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昼。”林正恩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一种正式宣告的意味。
“今日所见,已无需多言。以你在丹道之上展现出的这份悟性与天赋,纵使你一年之期未能练气,族中也绝不会让你明珠蒙尘,下山去打理那些俗务!”
他目光炯炯,语气斩钉截铁:
“我即刻便会将此事上报长老会与丹阁,以你的资质,家族定会倾注资源,破格培养!
无论你是想走草木丹道,还是将来有缘涉足命理玄奥,族中典籍、丹炉、灵药,皆会为你敞开。
你,便是我林家丹道未来的支柱之一!”
这番承诺分量极重,意味着林清昼即使无法在最后两月内突破练气,也拥有了留在山上、享受内核弟子待遇、专攻丹道的资格。
这几乎是绕过了林家“一年练气”的铁律,是对特殊天赋的最高认可。
林家虽为紫府世家,可求道艰难,虽说只要有一丝筑基希望,族中就必然会全力支持,无论是筑基丹还是其馀灵物一应俱全。
但数代积累下来,除去故去和隐退的不谈,现在能为族中效力的也不过堪堪十馀位本姓筑基。
其中精通修真百艺,能称得上一句大师的便更少了,林家自从吴婆婆的道侣、那位嫡系炼丹大师因故去世,已经几十年没有本姓筑基丹师执掌丹阁。
这对于以丹道闻名中原的林家来说无疑是一种耻辱,好在今天林清昼的表现让林正恩看到了打破这种尴尬局面的希望。
思及此处,林正恩话锋一转,脸上的郑重之色更浓,他看着林清昼年轻而充满求知欲的脸庞,语重心长地告诫道:
“不过,清昼,你需谨记一点!”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严肃:
“丹道虽妙,可修为方为根本!在这修真界,弱肉强食,修为境界才是安身立命、攀登大道的基石!”
林正恩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直指内核:
“你天赋卓绝,未来或可成为一代丹道大师。
但你要明白,一个天赋平平的筑基丹师,可以轻松炼制出供筑基修士使用的丹药;而一个天赋再如何惊世骇俗的练气丹师……”
他微微一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现实感:
“……也几乎不可能跨越境界的鸿沟,炼制出真正的筑基丹药。
修为不够,神识不足,灵力不济,许多精妙的控火法诀、高深的丹道之理,你便是有通天悟性,也根本无法施展。
丹道理解再深,终究需要修为来支撑、来实现。”
“所以,”林正恩的声音带着长辈的关切与严厉:
“切不可因沉迷丹道而荒废了自身修行!引气入体,踏入练气,继而筑基、甚至登临紫府……
这才是你真正的通天大道!丹道,应是助你攀登此道的羽翼,而非拖累你脚步的负担,你可明白?”
林清昼自然明白这些,也从未想过荒废修行。
他眼神坚定,对着林正恩再次深深一揖,声音清淅而有力:
“叔父教悔,晚辈铭记于心,丹道之路,清昼必然勤勉。
但修行根本,更不敢有丝毫懈迨!叔父放心,清昼定当勤修苦练,不负家族期许,亦不负自身道途!”
看到林清昼如此清醒地领会了自己的深意,林正恩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赞许地点点头:
“好!有此心志,何愁大道不成,这才是我林家麒麟儿!”
他拍了拍林清昼的肩膀,又对吴婆婆拱手道:“伯母,叼扰了,清昼便拜托您多费心,正恩先行告退,将此事禀报到族中。”
李正恩步履匆匆的离开了后院,木门“吱呀”一声轻响,隔绝了小巷里最后一点市井喧嚣。
回春堂后院,只剩下林清昼与吴婆婆,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清心丹香。
吴婆婆走到那尊黄铜丹炉旁,粗糙的手指拂过冰冷的炉壁,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林清昼身上,那份面对林正恩时的锋锐已然敛去,只剩下洞彻世事的平静。
“小子,”她沙哑的声音打破了寂静,“正恩的话,你听进去了几分?”
林清昼神色肃然,躬敬答道:
“婆婆,叔父所言,字字珠玑,丹道虽妙,修为方是通天梯,晚辈不敢本末倒置。”
他顿了顿,感受着体内那缕初成的灵气旋涡,虽已引气入体大成,距离圆满也只差一些打磨,但距离真正的练气境,仍隔着那层看似轻薄、却坚韧无比的膜。
“只是……这临门一脚,似有千钧之重。”
吴婆婆浑浊却锐利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他丹田的滞涩。
“天赋有缺,非一日之寒,然天无绝人之路,你既在丹道之上有此造化…”
她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林清昼腰间的身份玉牌,“自然会明白人力亦有穷时,需借势、借物。”
她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库房。“跟我来。”
林清昼紧随其后,库房里依旧弥漫着浓烈而复杂的药香。
吴婆婆并未走向那些存放珍贵药材的柜子,反而在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却又不染尘埃的旧木箱前停下。
她打开箱子,里面并非药材,而是几卷颜色深褐、边缘略有磨损的书籍和兽皮卷轴,以及几个小巧的、封得严严实实的玉盒。
“当年老头子痴迷命理,也深知根基之重。”
吴婆婆拿起一张丹方,吹去浮尘,递给林清昼。
“族中自有规定,你仍在考核期内,我不便直接予你丹药。
但族中对丹方、功法的传授并无限制,你本身丹道天赋卓绝,这聚气散虽比清心散要复杂一些,但对你来说不成问题。
炼制此丹,既能精进丹道,服下后又能辅助修炼,可谓一举多得。
你若是没有合适的丹炉,在此地炼制即可,但为避嫌,材料需你自己去百草堂购买,也是留个记录。”
林清昼双手接过,沉甸甸的并不是但凡的重量,而是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期许:“多谢婆婆!清昼必不负所望!”
“回去吧。”吴婆婆摆摆手,重新拢起袖子,不复此前那副生人勿近的刻薄模样,反而嘱咐道:
“命理成丹之法是虚架子,但架子搭好了,药力流转确实能更顺三分。
根基不稳前,莫要好高骛远,我有些俗事要去打理,钥匙就在柜台,你回去时带走,准备炼丹时随时过来,大门闭锁即可,不必待客。
一周后,我要看你《清息决》的进境,若是有闲工夫……再看看那架子搭得如何了。”
林清昼深深一揖,带着丹方和门钥离开了回春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