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婓回来后,时间就像被按了快进键。
日历上的数字一天天往后跳,转眼就到了年三十。
傍晚时分,窗外的天色刚暗下来,小区里就炸开了锅。
家家户户的阳台都挂起了红灯笼,有的还贴着烫金的福字。
风吹过的时候,灯笼穗子晃来晃去,连带着空气里都飘着股子热闹劲儿。
远处的街道上时不时传来几声鞭炮响。
不是那种震天动地的大动静,是孩子们手里攥着的小烟花。
噼里啪啦的,像把年的味道一点点敲进了日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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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早早就飘出了香味。
老李系着围裙围着锅台转,锅里炖着的排骨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热气裹着肉香从锅盖缝里钻出来,往客厅里飘。
我和张和本来是说要去帮忙的。
结果刚进厨房就被灶台上摆着的炸丸子勾住了脚。
那丸子是老李下午刚炸好的,金黄金黄的,还冒着点余温。
放在白瓷盘里,看着就馋人。
就尝一个,就一个。
张和凑到我耳边小声嘀咕,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盘子。
手已经悄悄伸了过去。
我本来还想装装样子劝两句。
结果她捏起一个递到我嘴边。
那股子油香混着肉鲜一下子就钻进了鼻子里。
我没忍住,张嘴就咬了下去。
外酥里嫩的,咸淡还刚好。
嚼两下还有点弹牙,好吃得让人忍不住眯起眼睛。
你们俩怎么回事!
老李手里的勺子一声敲在锅沿上。
转过身来的时候,围裙上还沾着点面粉。
说了多少遍,先别急着吃,等会儿全家一起上桌!
还有你老楚,他把勺子往我这边指了指,这是不是你带出来的兵?跟着你学坏了!
我和张和吓得赶紧往后缩,贴着厨房的墙根站好。
头都快低到胸口了,可嘴里的丸子还没嚼完。
腮帮子鼓鼓的,动作半天没敢停。
张和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我,眼神里还带着点没藏住的笑意。
我瞪了她一眼,心里却也觉得好笑。
都多大的人了,还跟小时候在老家偷摸吃年货似的。
被抓包了还怪心虚的。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
老李叹了口气,又转过身去搅锅里的排骨。
婓呢?婓姐在哪儿?你来把这俩活宝领走吧。
在厨房帮不上忙,净添乱。
再让他们待着,我这盘丸子都要被偷吃光了!
他一边说一边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朝着客厅的方向喊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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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一会儿,就听见婓的脚步声从客厅那边传来。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毛衣。
袖口和领口绣着点浅灰色的花纹,看着比平时温柔了不少。
一进厨房,她先看了看我和张和那副蔫头耷脑的样子。
又忍不住笑了。
走到张和身边,伸手牵住她的手腕:
张和,你去把餐桌收拾一下,碗筷都摆好。
记得把我昨天买的那套红筷子拿出来。
她说话的语气很软,带着点哄小孩的意思。
张和一听,立马就精神了,点点头就往餐厅跑。
跑之前还不忘回头冲我做了个鬼脸。
我心里松了口气,想着这下总该没我事儿了。
结果刚要往门口挪,手腕就被婓轻轻攥住了。
她的手指很暖,指尖还带着点刚摸过热水的温度。
触到我皮肤的时候,我心里忽然跳了一下。
豪豪,她转过头看我,眼神里带着点笑意,却又不容拒绝。
你去把家里的地拖一遍。
什么时候拖完,什么时候过来等着吃饭,嗯?
我赶紧点头,不敢多说话,转身就去阳台拿拖把,其实家里的地早上刚扫过,也不算脏,可我还是拿着拖把认认真真地拖。
从客厅到卧室,连阳台的角落都没放过,拖把杆握在手里,心里却总想着前几天的事。
那天晚上在阳台,她站在我面前。
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
她轻声说我喜欢你的时候,我脑子都是懵的。
可嘴巴比脑子快,脱口就说了我也是。
从那以后,我们之间就不一样了,说话的时候也会比以前更温柔。
可有时候,又会像刚才那样,用带着点命令的语气让我做事。
明明是很平常的话,却总能让我心跳加速。
拖到卧室的时候,听见张和在餐厅喊我:
楚哥!快来帮我看看,这福字贴哪边啊?
