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50年的新元市,深夜两点的霓虹还在楼宇间流淌,却照不亮城中村出租屋的逼仄角落。未生瘫在电竞椅上,指节泛白地敲着机械键盘,键帽上的咖啡渍和烟痕叠成深浅不一的印子,像他写了三个月的《阴阳镜》游戏代码,满是混乱的补丁。
屏幕上是未完成的“星盘圣地”场景——三维建模的石台上,星盘碎片悬浮在半空,却总在运行到第37秒时崩溃,报错代码“阴能参数过载”像根刺,扎得他太阳穴突突跳。桌角堆着七个空啤酒罐,最上面的罐口还沾着泡沫,旁边的外卖盒里,半块冷掉的牛排泛着油光,是他凌晨一点为了“补充体力”点的,现在只剩啃剩的骨头,和烟盒里最后三根皱巴巴的烟。
“又崩了……”未生扯了扯领口,衬衫上的烟味混着汗味,连他自己都觉得呛。他摸出打火机,“咔嗒”一声点燃烟,烟雾刚吐出来,脚边就传来“呜呜”的轻哼——是旺财,他半个月前在垃圾桶旁捡的中华田园犬,此刻正缩在电竞椅腿边,黑葡萄似的眼睛盯着他手里的烟,耳朵耷拉着,像被烟味呛得难受。
“别装可怜,”未生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旺财的狗窝垫上,小狗赶紧往旁边挪了挪,“我不抽烟,怎么熬得过这破代码?”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把烟往窗外伸了伸——出租屋的窗户对着一条窄巷,巷子里的硅基纤维广告牌正闪着淡蓝的光,上面循环播放着“公益能源,阴阳共生”的标语,是第一卷舒氏公益电站的后续推广,他父母生前也曾参与过电站的硅基纤维优化项目。
指尖的烟烧到过滤嘴,烫得他一哆嗦。未生把烟蒂摁在满是烟痕的烟灰缸里,缸底的烟蒂已经堆成小山,像座黑色的小坟。他重新盯着屏幕,星盘碎片的建模数据在眼前晃:阴能输入09a,阳能输出06a,相位差00003°——这些参数是他照着父母留下的《阴阳技术笔记》抄的,笔记里还夹着半页《阴阳宇宙论》的复印件,是第一卷格木佤和舒慧合着的,上面用红笔写着“阴阳失衡则万物溃,参数精准则永动成”,可他抄来的参数,怎么就总崩呢?
“汪!”旺财突然叫了一声,叼着个薄荷糖盒子蹭他的裤腿。盒子是素心斋外卖送的,昨天他点了份素食套餐,老板多送了这盒薄荷糖,说“熬夜写代码,嚼这个比抽烟好”。未生弯腰捡起盒子,拆开一颗塞进嘴里,清凉的味道从舌尖漫到喉咙,竟真的压下了几分烦躁。他摸了摸旺财的头,小狗趁机把下巴搁在他的膝盖上,暖乎乎的温度透过牛仔裤传过来,让他想起小时候,父母加班写报告时,他也是这样趴在妈妈膝盖上,听她讲“硅基纤维能像阳光一样温暖”的故事。
“要是你们还在,肯定知道这代码错在哪……”未生的声音有点发哑。父母在他十八岁那年,去印第安保留地维护公益电站时遭遇意外,留下的只有一箱子笔记和半间堆满设备的书房。他考上计算机系后,就总想着用代码还原父母口中的“阴阳世界”,可写了三年,《阴阳镜》还是个满是bug的半成品,倒是把烟酒肉的习气学了个全——熬夜写代码要靠烟提神,压力大了要靠酒麻痹,觉得“程序员就该吃红肉补脑子”,结果上个月体检,医生说他“湿气重、肝火旺,再这么造,三十岁都活不到”。
屏幕突然闪了一下,星盘碎片的建模竟意外运行了五秒,虽然还是崩了,但未生看清了崩溃前的画面:星盘碎片的光落在石台上,映出一道淡绿的纹路,像极了父母笔记里画的“硅基神树根系”。他赶紧翻出笔记,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在“硅基纤维与星盘共振”那页停住——父母写着“星盘阴能需与地核阳能同步,参数需随昼夜变化调整,非一成不变”,他之前竟一直用的是固定参数,没考虑昼夜变化!
