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寒风呼啸。
中院。
那张像征着权力和秩序的八仙桌,再一次被摆在了正中央。
几盏昏黄的灯泡拉了过来,照得这方寸之地一片惨白。
全院大会,召开了。
只不过这一次,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诡异,都要压抑。
没有了往日的瓜子花生,没有了邻里间的闲聊打屁。
所有人都裹着棉袄,缩着脖子,眼神闪铄地盯着那张桌子,以及桌子后面坐着的人。
易中海坐在正中间的c位。
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中山装,虽然因为扫大街有些旧了,但他特意熨烫得平平整整。
他板着脸,双手揣在袖筒里,那种“道德天尊”的威严气场,硬生生被他给撑了起来。
左边,坐着二大爷刘海中。
刘海中虽然现在落魄了,是个扫大街的,但在院里,那个“二大爷”的帽子还没摘。
他黑着一张胖脸,眼神凶狠地盯着人群,象是一条随时准备咬人的恶犬。
而原本属于三大爷阎埠贵的位置……
却是空的。
阎埠贵此刻正站在下面,站在人群的最前面。
他身边站着一脸不服气的阎解成,还有有些徨恐的三大妈。
这就不仅仅是开会了。
这是一种姿态。
一种“审判者”和“被审判者”的姿态!
“咳咳!”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淅。
他环视了一圈四周,目光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阎埠贵身上。
“各位老少爷们儿。”
易中海开口了,语气沉痛,仿佛家里出了什么败家子:
“今天这么晚把大家伙儿叫出来,实在是无奈之举。”
“咱们95号院,那是多年的先进集体,是文明大院。”
“一直以来,咱们讲究的是什么?是邻里和睦,是勤俭节约,是遵纪守法!”
说到这,易中海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拔高:
“但是!”
“最近,咱们院里出现了一股歪风邪气!”
“一股极其恶劣、极其腐朽的投机钻营之风!”
这顶大帽子一扣下来,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要开刀了。
易中海伸出一根手指,直指站在下面的阎解成:
“阎解成!”
“你今天在厂里,那是好大的威风啊!”
“不仅不团结工友,不尊重老工人,甚至还动手打人?!”
“打的还是咱们院从小看着长大的柱子!”
“你这是什么行为?这是流氓行径!这是给咱们大院抹黑!”
阎解成一听这话,火就上来了,刚要反驳:
“一大爷,您这……”
“住口!”
易中海一声怒喝,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这还没轮到你说话!”
“我在问你的父亲!问我们的人民教师,阎埠贵同志!”
易中海转头看向阎埠贵,眼神锐利如刀:
“老阎啊老阎。”
“你是咱们院的三大爷,是读书人。”
“我就想问问你,你是怎么教育孩子的?”
“为了进那个新车间,为了那个所谓的‘干部岗’,你到底走了什么歪门邪道?”
“你哪来的钱?哪来的关系?”
“咱们大家伙儿都知根知底,你一个月那点工资,养活一家人都费劲,你能拿出巨款去走后门?”
易中海站起身,身体前倾,那是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姿势:
“今天,当着全院邻居的面。”
“你必须把话说清楚!”
“这钱,是不是来路不正?这关系,是不是搞了什么腐蚀拉拢?”
“咱们大院,绝对不能容忍这种投机倒把、破坏社会主义公平正义的害群之马!”
“如果是真的,那我作为一大爷,必须代表大家,请你去街道办、去派出所,把问题交代清楚!”
轰——!
这一番话,简直就是把阎埠贵往死里逼啊!
他根本不需要证据。
他只需要利用大家对“暴富”的怀疑,利用大家对“走后门”的嫉妒,就能把阎家钉在耻辱柱上!
人群里,贾张氏第一个跳了出来,指着阎埠贵骂道:
“就是!说清楚!”
“你个阎老抠哪来的钱?肯定是偷的!或者是贪污的!”
“这种坏分子必须赶出大院!”
刘海中也在旁边拍桌子,那一身肥肉乱颤:
“阎埠贵!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你别以为你儿子进了厂就了不起了!在咱们大院,还得是规矩说话!”
“赶紧把你的‘经验’交出来!把你那见不得人的勾当亮出来!”
面对这千夫所指的场面。
阎埠贵气得浑身发抖,那是被冤枉的,也是被气的。
他没想到,这易中海居然这么阴毒!
明明是他自己没本事捞人,现在反而倒打一耙?
“你们……你们血口喷人!”
阎埠贵扶着眼镜,声音都在颤斗:
“我阎埠贵行得正坐得端!”
“我哪来的脏钱?那是我省吃俭用攒了一辈子的棺材本!”
“我为了孩子的前途,我花自个儿的钱,我有什么错?”
“还经验?我有个屁的经验!”
“那是人家洛工……那是洛工赏识我们家解成!那是正规手续!”
“我看你们就是红眼病!就是嫉妒!”
“嫉妒?”
就在这时。
一直捂着乌眼青、缩在角落里的傻柱,象是一条毒蛇一样钻了出来。
他那张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的脸上,满是狰狞和怨毒。
他走到场地中央,指着自己那只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对着众人惨笑:
“各位邻居,你们看看!”
“看看我这脸!”
“这就是那个‘老实巴交’的阎解成打的!”
“他在车间里那是小人得志啊!”
“穿着新衣服,吃着红烧肉,瞧不起我们这些干苦力的工人阶级!”
“他还说什么?”
傻柱故意提高了嗓门,模仿着阎解成的语气:
“他说咱们这帮穷鬼活该受穷!说他以后是干部了,要骑在咱们头上拉屎!”
“他还说,这大院里的一大爷、二大爷都是废物!只有他爹才是真神!”
“放屁!”阎解成气得差点蹦起来,“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你说了!你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傻柱根本不讲理,直接撒泼:
“大家伙儿评评理!”
“这种刚有点小权势就欺压邻里、殴打工友的人,他的路子能正吗?”
“我看一大爷说得对!这阎家肯定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必须要查!狠狠地查!”
傻柱这番添油加醋的表演,瞬间点燃了群众的怒火。
大家本来就嫉妒阎家,现在一听这话,那是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
“太不象话了!”
“这还是人吗?”
“查他!必须查他!”
“不能让这种人在咱们院里作威作福!”
一时间,声讨声如同海啸一般,向着孤立无援的阎家三人扑去。
易中海看着这失控的场面,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成了。
只要把阎家搞臭,只要让大家伙儿都孤立阎家。
那他在院里的地位,就依然稳如泰山!
而至于那个洛川……
易中海特意往后院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扇正房的大门紧闭着,连灯光都有些昏暗。
他特意没去叫洛川。
因为他知道,这种“邻里纠纷”,那种高高在上的大专家是不屑于参与的。
只要洛川不来,这就没人能给阎家撑腰!
“阎埠贵!”
易中海猛地一挥手,发出了最后的通谍:
“你也看见了,这就是民意!”
“现在,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老老实实交代你的问题!并且让阎解成当众给柱子道歉!赔偿医药费!”
“否则……”
易中海眯起眼睛,语气森然:
“咱们明天就去学校,去街道办,好好说道说道这件事!”
阎埠贵看着眼前这群面目狰狞的邻居,看着易中海那伪善的面孔,看着傻柱那得意的狞笑。
他突然觉得一阵心寒。
这就是几十年的老邻居?
这就是所谓的“文明大院”?
全是吃人的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