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残阳如血。
九十五号四合院的大门口,那两扇朱红漆斑驳的大门,象是一张没牙的老嘴,沉默地吞吐着进进出出的人。
但今天的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
往常这个时候,大家都是缩着脖子,一脸疲惫地回家,为了那一顿还没着落的晚饭发愁。
可今天,整个前院、中院,甚至连后院的角落里,都弥漫着一股子酸溜溜、火辣辣,象是陈年老醋倒进了滚油锅里的味道。
那是名为“嫉妒”的味道。
“丁铃铃——”
一阵自行车铃声响起,但这并不是洛川那辆尊贵的凤凰牌,而是一辆普通的旧车。
但这并不防碍车上的人此时的风光。
阎解成骑着他爹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破车,但他蹬车的姿势,硬是蹬出了骑大马的感觉。
他身上穿着那套崭新的、深蓝色的劳动布工装,扣子扣得一丝不苟,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白衬衫的领子,那是假的假领子,但看着体面。
他昂着头,那张平时有些木纳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春风得意。
“哟!这不是解成吗?下班啦?”
门口,三大妈早就等着了,故意大嗓门地喊了一句,那是恨不得让住在八大胡同的人都听见。
“妈,回了!”
阎解成跳落车,故意把那个印着“红星轧钢厂”字样的挎包往身前一甩,大声说道:
“今儿个车间忙,洛工那边又有新指示,为了赶那批出口创汇的任务,稍微晚了点!”
“哎哟,那可得注意身体!咱们这是给国家干活,是光荣!”三大妈配合得天衣无缝。
这一唱一和,听在院里其他人的耳朵里,简直比那杀猪的声音还刺耳。
中院,贾家。
秦淮茹正站在水池边洗那堆永远也洗不完的衣服。
那双手冻得通红,跟胡萝卜似的。
她听着前院的动静,抬起头,正好通过垂花门看见阎解成那副意气风发的样子。
那一瞬间,秦淮茹的眼睛红了。
不是哭红的,是眼红的。
“凭什么啊……”
秦淮茹死死地搓着手里的衣服,指甲都要把布料抠破了:
“阎解成那个废物,以前连个媳妇都说不上,还是个临时工。”
“怎么一转眼,就成了技术岗了?就成了预备干部了?”
“东旭要是活着……不,就算是傻柱,以前也比他强啊!”
秦淮茹心里那个悔啊,那个恨啊。
她恨自己怎么就没早点看出来这阎家还有这手腕?
她更恨傻柱那个没用的东西,不仅没混出个样来,反而去掏了大粪,现在连带饭盒的资格都没了!
“看看人家!再看看咱们家!”
屋里,贾张氏那破锣嗓子又嚎开了。
她隔着窗户缝,恶毒地盯着阎解成的背影,那双浑浊的三角眼里全是贪婪和怨毒:
“我就说嘛!阎老抠那是出了名的算计!”
“他一个小学老师,一个月才多少钱?哪来的钱去送礼?”
“我看呐,他肯定是把学校的粉笔、教具都偷出去卖了!这是挖社会主义墙角!”
“这是吸咱们大家的血啊!咱们家这么困难,也没见他阎埠贵接济一分钱,居然拿钱去给那个小白脸送礼?”
“这是投机倒把!这是走资本主义歪路!”
贾张氏越骂越起劲,仿佛阎家发财就是抢了她的养老钱一样。
在她那扭曲的世界观里,这院里除了她贾家,谁过好日子那就是有罪!
……
后院。
刘海中家。
“啪!”
一声脆响。
刘海中刚端起饭碗,就被他狠狠地摔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桌上的二米粥溅得到处都是。
二大妈吓了一跳,缩在角落里不敢吭声。
刘海中刚扫完大街回来,身上还带着一股子尘土味,那张胖脸此刻涨成了猪肝色,胸口剧烈起伏着。
“阎埠贵!阎老抠!”
刘海中咬牙切齿,那模样象是要吃人:
“好你个老东西!居然敢阴我!”
“当初说好的一起对付傻柱,一起立功!”
“结果呢?他在背后偷偷使劲!背着我偷偷进步!”
“他把儿子送进了那个金窝窝,还是技术岗!预备干部!”
“我呢?!”
“我还在那儿扫大街!连那帮小兔崽子都敢笑话我!”
刘海中越想越觉得自己是个冤大头,是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傻子。
他觉得自己被许大茂坑了,更被阎埠贵给耍了!
“不行!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刘海中猛地站起来,在屋里转着圈:
“凭什么他阎家能翻身?凭什么他能抱上大腿?”
“他阎埠贵哪来的钱送礼?那肯定是脏钱!”
“我要举报他!我要揭发他!”
但转念一想,举报洛川是不敢的,李主任那边他也说不上话。
那就只能……
在院里搞臭他!
“哼,阎老抠,你别得意太早。”
刘海中眯着那双绿豆眼,眼神阴鸷:
“这院里,还轮不到你来抖威风!”
……
而在中院,一大爷易中海家。
易中海坐在桌前,并没有吃饭,而是抽着旱烟。
烟雾缭绕中,他那张看似忠厚老实的脸,显得有些阴森莫测。
如果不把阎家的气焰打压下去,以后这院里的人心就散了,谁还会听他一大爷的?
“老伴儿。”
易中海磕了磕烟袋锅子,淡淡地说道:
“待会儿你出去转转,跟大伙儿聊聊。”
一大妈愣了一下:“聊啥?”
易中海眼神微冷:
“就聊聊阎老师平时是怎么‘节俭’的。”
“顺便问问大伙儿,一个连咸菜都要算计的人,哪来的巨款去走后门?”
“是不是……利用了三大爷的职务之便?或者是挪用了什么公款?”
“再或者……是不是在外面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一大妈虽然胆小,但也听明白了老伴儿的意思。
这是要造势啊!
这是要杀人诛心啊!
“哎,我知道了。”
……
不到一个小时。
流言就象是长了翅膀的毒虫,在95号四合院的每一个角落里疯狂滋生、传播。
“听说了吗?阎老师那是发了横财了!”
“可不是嘛!听说为了给儿子买那个官,花了好象好几百呢!”
“好几百?我的天!他哪来的钱?”
“谁知道呢?保不齐是在学校里……”
“我看啊,就是平时算计咱们算计来的!这阎家平时看着穷,其实富得流油!那是地主老财的作风!”
一时间。
原本因为阎解成进厂而产生的羡慕,在有心人的引导下,迅速转化成了嫉妒、猜忌,甚至是仇视。
这就是人性。
我不怕你穷,就怕你突然比我富,而且还富得不明不白!
整个大院,就象是一个即将爆炸的火药桶。
而那个点火的人,此刻正拿着火折子,准备来一场道德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