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寒风象是带着哨音的鞭子,无情地抽打着四九城的每一个角落。
红星轧钢厂的家属区,大部分窗户都已经透出了昏黄的灯光,映照着窗户纸上的剪纸,透着一股子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温馨。
唯独在那个灰扑扑的胡同口,一个佝偻的身影正顶着风,步履蹒跚地走着。
这是一大爷易中海。
不,现在应该叫他“八级扫地工”易中海。
他刚刚结束了一天的扫大街工作。
那双手,原本是拿卡尺、握锉刀,在微米之间定乾坤的巧手,此刻却冻得红肿,满是裂口,指甲缝里塞满了永远也洗不净的煤灰。
易中海停下脚步,靠在电线杆子上,剧烈地咳嗽了两声,感觉肺管子里全是冰碴子。
他抬起头,望向不远处那个亮着灯的筒子楼,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还有一种赌徒上了桌的疯狂。
“柱子啊柱子……”
易中海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象是老树皮在摩擦:
“一大爷这辈子没求过人,为了你,为了我那点养老的念想,今儿个这张老脸,我就不要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贴身口袋。
那里揣着一包还没开封的“大前门”。
这是他从牙缝里省下来的,平时自己都舍不得抽一口,今儿个,却是那敲门的砖。
易中海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那件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中山装,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还有那么几分八级工的架子。
然后,迈开步子,敲响了一楼那扇有些斑驳的木门。
“笃笃笃。”
敲门声不轻不重,透着股子老成持重。
“谁啊?这饭点儿的。”
屋里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吆喝,紧接着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穿着白背心,手里还拿着个半个窝头。
这是三车间的七级工,老张。
也是这次“燎原计划”新车间拟定的预备小组长之一,虽然没什么大权,但管着招人的初审名单。
老张一看门口站着的是易中海,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就要关门。
这年头,谁不知道易中海倒了霉,被李主任当成了典型?跟他沾边那就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哎!老张!老兄弟!”
易中海眼疾手快,一只脚死死地卡在门缝里,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
“别关门啊!怎么着?几十年的老交情,连口水都不让喝?”
老张看着易中海那张老脸,又看了看他冻得哆嗦的腿,终究还是心里一软,叹了口气:
“老易啊,不是我不让你进,是你现在这身份……唉,进来吧!”
进了屋,屋里暖烘烘的煤火味儿让易中海鼻子一酸。
曾几何时,他也是这般受人尊敬,甚至比老张还要风光。
可现在……
易中海没废话,直接把那包“大前门”掏出来,放在了桌子上。
“老张,我不跟你绕弯子。”
易中海开门见山,声音低沉:
“我是为了柱子来的。”
老张一听“柱子”俩字,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把烟推了回去:
“老易,这烟你拿回去。这事儿我办不了。”
“何雨柱那是李主任亲自定的案子,是坏分子!现在还在那掏大粪呢!你想让我把他弄进新车间?你这是想害死我啊!”
“老张!”
易中海一把按住老张的手,眼框瞬间红了,声音里带着哭腔:
“你也是看着柱子长大的!”
“那孩子心眼不坏啊!他就是浑了点!这回纯粹是被人给坑了!”
“你也知道许大茂是个什么东西,那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小人!柱子是被冤枉的啊!”
易中海这一招“道德绑架”起手式,那是炉火纯青。
他根本不提傻柱下巴豆的事儿,一股脑全推到“小人陷害”上,以此来博取老工人的同情。
老张沉默了。
都是老哥们儿,许大茂那种人他也看不惯。
易中海见有门儿,立马加大力度,开始卖惨:
“老张,你也知道我的情况。”
“无儿无女,绝户一个。”
“我就指着柱子给我养老送终呢。”
“现在这大冷的天,他在那露天的厕所里掏大粪,吃的是馊饭,睡的是冷炕。我看在眼里,疼在心上啊!”
“你忍心看着咱们阶级兄弟的后代,就这么废了吗?”
“咱们当年一起进厂,一起车间抗战,那可是过命的交情啊!”
易中海说着,竟然还要弯腰给老张鞠躬。
这一手,直接把老张给架住了。
“哎哎哎!老易你这是干什么!折煞我了!”
老张赶紧扶住易中海,一脸的为难:
“可是……可是上面的规定在那摆着,全厂选拔,那是给洛工挑人……”
“我知道!”
易中海眼神一凝,抛出了最后的筹码:
“我也没让你给他在技术岗上报名。”
“新车间刚成立,总得有干杂活的吧?搬运、打扫卫生、倒废料,这些脏活累活总得有人干吧?”
“你就把他报个‘杂工’!”
“只要让他进去,让他脱离那个大粪坑就行!”
易中海紧紧抓着老张的手,语气变得无比诚恳,甚至带着一丝诱惑:
“老张,只要你帮了这个忙。”
“算我易中海欠你一条命!”
“我现在虽然兼职扫大街,但我这八级钳工的手艺还在!我脑子里的经验还在!”
“以后你在新车间,要是遇到什么搞不定的技术难题,或者是那个什么洋设备出了毛病。”
“你哪怕半夜来找我,我易中海二话不说,披衣服就去给你解决!”
“出了事,我一人承担,绝不连累你!”
这话的分量,太重了。
在这个技术为王的年代,一个八级工的“技术承诺”,那就是一张免死金牌,是一张随时可以兑现的空白支票!
老张心动了。
他在技术上确实差点火候,要是真进了新车间,面对那个要求极高的洛工,他还真有点发憷。
要是有易中海这个老八级在背后撑着……
“唉……”
老张长叹一口气,把那包“大前门”拿起来,揣进了兜里。
“行吧。”
“老易,我就冲你这张老脸,还有你这身手艺。”
“名字我给你报上去,但是只能报在‘后勤杂役’那一栏。”
“至于上面批不批,李主任和洛工那边能不能过,那我可就不敢打包票了。”
易中海闻言,狂喜涌上心头,那满脸的褶子都笑开了花,连连点头:
“这就够了!这就够了!”
“只要报上去就行!哪怕是个搬运工,也比掏大粪强一万倍啊!”
“老张,大恩不言谢!以后看我行动!”
……
走出筒子楼的时候,外面的风依旧很大。
但易中海却觉得浑身燥热,一点都不觉得冷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老张家的窗户,嘴角勾起了一抹阴狠而得意的冷笑。
“洛川啊洛川……”
“你不是清高吗?你不是牛逼吗?”
“你恐怕做梦都想不到,我易中海还有这一手吧?”
易中海在心里盘算着,只要傻柱进了那个车间。
那就是回到了洛川的眼皮子底下!
俗话说,灯下黑。
只要傻柱能在那儿站稳脚跟,凭着傻柱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还有那一手能把死人香活了的厨艺。
早晚有机会能接触到那些领导,甚至是那个洛川!
到时候,稍微露一手,或者是抓个什么把柄……
这翻身仗,不就打响了吗?
“哼,只要我易中海不死,这四合院的天,就塌不下来!”
易中海紧了紧衣领,迈着自信的步子,消失在夜色中。
他以为,这是他利用人脉和威望,走出的一步妙棋。
殊不知。
这根本就是他亲手柄自己和傻柱,送进了一个早已张开血盆大口的绞肉机里!
这一步,不是生路。
而是通往地狱的快车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