那天我和婓确定之后,张和也发生了变化 ,不再粘着我了,对我的称呼也变成“楚哥”。
我赶紧放下拖把跑过去。
就看见她手里拿着一张大大的福字,站在餐桌旁犯愁。
桌子上已经摆好了碗筷。
红筷子放在白瓷碗旁边,看着就喜庆。
贴反了贴反了,我走过去把福字转了个方向。
福字要倒着贴,嘛,你这都忘了?
张和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嗨,这不是好几年没在家过年了嘛,都记混了。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没说话。
其实我也一样。
以前在老家的时候,每年都是我妈贴福字。
我在旁边帮忙递胶水。
正说着,婓端着一盘水果从厨房走出来。
放在餐桌上:先吃点水果垫垫,老李说排骨还得再炖会儿。
她拿起一颗橘子,剥了皮递到我手里。
又给张和拿了个苹果。
我接过橘子,指尖碰到她的手,赶紧缩回手。
假装低头吃橘子,耳朵却有点发烫。
张和在旁边吃着苹果,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婓。
嘴角偷偷翘了起来,却没敢说话。
没过多久,老李就从厨房探出头喊:
可以吃饭啦!都过来端菜!
我们三个赶紧跑过去。
张和端着盘子,我拿着碗,婓则负责把炖好的排骨端出来。
没一会儿,餐桌上就摆满了菜。
红烧鱼、炖排骨、炸丸子、炒青菜,还有一大碗饺子。
热气腾腾的,看着就让人心里暖和。
老李解下围裙,坐在主位上。
拿起筷子敲了敲碗:
来来来,都别客气,吃!
今年过年,咱们几个能凑在一起,也是缘分。
他说着,夹了一块排骨放在张和碗里。
小张,多吃点,看你瘦的。
张和点点头,嘴里塞着排骨,含糊地说:
谢谢李哥,你做的太好吃了!
婓给我夹了一个饺子,轻声说:
尝尝这个,是白菜猪肉馅的,你不是爱吃这个吗?
我心里一动。
我好像就跟她说过一次我爱吃白菜猪肉馅的饺子,没想到她居然记着了。
我咬了一口饺子,里面的汤汁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鲜得很,比我妈做的还好吃。
对了,老李喝了口酒,看着我们说。
明天初一,咱们去公园逛逛吧?
听说公园那边有庙会,还有舞龙舞狮的,热闹。
张和一听,眼睛都亮了:
真的吗?那太好了!我还没看过舞龙舞狮呢!
婓看了看我,笑着说:
行啊,明天早上早点起,咱们一起去。
我点点头,心里想着。
要是每天都能像现在这样,和他们在一起,热热闹闹的,也挺好。
吃完饭,张和主动提出要洗碗。
我和婓则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电视上正在放春晚,歌舞节目热热闹闹的。
可我却没怎么看进去,眼睛总是忍不住往婓那边瞟。
她靠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灯光落在她脸上,柔和得很。
在看什么呢?
她忽然转过头,看着我,眼里带着点笑意。
我赶紧收回目光,假装看电视:
没、没看什么,看春晚呢。
她笑了笑,没拆穿我。
只是往我这边挪了挪,肩膀轻轻靠在我的肩膀上。
我身体一僵,却没敢动。
只觉得她身上的温度透过毛衣传过来。
暖得我心里发慌,却又舍不得推开。
张和洗完碗从厨房出来。
看见我们靠在一起,赶紧转过身,假装咳嗽:
那个……我去阳台看看烟花啊!
说着就跑向阳台。
我和婓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婓靠在我肩膀上,轻声说:
这几年我都是在上海过的年,一个人在公寓里待着,从来没这么热闹过。
我心里一疼,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软,我轻轻捏了捏:
以后每年过年,咱们都一起过。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里闪着光,点了点头。
窗外的鞭炮声又响了起来,比刚才更热闹了。
红色的烟花在夜空里炸开,像一朵朵花。照亮了整个夜空。
张和在阳台喊:
楚哥!婓姐!快来看烟花!好漂亮啊!
我们赶紧走过去,站在阳台上。看着夜空里的烟花,一朵接着一朵,绚烂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