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裂痕加深(1 / 1)

交接工作正式开始的第二周,梅雨季节最潮湿闷热的时候到来了。花店里的除湿机日夜不停地运转,但空气里依然能拧出水来。鲜花凋谢的速度比平时快,小苏不得不更频繁地检查花材状况,她的眉头总是微微皱着,像是在计算无形的损失。

我大部分时间都在整理文件。客户档案、供应商合同、活动记录、财务报表……这些纸张堆满了工作台,像一座座小山,每一座都记录着“春日”走过的路。翻看它们时,我能清晰地看到“春日”如何从一个街头梦想,一步步成长为现在这个需要各种合同和报表来维持的实体。

老李和我的交流越来越少。有事情需要沟通时,他通常会让陈倩转达,或者通过工作群发消息。我们之间出现了一种默契的回避——不在同一时间出现在柜台,不一起吃饭,不单独谈话。

这种变化逃不过张和的眼睛。她变得更加安静,工作间隙常常看着窗外发呆,手里的笔无意识地在纸上划着。有一次我走过她身边,瞥见她本子上写着一行字:“有些东西碎了,就拼不回去了。”

那天下午,发生了一件小事,却让裂缝更深了。

一个年轻的妈妈带着孩子来店里,孩子大约四五岁,对什么都好奇,踮着脚想看工作台上的鲜花。妈妈在选花时,孩子伸手碰了碰一束绣球,几片花瓣掉了下来。

小苏立刻走过去:“小朋友,不能碰哦,花会疼的。”

孩子的妈妈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他没弄坏吧?这束花我们买了。”

小苏检查了一下:“花瓣掉了些,但不影响整体。没关系,小孩子都好奇。”

这本是日常中常见的小插曲。但老李刚好从音乐室过来,看到了这一幕。等客人离开后,他对小苏说:“以后这种情况,应该适当收取损耗费。不是钱的问题,是要让客人知道要爱护花材。”

小苏点头:“明白了,李总。”

我在旁边听着,心里一阵不适。“老李,”我忍不住开口,“只是几片花瓣,没必要这样。”

老李转过身:“楚哥,这不是几片花瓣的问题。如果我们不树立规矩,以后损耗会越来越大。经营需要规则。”

“但‘春日’从来不是靠规则做起来的,”我说,“是靠温度和理解。”

“温度和理解不能解决所有问题,”老李的声音里有种压抑的烦躁,“楚哥,我知道你要走了,你可以继续活在你的理想世界里。但我要留下来,要面对现实。现实就是,每一片花瓣都有成本,每一次损耗都影响利润。”

他的话像针一样刺进我心里。我看着他,一起畅谈梦想的朋友,现在站在我面前,说着“成本”和“利润”,而我想说的是“温度”和“理解”。

我们之间的鸿沟,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你说得对,”我最终说,“你要留下来面对现实。所以按你的方式做吧。”

我转身回到工作台,继续整理那些文件。手指翻动纸张的声音在安静的店里显得格外清晰。张和看看我,又看看老李,低下头继续包装花束。

那天晚上,我加班整理音乐室的资料。那里有我们这些年积累的乐谱、录音、活动照片。翻到一本相册,里面全是音乐沙龙的记录——不同的人,不同的夜晚,相同的温暖。

有一张照片是肖薛晨第一次来苏州时拍的。他坐在音乐室中央,抱着吉他,眼睛看着镜头,有些害羞,但很真诚。照片背面有他写的字:“谢谢你们让我知道,音乐可以连接不同的人。”

看着这些,我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悲伤。我们曾经那么相信音乐的力量,相信真诚的力量。可现在,“春日”正在变成一个计算成本和利润的地方。

婓来找我时,已经晚上九点了。她轻轻推开门,看到我坐在一堆资料中间,眼睛红红的。

“还没弄完?”她轻声问。

“快了。”我说,声音有些哑。

她走过来,看到我手里的照片。“想小晨了?”

