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头既定,林清昼眼神一凝,从洞天中取出了两株凝神草和宁心草。
清心散,不过是最基础的丹药,能略微安抚心神,涤除尘虑,助修士静心凝神。
此丹方他早已烂熟于心,在漱玉山还是凡人时便炼制过多次,药性也最为温和稳定。
用此丹来试炉,最是稳妥。
林清昼神色专注,指尖掐诀,一缕精纯的青元灵力自指尖涌出,化作温和的青色火焰,投入炉底。
火焰刚一接触炉身,炉壁上那些混乱无序的刻痕与旋涡纹路便骤然亮起微光,仿佛活了过来,开始自行缓慢蠕动。
炉盖上的“悖影”异兽,空洞的眼窝也转向炉火,气息沉凝。
林清昼有条不紊地将药材投入炉中,药草在炉火中迅速融化成药液。
炼制过程出乎意料地顺畅,林清昼甚至感觉因为晦鼎的灵性,自己对炉火的掌控都轻松了几分。
炉内药力在看似混乱的搅动中,实则是以一种更快的速度完成着融合与精炼。
很快,炉内便弥漫开熟悉的、令人心神安宁的药香。
丹成在即。
就在林清昼准备掐诀收丹的刹那。
炉盖上那尊一直沉寂的“悖影”异兽,空洞的眼窝之中,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两点幽邃无比的暗芒。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要将某种概念强行撕裂放大的诡异波动,瞬间席卷了整个丹炉!
“非相之种!”
林清昼心头一凛,瞬间明悟,那缈茫到近乎不存在的异变几率,竟在第一次试炉时就触发了!
他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炉内已然丹成。
预想中的药香并未产生,反而透出一种……冰冷的、近乎绝对的洁净气息。
清心散成丹,应是清冽、淡雅、令人闻之心神安宁的草木清香。
而此刻弥漫在静室中的香气,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空”与“寂”。
它依然清冽,却清冽得过分,仿佛剥离了所有情感的温度,只剩下纯粹的理性。
它依旧淡雅,却淡雅得令人心头发慌,如同置身于一片万籁俱寂、连风声都消失的绝对虚空。
闻其药香,心神确实瞬间沉静下来,但这种沉静,更象是一种情感被强行抽离后的麻木与空洞。
林清昼面色凝重,小心地揭开炉盖。
炉底静静躺着三颗丹药,却并非记忆中温润如玉、浑圆饱满的深靛紫色丹丸。
炉中丹药通体呈现出一种剔透的、仿佛由寒冰凝结而成的质感。
表面萦绕着丝丝缕缕的寒气,散发着一种令人心神不由自主地沉凝、乃至冻结的冰冷意志。
它们静静躺在那里,不似丹药,更象三颗冻结了思维的冰核。
林清昼眉头紧锁,小心地捻起一颗冰晶般的丹药。
指尖瞬间传来一股刺骨的寒意,以及一种仿佛要将所有杂念、所有情感都冻结剥离的冰冷力量。
清心散旨在安抚心神,涤除尘虑,让人在纷扰中寻得宁静。
而眼前这异变的丹药,其内核的清心概念,已被非相之种彻底扭曲、放大到了极致。
它已非安抚,而是冻结、摒弃,是将心神化作一片绝对冰冷、绝对洁净的虚无冻土。
林清昼试着以一丝神识探入其中,立刻感觉到一股强大、排斥情感的冰冷力量反馈回来,仿佛要将他的思绪都冻结。
作为丹炉之主,更是亲手炼制此丹的丹师,他与这尊悖影晦鼎心神相连,对此丹的药性也最为了解。
若是筑基修士服下此丹,不过相当于药性更加强力些的清心散,顶多会让其在一段时间内情绪变得稍显淡薄,并无大碍。
可徜若是练气修士服用,后果将极其可怕。
练气修士的神魂尚未稳固,一旦服下,那“斩情绝念”的内核药性将如同最凛冽的寒潮,瞬间席卷其心神。
服用者将在极短时间内被强行剥离所有情感波动——
喜悦、悲伤、愤怒、恐惧、爱恋、憎恶……一切构成人之常情的念头都将不复存在。
更可怕的是,这种对情感的冻结与剥离,并非暂时压制。
它触及了神魂本源,造成的损伤是根本性且不可逆的。
服用者将永久性地丧失感受大部分情感的能力,如同被抹去了人性中最为鲜活的部分。
变成一具仅存理智、行动却冰冷无情的躯壳。
所谓的清心,在此刻已等同于心死。
林清昼小心翼翼地将三粒冰晶般的丹药取出,用一只特制的寒玉瓶装好,以灵力封住瓶口,又在瓶身刻下三道醒目的警示符纹。
做完这一切,他并未将玉瓶收起,反而将其托在掌心,目光灼灼地盯着那温润的玉质瓶身。
他眼中非但没有丝毫后怕,反而闪铄着一丝惊叹。
此前,他忧心那缈茫的触发几率,怕其搅乱丹药品性,徒耗灵材。
可如今看来,这哪里是破坏?这分明是点石成金,是化腐朽为神奇!
凝神草,宁心草……不过是凡俗药铺都能买到、灵气微薄得可怜的低阶草药。
炼制出的清心散,也仅仅是练气初期修士都未必看得上的基础丹药。
可就在这悖影晦鼎的催化下,在那非相之种的异变之中,它们竟脱胎换骨。
其药性之霸道、效果之诡谲,竟达到了足以湮灭任何一位练气修士的神魂灵性、使其永堕无情之境的恐怖地步。
这等手段,这等威能……莫说是他这初窥丹道门径的小修士,便是那些浸淫丹道数百载的丹道大师,恐怕也闻所未闻。
林清昼呼吸都微微急促了几分。
他缺灵草吗?灵田洞天在手,只要种子不绝,低阶灵草对他而言近乎无穷无尽。
可一旦成功触发那缈茫的非相之种,带来的却可能是远超境界、足以逆转生死的奇物。
普通的丹药千篇一律,纵是炼出万颗清心散,恐怕也难抵一颗绝情丹。
极端,总好过平庸。
他心中的担忧和疑虑瞬间消失,甚至隐隐期待着下次非相之种的触发。
他原先以为就算再如何异变,总归也会局限在原材料本身的药性之内,谁曾想竟会是这种近乎于无中生有的神仙手段。
原先他还觉得只是区区练气法器,完全配不上法宝应有的位格,现在看来是他见识短浅、下修思维作崇了。
他甚至隐约间有种明悟,这丹药虽是因晦鼎异变而成,但这异变并非虚无缥缈,而是依照于一种他暂时还难以理解的未知丹理应运而生。
有别于草木派的调和萃取、不同于命理派的顺应天机,这必然是某种不被大众所知、剑走偏锋的崭新丹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