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秋来, 又是一年。
窗外飘着两粒雪花,冬意才刚刚降临。
青年身着暗红长袍, 头发一丝不苟, 握着笔正在桌案前写字, 听到声音才抬头:“有吗?”
毛笔悬停在半空,滴下两滴墨汁。
忽然, 一阵清脆的碰撞声。着几乎贴到自己身上的青年。他仍双手抬着纸卷,然而手腕却被闻姚的双手握紧。
桌案上, 砚台被挥至一旁,墨汁在里面晃荡。
诧异很快不见, 钟阑勾起嘴角:“怎么?
“不。”闻姚绝口否认, 那双眼睛非常澄净, 像是一泓不见底的深泉,“我没资格。”
“哦?”
“陛下,等等我。等我有机会同您表白。”厮守到老。”
“到老”。
这两个字似乎带着他全部的力量,然而却没在钟阑心里砸出半个水花。
他同没事人一样,单手扣住闻姚的后脑勺,眯起那双好看的眼睛,温柔且沉醉:“朕等着。”
质子归国。
闻姚夺位。
南穹势如破竹。
直到那日,他登上城楼,俯视远处蔓延天边的军队。萧瑟的风将他的发髻吹乱,将他的眼睛吹得闭起
他望向阵前那道红衣身影,勾起嘴角。
他将辛国的权柄交到闻姚的手上。而闻姚在登基大典后,颤颤巍巍地将整个天下的权力摆在他面前,像一只等待主人奖赏的猎犬。
因为没有感情,所以会毫无负担地玩弄他人的感情。
所以比起当长辈,他会选择成为男主的爱人,因为那更容易控制男主,让男主在他面前摇尾乞怜。
闻姚凑近他,双手放到他的腰窝上,眯起眼睛。
然而,一根手指竖在他的唇前。
“那何时才能?”
钟阑轻轻推开他:“登基次年改元,你正好是冬末春初登基的,那改元就该是大约一年后的事情了。”
玩弄感情,做任务而已,没必要送上身体。
闻姚的眼睛一亮,认真而严肃地记下约定。忙,每日也都会到钟阑处坐坐,情动了,却只要钟阑冷淡地挂下嘴角,他便绅士而恭敬地坐远了。
一年很快过去。
腊月降临,改元的事情也提上议程。仪式则在正月十四进行。
闻姚难得笑而不语,让他自己猜。
钟阑没放到心上。
腊月的红灯宴如期举行。,闻姚的政治中心一直是南穹,因此南穹的京城也成了全天下的京城,冬天虽冷却不冻,一只只红油纸折成的小船在城内的小河中游荡。
陛下大赦,允许宫人在宫中的小河中放红灯。
钟阑裹着狐裘,立于院中华亭,眯起眼睛俯视满河飘荡的红灯。的小山堆上,脚下便是御花园的小河。
“元宵节,会给我回应吗?”
没有落款,却能猜到是谁写的。
红灯宴有传统,腊月在红灯宴上收到红灯的青年与对方有意,便会在元宵节当天折一只红纸船放到对方的门前作为回应。
钟阑不着痕迹地轻笑了下,转身离去。
“是错觉吗?了一下?”
他皱起眉头,敏锐的直觉提醒他:这个任务太顺利了。
钟阑的表情严肃起来,眼睛半眯,睫毛的阴翳下,眼神复杂。
他耳边响起久违的声音。
他猛然睁眼,对着空气冷冰冰道。
主神的声音没有响起。钟阑一下起身,警惕地扫视四周。
咚咚咚。生,您的礼服裁好了,奴才来请您试衣。”
“进来。”
吴庸领着一路宫人进来替钟阑试衣。钟阑明显有些心不在焉,他不会在这个世界待到明天上午改元,自然也用不上这件礼服。
吴庸稍抬眼,将他的表情收入眼底:“钟先生,陛下请您共进晚膳。”
“好。”
“行为数据采集完毕——”
半空中漂浮的那扇门继续命令:“对钟阑的行为进行智能分析,将他作为npc解构。”
“滴滴滴——分析完成——”
门——也就是主神——不会允许任何人通关,但它不能主动杀人,每杀一个,它便会被削弱一分,如今它已经到了临界点了。
这一次,他想到了一个绝妙的方法:让对方到一个母世界中去,将他顺利通关的过程记录下来,将这个世界改造为以任务者为主角的“第二版本”。
他还会发布征集令,以“完成这一个任务便可以通关”为诱惑,勾引源源不断的任务者进入这样的“第二版本”的“最强者”。
“源源不断,无穷无尽,没有人能逃脱。”
忽然,那团白雾发出了警报:“第二版本构建异常——”
白雾:“钟阑与闻姚在统一阵线,战力超出上限值,第二版本被判定为不可通关的任务,不符合小世界任务规定,建议主神进行修改。”
主神暗骂了一句。给钟阑选这个世界,就是因为觉得钟阑无情无义,遇到这种世界必定会杀了男主自己争霸。想得还无情——随意玩弄感情,竟和闻姚共边了。
主神:是我还不够无情,想象不到钟阑的行动。
“那该如何修改?”