“原来错在这!”未生兴奋地敲起键盘,修改参数的手都在抖。旺财似乎也察觉到他的开心,围着电竞椅转了两圈,把薄荷糖盒子又往他手边推了推。窗外的天渐渐泛白,巷子里的广告牌换成了朝阳的图案,未生嚼着薄荷糖,看着屏幕上运行越来越稳定的星盘场景,突然觉得,或许真的不用靠烟,也能写好代码。
清晨六点,未生终于把“星盘圣地”场景调试稳定。他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咔嗒”的响,眼角的余光瞥见桌角的相框——照片里,父母站在公益电站的硅基纤维传输塔前,手里举着一盏淡绿的灯,灯架是用硅基纤维做的,像棵迷你的神树。那是他们研发的“阴阳灯”,能吸收空气中的阴能转化为阳能,照亮保留地的木屋,照片背面写着“给未生:等你长大,我们一起用阴阳灯照亮更多地方”。
未生拿起相框,指尖拂过父母的笑脸,突然想起高中毕业那天,父亲把笔记交给她时说的话:“未生,阴阳不是玄乎的东西,是藏在参数里、藏在生活里的——就像这盏灯,阴能是‘因’,阳能是‘果’,平衡了才能发光。你以后不管做什么,都要记得‘找平衡’。”
可他这三年,哪找过平衡?为了写代码,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烟抽得越来越多,酒喝得越来越猛,连妈妈生前最爱的向日葵,他都忘了种——妈妈说“向日葵跟着太阳转,是最懂阴阳平衡的植物”,以前家里的阳台总是种满向日葵,夏天开花时,整个屋子都亮堂堂的。
“汪!”旺财突然扯了扯他的裤腿,把他拉回现实。小狗叼着他的外套,往门口走,像是要出去。未生看了看窗外,朝阳已经升得很高,巷子里有卖早点的摊位在冒烟,飘来豆浆和油条的香味。他想起医生说的“要多出门透气”,索性关了电脑,拿起钥匙和钱包,跟着旺财出了门。
出租屋楼下的早点摊前,围着几个上班族。未生要了碗豆浆和两根油条,找了个角落的桌子坐下。旺财趴在他脚边,盯着邻桌小孩手里的包子,尾巴轻轻晃着。小孩的妈妈笑着把包子掰了一半递给旺财,说“这小狗真乖,不像我家那小子,写作业总爱偷偷玩手机”。
“您家孩子也写代码?”未生顺口问。
“哪能啊,才上小学,写作业都要催,”女人叹了口气,“不过他倒喜欢看科普片,昨天还跟我说‘妈妈,有个叫格木佤的科学家,用阴阳技术做了公益电站,能让印第安人用上电’,说得有模有样的。”
未生手里的豆浆碗顿了一下。格木佤——《阴阳宇宙论》的作者,父母笔记里提过好几次,说他是“把阴阳技术从实验室带到生活里的人”。他突然想起,昨天调试代码时,星盘场景崩溃前的淡绿纹路,和《阴阳宇宙论》复印件上画的“星盘图腾”一模一样,或许,他该把那本复印件找出来,好好看看。
吃完早点,未生带着旺财往回走。路过一家便利店,他习惯性地想进去买烟,手刚碰到玻璃门,旺财就咬住他的袖子往回拉。小狗的眼神很认真,像是在说“别买”。未生愣了愣,收回手,笑着揉了揉旺财的耳朵:“行,听你的,不买了。”
回到出租屋,未生翻出那个装笔记的箱子,在最底下找到了《阴阳宇宙论》的复印件。复印件已经有点卷边,上面用父母的笔迹标注了很多小字,在“永动圆盘阴阳共振”那页,妈妈写着“未生若学代码,可将此公式融入游戏,让更多人懂阴阳”——原来父母早就想到,他会用代码来延续他们的事业。
未生把复印件放在键盘旁,重新打开《阴阳镜》的代码。这次,他没有急着敲键盘,而是先根据朝阳的角度,调整了星盘场景的阴能参数:阴能输入07a,阳能输出08a,相位差00001°。按下运行键的瞬间,星盘碎片稳稳地悬浮在石台上,淡绿的光顺着石台蔓延,在地面映出完整的星轨纹,像父母照片里的阴阳灯,温柔地照亮了屏幕。