“想所有人,”我说,“想刚开始的时候,想大理的时候,想那些相信美好的日子。”

婓在我身边坐下,握住我的手:“那些日子不会消失。它们在你心里,在我心里,在每一个来过‘春日’的人心里。”

“但‘春日’本身正在改变,”我说,“老李说的没错,他要面对现实。可那个现实,是我无法接受的现实。”

“所以你要离开,”婓说,“这是你的选择。但楚哥,不要带着怨恨离开。老李有他的难处,他结婚,要负责一个家庭。你们只是选择了不同的路。”

我知道她说得对,但心里还是难受。那种感觉,像是看着自己精心培育的花园,被改造成了停车场。即使改造者有充分的理由,即使停车场也是人们需要的,但那种失去的痛,是真实的。

第二天,我和张和一起去仓库盘点库存。仓库在花店后面的小巷里,不大,堆满了各种花材、包装纸、工具。我们一项项清点,张和记录,我核对。

工作到一半时,张和突然说:“楚哥,你还记得我第一次提出来要开花店吗?”

“记得,”我说,“你但是在这个花店跟着那个老板一起干,后来老板要把店给兑出去,你当时在家先给婓说了,然后才告诉的我。”

她停下手里的工作,看着我:“楚哥,‘春日’对我来说,是黑暗里的一束光。所以看到你和李哥这样,我特别难过。因为我不想看到这束光变暗。”

“它不会变暗的,”我说,“只是会变成不同的光。老李会让它继续亮着,只是……亮的方式不一样。”

“那你呢?”张和问,“你离开后,会去哪里找光?”

这个问题让我愣住了。是啊,离开“春日”,我去哪里?那个和婓约定的小店,是我们的未来,但那个未来里,还有这样的光吗?

“我不知道,”我诚实地说,“但我想试试。试试不用考虑成本利润,不用计算损耗,只是简单地做喜欢的事,过喜欢的生活。”

张和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但我们继续工作时,我能感觉到她的沉默里有种深切的忧伤。

那天下午,老李宣布了一个决定:“从下个月开始,音乐沙龙改为每两周一次,而且需要提前预约。我们要控制人数,确保活动质量。”

陈倩解释:“这样能更好地安排,也能减少不必要的准备时间。”

我听着,心里一片冰凉。音乐沙龙从一开始就是开放的、随性的、欢迎任何人来的。现在它要变得“有质量”,要“控制人数”。那些偶然路过、被音乐吸引进来的人,那些只是想听听音乐、不想提前计划的普通人,他们怎么办?

但我没有反对。因为我已经决定离开,因为这不是我的“春日”了。

散会后,张和留在我身边。“楚哥,你不说点什么吗?”

“说什么?”我问。

“说音乐沙龙不应该这样,说它应该是开放的,说……”

“说了又有什么用?”我打断她,“老李已经决定了。而且他有他的理由。”

“但那是错的!”张和的声音有些激动,“音乐沙龙是‘春日’的灵魂之一。把它变得这么……这么有规矩,它就不是音乐沙龙了。”

“那你说怎么办?”我问。

张和沉默了。她也不知道怎么办。这就是现实的无奈——我们都知道什么是对的,但现实的压力让我们做出妥协。

晚上,我回到家,疲惫得不想说话。婓给我做了热汤,我慢慢地喝着,感受着那点温暖从喉咙滑到胃里。

“今天很累?”婓问。

“心累。”我说。

她坐到我身边,手放在我背上:“快结束了。再坚持几天,交接完就好了。”

“我是在想,”我说,“我离开后,‘春日’会变成什么样子?那些我们珍视的东西,会不会一点一点消失?”

“也许会,也许不会,”婓说,“但那已经不是你的责任了。豪豪,你要学会放手。就像父母要放手让孩子自己走,即使你知道他可能会跌倒。”

“可‘春日’就像我们的孩子。”我说。

“所以放手更难,”婓的声音很温柔,“但你必须放。因为你不能替它走它的路。”

她说得对。我必须放手,必须接受“春日”会按照自己的轨迹成长,必须接受它可能长成我不认识的样子。

但这接受的过程,像把心一部分一部分地割舍。每一份文件的交接,每一个客户的转接,每一次规则的改变,都是一次割舍。

而我知道,最痛的割舍还在后面——当我真正转身离开,当我最后一次锁上“春日”的门,当我看着那个我们一手创建的世界,在身后渐渐远去。

那会是怎样的痛?我还没有准备好面对。

但时间不等人。离别的日子一天天临近,像梅雨季的雨,虽然缠绵,但终会落下。

而我,只能在这场雨中,尽量保持一些干燥,一些温暖,一些对未来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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