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正午,日光通过窗棂,在蒲团上投下清淅的光斑。
林清昼盘膝静坐,心神澄澈如镜,状态已调至巅峰。
他缓缓调动神念,小心翼翼地勾连起昨日烙印在识海深处的那道无形印记。
刹那间,熟悉的置换之力降临,眼前景象瞬间模糊、拉伸、重组。
冰冷坚硬的墨玉地面触感再次传来,头顶依旧是那片深邃朦胧的清光。
但这一次,与空旷秘境截然不同——在他正前方,一扇门静静矗立。
这扇门通体由深沉内敛的墨玉雕琢而成,高约丈许,门扉紧闭,表面光滑如镜,却又在吞噬着周围本就稀薄的清光。
林清昼简单观察了片刻,迈步上前。
当他指尖触碰到那冰冷光滑的门扉时,一股微弱的吸力传来,下一刻,整个人便毫无阻碍地融入其中,如同穿过了一层无形的水幕。
门后的世界,光怪陆离。
并非想象中的仙家宝库,亦非凶险绝地,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混沌流转的光影。
脚下的墨玉地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不断扭曲、拉伸、甚至自我折叠的空间路径。
光线在这里失去了方向,时而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时而又化作螺旋升腾。
一些明明远在天边的模糊光影碎片,却仿佛近在咫尺,触手可及;而近处看似清淅的路径,一步踏出却又瞬间远遁。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息,时间感变得模糊而错位,似乎只走了一瞬,又仿佛已跋涉经年。
没有声音,没有实体,只有纯粹的光影在演绎着混沌与谬误。
但在这充满了错乱感的空间内,一道微弱却异常清淅的指引感,如同黑暗中的唯一烛火,出现在他混乱的感知里。
那感觉源自识海印记,指向这片混沌光影深处。
林清昼摒弃了所有试图理解这片空间的徒劳,将心神完全寄托于那点指引,步履维艰却又坚定不移地朝着感应中的方向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周围的混乱光影渐渐淡去,一片相对稳定的局域出现在他面前,中央悬浮着一团柔和、凝聚、不断变幻着细微色彩的光影。
林清昼的心神被它牢牢牵引,无需思考,几乎是本能地,他伸出手指,轻轻触碰那团光影。
指尖触及光影的刹那,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光影如同融化般,瞬间没入他的指尖,顺着手臂经络,直冲识海。
林清昼眼前倏然一黑,随即光明重现。
那片演绎着混乱与悖论的光影空间骤然消失,无处不在的错乱气息也褪去无踪。
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是幻觉,他依旧盘膝坐在祖地小院的蒲团上,正午的阳光通过窗棂,暖融融地洒在身上。
但识海中多出的那道清淅无比的印记联系,以及掌心那沉甸甸、微凉的触感,都在提醒他,一切都是真实的。
林清昼缓缓摊开手掌。
掌心,静静地躺着一尊丹炉。
炉体不过巴掌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幽暗的墨色,墨色深处则有着点点难以名状的微光流转。
炉壁密布着无数细密、杂乱、毫无规律可循的刻痕与旋涡状纹路,这些纹路仿佛在自行缓慢蠕动、变幻,看久了令人心神微眩。
三只炉足扭曲盘结,如同某种异兽痉孪的肢体,以一种违反常理的角度稳稳托住炉身。
炉盖之上,盘踞着一尊极其怪异的存在——它形似蜥蜴,却生着扭曲的骨角,身躯半虚半实,骨刺嶙峋,鳞甲开合间有无数细小且混乱的符号在生灭流转。
一双空洞的眼窝凝视着虚无,散发着令人心神微滞的混沌气息。
心念微动,丹炉瞬间消失,已然融入识海那道印记之中,与他神魂紧密相连。
再一动念,它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掌心,如臂指使,心意相通。
林清昼轻轻一抛。
巴掌大小的丹炉离手飞出,迎风便长!落地之时,已化作一尊高约三尺、造型诡谲奇异的墨色巨炉,稳稳立于静室中央。
炉盖上的怪异存在气息更加凝实,空洞的眼窝似乎转向林清昼的方向。
炉壁那些混乱的刻痕与旋涡纹路光芒流转加剧,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仿佛变得凝滞而错乱,弥漫开一股难以言喻的晦涩气息。
这便是他的本命之物——“悖影晦鼎”。
此炉神异非凡,其炉壁混乱刻痕,能自发搅动调和炉中药性与灵力,在看似无序中寻求某种诡异的平衡。
对炼制某些偏门、异种丹药或有奇效。
甚至能强行融合属性相冲、本不兼容的灵材。
炉盖上那尊被称为“悖影”的异兽,空洞的眼窝能吞噬紊乱,可镇压因药力冲突引发的狂暴能量,强行维系丹鼎空间的稳定,将炸炉的风险压制到极低。
而最为内核,也最为莫测之处,在于此炉在炼制丹药时,有极缈茫的几率,会触发一种名为“非相之种”的异变。
一旦触发“非相之种”,成丹之时,丹药本身蕴含的某一种内核药性或概念,将被极端地强化、放大。
甚至彻底剥离其原有的完整意义,将其概念扭曲,走向一个片面的、荒谬的极致。
林清昼望着眼前这尊散发着混沌气息的墨色巨炉,感受着它与神魂紧密相连的奇异触感,心中滋味半喜半忧,复杂难言。
这……真的是最契合他本心的宝物吗?
林清昼心头蒙上一层疑虑。
此炉的气息,太过诡谲,太过混沌。
他自认并非循规蹈矩、迂腐不化之辈,为求道途,手段可正可奇,亦明白世间之事并非非黑即白。
但眼前这尊炉,其内核异变之力,已非“奇诡”二字可以形容。
他原本追求的丹道,求的是明理、是掌控、是循序渐进的升华。
而这尊丹炉展现的则是这种将“理”推向极端、撕裂扭曲,充满了彻底的错乱与不可控的偏执。
悖影盘踞,谬种暗藏,此炉相伴道途,也不知究竟是福是祸……
林清昼轻轻叹了口气,道途漫漫,得失祸福本就难料。
既然此炉已成本命,与他神魂相系,那便只能接受,将其化为己用,与其空自忧疑,不如一试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