“成了!”未生激动地拍了下桌子,旺财赶紧凑过来,舔了舔他的手。他看着屏幕上的星盘场景,又看了看手里的复印件,突然明白父母说的“平衡”是什么——不是参数的固定不变,是像向日葵跟着太阳转一样,跟着心的方向调整,是像阴阳灯一样,把阴能转化为温暖的阳能,而不是用烟和酒,把自己困在黑暗里。
中午十二点,未生终于把“星盘圣地”场景的基础框架写完。他伸了个懒腰,准备点份外卖,却发现手机里的外卖软件,除了汉堡、炸鸡,竟找不到一家常点的素食店——以前他总觉得“素食没营养”,现在才发现,是自己早就把“健康”这两个字丢了。
“算了,还是吃泡面吧。”未生翻出柜子里的红烧牛肉面,刚拆开包装,旺财就往后退了退,显然是不喜欢泡面的油腻味。他看着小狗嫌弃的样子,突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愧疚——自己的饮食习惯,连狗都受影响。
泡面条的间隙,未生打开社交软件,看到大学同学发的朋友圈:“今天去素心斋吃了素食套餐,老板说这是用公益电站的硅基纤维加热的,环保又健康,还送了薄荷糖,熬夜党必备!”配图里,素心斋的招牌是木质的,上面刻着淡绿的阴阳鱼纹,和父母笔记里画的一模一样。
“素心斋……”未生默念着这个名字,突然想起昨天点外卖时,老板多送的薄荷糖盒子上,也印着这个招牌。他赶紧翻出垃圾桶里的盒子,果然,盒底写着“素心斋:用阴阳之味,养健康之心”,下面还有地址,就在离出租屋三条街的巷子里。
“走,旺财,带你去吃好吃的!”未生关掉泡面,抓起钥匙就往外走。旺财兴奋地摇着尾巴,跟在他身后,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素心斋的店面不大,木质的门帘上挂着风铃,一进门就闻到淡淡的檀香和蔬菜的清香。店里的桌子都是原木的,桌面上刻着细小的星轨纹,墙上挂着几幅画,画的是硅基神树和星盘,和《阴阳宇宙论》里的插图几乎一样。
“欢迎光临!”柜台后,一个穿着灰色布衣的男人抬起头,笑容温和。男人看起来五十多岁,头发有些花白,却很精神,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不像未生,指甲缝里总藏着烟垢和咖啡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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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要点份素食套餐。”未生有点局促,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口袋,才想起没带烟。
“好嘞,稍等。”男人转身去后厨,路过未生身边时,突然停下脚步,“小伙子,你是不是经常熬夜写代码?还抽烟喝酒?”
未生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看你的气色就知道了,”男人笑着指了指他的脸,“黑眼圈重,嘴唇发暗,身上还有烟味,这都是熬夜、抽烟熬出来的。我以前也是程序员,比你还拼,后来差点把命熬没了,才转行开了这家素心斋。”
男人的话像根针,扎得未生有点难受。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旺财趴在他脚边,盯着墙上的画,尾巴轻轻晃着。很快,男人端着套餐过来,盘子里有清蒸豆腐、炒时蔬,还有一碗杂粮饭,旁边放着一小盒薄荷糖。
“尝尝这个豆腐,是用硅基纤维过滤的水做的,比普通豆腐嫩。”男人坐在他对面,递过来一双筷子,“我叫多明安,这家店的老板。你呢?叫什么名字?”
