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红星轧钢厂,行政楼三楼,革委会副主任办公室。
屋里的暖气烧得极旺,热得让人甚至想穿单衣。
阳光通过擦得锃亮的玻璃窗洒在宽大的办公桌上,照亮了那一沓刚刚送上来的“燎原车间人员初选名单”。
李主任坐在老板椅上,手里夹着一根特供的“中华”烟,神情惬意。
旁边,穿着一身笔挺中山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许大茂,正满脸堆笑地拿着火柴,毕恭毕敬地给李主任点烟。
“滋——呼……”
李主任深吸一口,吐出一团淡蓝色的烟雾,眯着眼,享受着这种大权在握的快感。
“大茂啊,这几天的舆论工作做得不错。”
李主任淡淡地夸了一句:
“我听下面的工人反映,现在全厂都在谈论洛工的伟大,谈论‘燎原计划’的重要性。”
“那个傻柱,已经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了。”
许大茂一听这话,腰弯得更低了,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那是主任您领导有方!”
“我也就是跑跑腿,传达一下您的指示精神。”
“您是不知道,昨儿个傻柱在厕所掏大粪,被几个小孩扔石头,那狼狈样……啧啧,真是大快人心啊!”
“恩。”
李主任满意地点点头,随手拿起桌上的那份名单,开始翻看。
这份名单,是各车间报上来的初审名单,最后是要送到洛川那里去定夺的。
但他作为行政主管,必须要先过一遍筛子。
“一车间的刘二铁,是个老钳工,技术不错,就是脾气有点倔……”
“三车间的……”
李主任一边看一边点评,许大茂在旁边赔着笑,随时准备倒水。
突然。
李主任翻页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名单最后一页,那个并不起眼、甚至可以说是被夹带在角落里的名字上。
【杂工组拟定人选:何雨柱】
【推荐人:三车间小组长张得贵】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许大茂察觉到不对劲,小心翼翼地凑过去一看。
这一看,他差点没跳起来!
“何雨柱?!”
许大茂尖叫出声,象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这……这怎么可能?!”
“这孙子还在掏大粪呢!谁这么大胆子敢把他报上来?”
李主任没有说话。
他只是慢慢地放下了名单,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阴冷、充满了嘲讽的笑意。
“呵呵……”
“张得贵?”
李主任弹了弹烟灰,语气森然:
“那个老好人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脑子。”
“这背后……有人啊。”
“看来咱们那位‘道德模范’易中海同志,还是不死心啊。”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都被罚去扫大街了,这手还能伸得这么长,还能在车间里卖这种老面子。”
李主任是何等的人精?
一眼就看穿了这背后的弯弯绕。
除了易中海那个伪君子为了养老大计在拼命,谁还会为了一个臭掏粪的去搭人情?
许大茂一听是易中海搞的鬼,顿时急了:
“主任!这还了得?!”
“这易中海是公然对抗您的决定啊!”
“他这是想让傻柱混进去搞破坏!想恶心洛工!想打您的脸啊!”
许大茂眼珠子一转,立马进谗言:
“主任!笔给我也!我这就把这名字给划了!”
“还得把那个张得贵叫来狠狠批一顿!让他们知道知道马王爷几只眼!”
说着,许大茂就要去拿桌上的红蓝铅笔。
“慢着。”
李主任伸出手,轻轻按住了许大茂的手腕。
许大茂一愣:“主任?这种坏种,不划了留着过年啊?”
李主任摇了摇头,那双眯缝的小眼睛里,闪铄着一种名为“老谋深算”的光芒。
他松开手,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悠悠地说道:
“大茂啊,你还是太年轻,格局太小。”
“划了?那多没意思。”
“划了一个名字,易中海还能再找别人,还能再想别的阴招。”
“那是治标不治本。”
李主任坐直了身子,手指轻轻敲击着那个名字,发出了“笃、笃”的声音,象是死神的敲门声:
“易中海不是想让傻柱进去吗?”
“他不是觉得只要进去了就能翻身吗?”
“那咱们就成全他!”
“让他进!”
许大茂彻底懵了:“主任……您……您这是?”
李主任冷笑一声,眼神变得无比阴狠:
“把他放进去!但不是让他去享福的!”
“‘燎原车间’是什么地方?”
“那是全厂乃至全部里的聚光灯下!”
“更是……你许大茂负责宣传监视的地盘!”
李主任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下面来来往往的工人,声音如同冰窖里的寒风:
“把他俩放进去,那就是把他们放在了火上烤!”
“在外面的厕所里,咱们还得特意派人去盯着。”
“但要是进了车间……”
“那是谁的地盘?那是洛工的地盘!”
“傻柱这种脾气,易中海那种算计,到了那种高压环境下,你觉得他们能忍得住不炸刺?”
“只要他们敢有一丁点的不对劲,哪怕是摔坏一个螺丝,哪怕是干活慢了一步!”
“那就是破坏出口创汇的大罪!是现行反革命!”
李主任猛地转过身,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到时候!”
“就不只是让傻柱掏大粪那么简单了!”
“连带着那个做担保的张得贵,还有背后撺掇的易中海!”
“咱们可以一网打尽!连根拔起!”
“这就叫——引蛇出洞,关门打狗!”
“让他们在充满希望的时候,狠狠地摔进地狱,那才叫绝望!”
轰——!
听完这番话,许大茂只觉得头皮发麻,背后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狠!
太狠了!
高!
实在是高啊!
这哪里是给易中海面子?这分明是给易中海和傻柱挖了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坟坑啊!
而且还是他们自己哭着喊着跳进去的!
“主任!我服了!我是真服了!”
许大茂激动得满脸通红,竖起大拇指,那马屁拍得震天响:
“您这就是诸葛亮在世啊!这一招‘将计就计’,简直是神来之笔!”
“易中海那个老东西,估计还在那儿偷着乐呢,殊不知他的棺材板都让您给钉死了!”
李主任享受着许大茂的吹捧,重新拿起笔,在那张名单上重重地画了个圈。
不过,他在“杂工”两个字后面,又加了一行批注:
【特批:负责全车间最重、最脏的原材料搬运工作。需24小时待命。】
“去吧。”
李主任把名单扔给许大茂,脸上带着猫戏老鼠的戏谑:
“把这个好消息,通过你的大喇叭,告诉全厂。”
“尤其是要告诉易中海。”
“就说是我李怀德看在他老工人的面子上,特意‘开恩’的。”
“我要让他感恩戴德地,把这碗断头饭给吃下去!”
许大茂接过名单,手都在颤斗,那是兴奋的。
“得嘞!主任您瞧好吧!”
“我这就去办!我保证把这事儿办得漂漂亮亮的!”
“傻柱啊傻柱,你不是想翻身吗?爷这就送你去见阎王!”
许大茂拿着那张薄薄的纸,象是拿着一道催命符,一脸狞笑地冲出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