“您可以人为修改小剧情。”
主神愤愤了好久,像是有了一个主意:“那加一点误会,让他们决裂?”
雾气:“收到命令。行剧情修改。”
“做出的调整:进行身份调换,让钟阑认错男主;经过行为分析,钟阑在发现攻略不成功后选择新附庸的概率大于九成,设置新人物周奕,周奕符合钟阑选择的所有条件。”
然而白雾还没完:“身份调整环节所需能量超出我的承受范围,请主神进行手动修改。”
主神同意了。
主殿,灯火摇曳,屋外夜已经深了。
“自然。”
那件衣服?钟阑的脑子嗡的一下。
钟阑诧异地转向闻姚。他为何会在这个时候试探自己?
他忽然一把拉住他的手臂,猛然转头看向窗外月亮的方位。不对,没时间了。
闻姚以为他是因为被戳穿而愧疚,面无表情地直起身子。
即将到零点了。
钟阑心口疼得厉害。
突然,他痛苦地捂住自己的心口,整个人倒了下去。
闻姚下意识要去抱他,然而周围的空间发生了扭曲。
钟阑紧皱眉头,努力睁开一只眼睛。
他无法抵抗规则,身体开始虚化,开始扭曲,开始卷入漩涡。闻姚在吃惊诧异的同时却被下意识的依赖于不舍驱动,想要努力抱住他。
然而,虚化的身体像是幻影,穿了过去。
闻姚像是极度快乐的孩子,自顾自地笑了起来:“你怕我为你的离去伤心,所以不肯付出太多,怕让我沉溺。爱我,对吧?”
“我”感觉,只能怔怔地嗯了声,“对,是这样的。”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这样的谎言不道德。
可他没办法。因为他是没有感情的人。
忽地,一只实体的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闻姚满脸痛苦,却仍挤出一个笑来:“你看,我能拉住你。我很听话,不会放手。”
他是这个世界的boss,是这个世界的主宰,调用了自己的全部感情来抵抗钟阑的消失。然而,他能拉住的,也只有一只手腕。
他拉住的是钟阑虚化的精神体。钟阑痛苦地皱眉,身体像是要被拉断了似的。他像是忽然有了一个主意,在绝境中,冷静且冷血地装出神情的模样,蛊惑着他:“保存好我的一部分,不论如何,要来找我。”
他对自己也足够无情,一用力,那只被拉住的精神体手腕直接被撕碎,化作一团光留在闻姚的手里。
【钟阑记忆修改完毕。】
【时间线调整完毕。】
【所有npc初始化完毕。】
钟阑在头疼欲裂中睁开眼睛,浑身像是被揉碎了、拼凑起来似的。
他感觉自己好像灵魂缺了一块。他好像该是一个完美的圆,刀剑不入,百毒不侵,不会被击败,也不会给予他人半点怜悯。
缺了一块,就不是绝对完美、无情无义的人了。
李全在旁边诧异地盯着钟阑。
钟阑这才反应过来,转头:“全权交于你操办吧。刚来的质子也参加年宴,都是些可怜人。”
李全应了声,退到门外才挠挠头。
今日的陛下,好生奇怪。
年宴上,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吴庸轻轻地拍了拍他:“殿下,快起身,向辛国君行礼了。”
闻姚嗯了声,随大流起立,不屑地转过眼睛,正欲敷衍了事,互地目光触及上位那仙风道骨的青年。他身周的时间忽然停住了。
冥冥中,似乎有一团光绕着他。
只觉得,自己似乎已经爱着他很久了。
“朕听闻南穹闻姚公子”
那一夜,他从钟阑手中接过菩提木簪子时,手指碰到了钟阑的右手腕。像是触电了,他急匆匆地谢恩,然后匆忙地逃了。只是,有一种极为熟悉的感觉浮上心头,久久消散不了,说不清道不明,但似乎就是他一直在等待的感觉。
他想,这或许就是一见钟情。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是姝不是妹 10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