“我叫未生,也是程序员,在写一个叫《阴阳镜》的游戏。”未生拿起筷子,夹了块豆腐放进嘴里,清淡的豆香混着淡淡的清香,竟比他平时吃的牛排还好吃。
“《阴阳镜》?”多明安眼睛亮了一下,“是不是以阴阳技术为主题的游戏?我好像在公益电站的宣传册上看到过相关的构思。”
“您也知道公益电站?”未生更惊讶了。
“当然,我以前参与过电站的硅基纤维优化,”多明安笑着说,“那时候还见过格木佤先生和舒慧女士,他们的《阴阳宇宙论》,我至今还放在店里当宝贝呢。”
未生手里的筷子停住了。他没想到,这家不起眼的素食店老板,竟然和父母、和格木佤都有交集。他赶紧从包里掏出父母的笔记,翻到“硅基纤维优化”那页,递给多明安:“您看,这是我父母写的笔记,他们也参与过电站的项目。”
多明安接过笔记,翻了几页,眼眶突然有点红:“这是未明先生和苏晴女士的笔记吧?他们是很好的人,当年为了优化硅基纤维,在保留地待了三个多月,连过年都没回家……”
未生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这是他失去父母后,第一次遇到认识他们的人,第一次有人跟他说起父母的往事。旺财似乎察觉到他的情绪,用头蹭了蹭他的手,像是在安慰他。
“小伙子,别难过,”多明安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父母要是知道你在写《阴阳镜》,肯定会很开心。不过,写代码也要注意身体,别像他们当年那么拼,更别用抽烟喝酒伤害自己——阴阳讲究平衡,身体的阴阳失衡了,代码的阴阳也会乱。”
未生点点头,把薄荷糖放进嘴里,清凉的味道漫过喉咙,压下了心里的酸涩。他看着盘子里的素食,看着墙上的星盘画,突然觉得,或许从今天起,他该试着改变了——为了父母的期望,为了《阴阳镜》,也为了自己,和脚边的旺财。
下午三点,未生带着多明安送的薄荷糖和一本《阴阳宇宙论》复刻本,回到了出租屋。他把复刻本放在键盘旁,和父母的笔记摆在一起,突然觉得,原本杂乱的书桌,竟有了种莫名的秩序感。
旺财趴在狗窝里,啃着多明安送的磨牙棒,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眼神里满是期待。未生笑了笑,打开《阴阳镜》的代码,这次,他没有急着写新场景,而是先把之前的代码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删掉冗余的补丁,调整失衡的参数,把多明安说的“阴阳平衡”,一点点融进每一行代码里。
傍晚六点,夕阳透过窗户,洒在书桌上,给笔记和复刻本镀上了一层金边。未生终于把“星盘圣地”场景的细节完善好了:星盘碎片会随着夕阳的角度调整光的强度,石台上会开出虚拟的向日葵,风吹过时,花瓣会跟着摆动,像父母阳台前的那些向日葵一样。
他按下运行键,屏幕上的场景亮了起来——夕阳下的星盘圣地,淡绿的光与金色的阳光交织,向日葵在石台上轻轻摇晃,星盘碎片悬浮在半空,泛着柔和的光,没有崩溃,没有报错,一切都刚刚好。
“旺财,你看!成了!”未生抱起小狗,把它放在腿上,指着屏幕。旺财盯着屏幕里的向日葵,尾巴轻轻晃着,像是在为他开心。
未生低头看着怀里的旺财,又看了看屏幕上的场景,突然想起多明安说的话:“阴阳不是玄乎的东西,是藏在参数里、藏在生活里的。”他摸出烟盒,里面还剩最后一根烟,他盯着烟看了几秒,然后打开窗户,把烟盒和烟一起扔了出去——烟盒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巷子里的垃圾桶里,像扔掉了三年来的混乱和迷茫。
“以后不抽烟了,”未生摸了摸旺财的头,声音坚定,“我们一起,把《阴阳镜》写好,把父母的故事写进去,让更多人知道,阴阳是温暖的,是能照亮生活的。”
旺财像是听懂了,用舌头舔了舔他的手心,暖乎乎的温度,让他想起小时候父母的怀抱。窗外的夕阳渐渐落下,巷子里的硅基纤维广告牌又亮了起来,这次,未生看清了广告牌上的小字:“格木佤&舒慧:阴阳平衡,从心开始”。
他打开文档,在《阴阳镜》的策划案首页,写下了一行字:“献给未明、苏晴,献给所有相信阴阳能带来温暖的人——未生”。然后,他抱起旺财,走到阳台,看着远处的夕阳,第一次觉得,2150年的夜晚,不再只有代码和烟味,还有向日葵的光,和身边温暖的陪伴。
键盘旁的烟灰缸,还堆着小山似的烟蒂,但未生知道,从明天起,这个烟灰缸会被清理干净,会换成一个装薄荷糖的罐子,会和他的代码、他的生活一起,慢慢找回平衡,慢慢充满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