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半山腰那间简陋的木屋,林清昼立刻盘膝坐下,将心神沉入丹田。
体内那缕初成的灵气旋涡如同旋涡般,在《清息决》的引导下,缓缓吸纳着聚灵阵汇聚而来的精纯灵气。
一夜无话,唯有丹田气旋在无声壮大,距离练气境那层薄而坚韧的隔膜似乎又近了一丝。
晨曦微露时,林清昼睁开双眼,眸光清亮,疲惫尽扫,他取出吴婆婆所赐的聚气散丹方,凝神细看。
丹方上墨迹古朴,不仅详细记载了草木流派萃取调和聚气散的步骤、所需药材。
更在旁边以小字批注了命理流派中,几种草药映射的“君臣佐使”之位与相关意向。
两种思路泾渭分明,却又在丹方上交汇。
“草木为本,根基未稳前,不可贪图命理玄奥。”
林清昼默念吴婆婆的告诫,将命理部分暂且压下,专注于草木萃取之法。
丹方要求药材年份、品相皆有讲究,尤其是聚气草,需叶脉星点清淅饱满者药力最佳。
虽然他去百草堂收购材料只是走个流程,最后还是会用洞天中培育的草药,但也绝不能显得敷衍。
他起身下山,直奔百草堂,出示身份玉牌后,他按照丹方要求,用几乎全部的积蓄购买了足量符合要求的聚气草、月见花与三息藤须。
柜台管事见他挑选仔细,只当是族中哪位初涉丹道的弟子在练习,按规矩记录在案后便交付了材料。
林清昼没有选择回到木屋,而是直奔回春堂而去,刚开了大门,立刻锁好了门窗。
他并未立刻处理刚买来的药材,而是心念沉入灵田洞天。
墟井旁的灵土流淌着温润的银色星尘,生机勃勃。
林清昼将从百草堂购得的药材中,各取了一株品相最佳者,小心地取下几粒种子——
聚气草细如微尘的褐色草籽、月见花包裹在花托内的米粒大种子、三息藤须末端结出的几颗芝麻粒大小的硬籽。
以他现在的实力,在灵田中种植这些称不上灵植的草药恢复时间已经大大缩短,按照他的计算,三个时辰就足以让三株草药依次成熟。
黄铜丹炉沉默地踞于回春堂后院青石地上,炉腹幽深,如同蛰伏的兽口,等待着吞噬火焰与灵机。
林清昼盘坐于炉前蒲团上闭目修炼,呼吸悠长,心神沉入一片澄澈空明。
待到三个时辰后,他将三息藤须、聚气草、月见花依次置于身侧玉盘之上。
指尖微动,一缕青白心火“嗤”地一声跃出指尖,精准落入炉底气槽。
火焰升腾,炉壁渐次染上温润光泽,热浪无声弥漫。
“去杂,凝萃……”
林清昼默念一声,意念如丝线牵引,心火猛地拔高,化作一道炽白火舌。
三息藤须首当其冲,被投入炉膛,藤须在高温下迅速蜷曲,深褐色表皮裂开。
丝丝缕缕蕴含精纯木行生机的青碧色精华被强行逼出,化作一团粘稠液滴悬于火焰之上,杂质则在心火边缘化作青烟消散。
紧接着是聚气草,心火温度在林清昼精妙控制下骤然回落,转为温润的淡青色。
聚气草叶片舒展,叶脉中那点点星芒仿佛被唤醒,莹莹微光流转,点点淡青色灵气粒子被轻柔地剥离、汇聚,如同夜空星尘,凝聚成一团氤氲光雾。
林清昼眼神专注,额角沁出细密汗珠,他不敢有丝毫松懈,意念再转,心火温度再次微妙抬升,稳定在一个临界点。
“融!”
他轻叱一声,炉膛内,那团青碧的三息藤须精华与聚气草的淡青星尘光雾缓缓靠近。
接触的刹那,青碧与淡青光芒骤然一亮,旋即开始交融旋转,彼此渗透,一股清新蓬勃的气息在炉内弥漫开来,如同春芽破土,生机盎然。
林清昼心神微松,这一步融合,已成。
他目光投向最后的辅药——月见花。
花瓣薄如蝉翼,脉络深紫,在炉火映照下流转着神秘光晕。
心火依旧维持着温和的淡青,林清昼手腕微抬,月见花飘然落入炉中,落向那团已然交融的青碧淡青精华上方。
就在花瓣触碰到下方融合药液的瞬间——
异变陡生!
仿佛冷水溅入滚油,又似冰针刺入炭火,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烈冲突感猛地爆发!
“嗤啦——轰!”
月见花深紫色的精华骤然激荡,非但没有温顺融入,反而如同受到挑衅的凶兽,狂暴地冲击着下方那团代表着生机与凝聚的药液!
深紫与青碧、淡青猛烈碰撞、撕扯!
林清昼脸色剧变,心神巨震。
他清淅地感知到,月见花那沉凝阴寒的药性,正蛮横地侵入、瓦解着聚气草精华和三息藤须的生发之机!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炉膛内疯狂角力,水火不容!
失控的药性如同脱缰野马,狂暴的能量瞬间冲垮了林清昼勉力维持的心火平衡!
“噗!”
一声沉闷的爆响自炉腹深处炸开!炉盖被震得嗡嗡作响,炉身剧烈一颤!
浓烈刺鼻的焦糊味混杂着草木烧灼的呛人烟气猛地从炉盖缝隙与气孔中汹涌喷出,瞬间弥漫了整个后院。
炉底,心火被这股狂暴的反噬之力冲击得明灭不定,最终“噗”地一声彻底熄灭,只馀下袅袅刺鼻黑烟。
林清昼闷哼一声,喉头一甜,强行将翻涌的气血压下。
丹田气旋一阵紊乱,灵力消耗巨大。他脸色微微发白,盯着那兀自震颤、散发着失败焦糊气息的丹炉,眼神沉凝如冰。
第一次尝试,显然失败了。
失败的气息如同冰冷的蛛网,粘稠地缠绕在回春堂后院。
焦糊与药渣的呛人味道尚未散尽,林清昼已盘坐于丹炉前,双目紧闭,指尖无意识地在膝上划动,复盘着方才电光石火间失控的每一个细节。
月见花……深紫和凝,沉降固摄,昼合夜开,借阴润而孕火精,乃是寒燥之征,蕴火成花。
有别于大多数太阴之物,这类阴而蕴火、不寒反燥的灵植在古时极为罕见,当今之世却多了起来。
这股寒燥之气,与聚气草那轻盈凝聚、三息藤须蓬勃生发的阳和之气格格不入。
“是了,”他睁开眼,眸中掠过一丝明悟。
“药性相冲!聚气草与三息藤须融合后的生机凝聚之态,如同旭日初升,而月见花本应如月华沉降,阴阳相合,方为正理。
可如今月华不降反升,两者相冲,强融则必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