坐在靠窗的位置，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修改《阴阳镜》的“难度调节”代码。多明安端来一碗小米粥，放在他面前：“先喝点粥，垫垫肚子，写代码也需要‘能量补给’，就像素食需要‘阴阳搭配’。”
小米粥冒着热气，淡黄的粥里飘着几颗红枣，是温性的，刚好中和未生体内残留的“阴浊”。他喝了一口，暖意从喉咙流到胃里，比以前喝的啤酒舒服多了。
“多明安先生，您看我这样写代码行不行？”未生把屏幕转向多明安，上面是“阴阳难度调节”“阴能怪物强度=玩家等级x08（阴参数）+玩家当前阳能值x02（阳参数），星盘碎片数量=玩家完成任务数x12（阳参数）-失败次数x01（阴参数）”。
多明安凑过去看，手指点了点屏幕：“这里的‘阳参数’可以再调高点，比如03，玩家完成任务后，得到的碎片多一点，会更有动力，就像吃素食时，加一点红枣，会更甜，更愿意吃。”
未生按照多明安的建议修改代码，运行后，屏幕上的“星盘场景”里，玩家拿到碎片时，会弹出“阴阳平衡，再接再厉”的提示，背景音是多明安店里的风铃音，清脆悦耳。
“太好了，这样玩家肯定会喜欢！”未生兴奋地说，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比以前写代码时更有劲儿。
“写代码时开心，代码也会‘开心’，”多明安坐在他对面，喝着茶，“就像做素食时开心，吃的人也会开心。你父母当年写技术笔记时，字里行间都透着开心，所以他们的研究才能帮到那么多人。”
未生翻开父母的笔记，在“硅基纤维与玩家体验”那页，妈妈写着“技术不是冰冷的，要让用的人感受到温暖”。他看着笔记上的字迹，又看了看屏幕上的代码，突然觉得，自己以前写代码，只想着“功能实现”，却忘了“温暖”这两个字，现在有了多明安的点播，终于明白，父母说的“阴阳技术”，其实是“有温度的技术”。
“多明安先生，明天我能把旺财带来吗？”未生问，“它很乖，不会捣乱，还能帮着看店。”
“当然可以，”多明安笑着说，“素心斋多了个‘小狗店员’，更热闹了。对了，明天我给你带《阴阳宇宙论》的完整版，里面有格木佤先生写的‘星盘代码片段’，对你写《阴阳镜》肯定有帮助。”
未生的眼睛亮了起来。他想起第一章里，格木佤和舒慧合着的《阴阳宇宙论》，是父母生前最爱的书，现在终于能看到完整版，还能拿到“星盘代码片段”，简直像做梦一样。
打烊时，巷子里的硅基纤维路灯亮了起来，淡蓝的光裹着未生和旺财的影子。未生手里拿着多明安送的小米粥，怀里揣着父母的笔记，心里满是踏实——以前的夜晚，他总靠烟和酒打发，现在却觉得，有素食的清香，有代码的温度，有旺财的陪伴，这样的夜晚，才是真正的“平衡”。
走到出租屋楼下，未生抬头看了看公益电站的传输塔，塔上的淡绿光像一颗星星，照亮了他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