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和回到了卧室，房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咔嗒声。我站在原地，听着她细碎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门后，这才转身走向阳台。
冬夜的寒气透过玻璃渗进来，我下意识地拢了拢衣领。习惯性地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橘色的火光在夜色中明灭，烟草的醇香在空气中缓缓散开。我靠在冰凉的栏杆上，望着远处城市星星点点的灯火出神。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起初我并未在意，以为是寻常的推送消息。然而震动声接二连三地响起，叮叮咚咚的提示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我皱了皱眉，掏出手机。
屏幕的亮光在黑暗中有些刺眼。待看清发信人时，我不由得愣住了——是陈欢。
自从那个项目结束后，我们之间的联系就渐渐少了。偶尔会约着喝两杯，但也仅限于此。这样接连不断的信息轰炸，实在不像是她一贯的风格。
我点开聊天界面，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滑动。
你回家过年了没有？
没回家的话能不能来找我？
我有点事情想问问你的看法。
信息一条接一条地跳出来，字里行间透着不同寻常的急切。我的眉头不自觉地蹙紧，心里泛起一丝疑惑。陈欢向来是个爽利的人，很少会用这样近乎恳求的语气说话。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片刻。窗外，一辆夜归的汽车驶过，车灯的光影在墙壁上一闪而逝。最终，我还是回复道：发个位置吧，我找你去。
发送完毕，我转身走向张和的卧室。手指在门板上轻轻叩击，木质门板发出沉闷的响声。
怎么了钰豪？门后传来张和带着困意的声音，像是刚从被窝里钻出来。
我有事出去一趟。我压低声音，生怕惊扰了她的睡意，你在家把门关好，感冒刚好别熬夜，早点睡知道吗！
话音未落，房门一声开了。张和站在门后，身上还穿着那件米白色的睡衣，头发有些凌乱地披在肩上。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语气里带着些许嗔怪：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儿了。
我伸手在她头上揉了揉，发丝柔软地穿过指缝。行，那你早点睡觉吧，我尽量早点回来。
她乖巧地点点头，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确认什么。随后，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卧室里温暖的灯光。
我穿上外套，推门而出。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在空荡的走廊里投下苍白的光影。电梯下行的过程中，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陈欢发来的定位，在十全街那片。
走出单元门，冬夜的寒风立刻扑面而来。我裹紧外套，在手机上叫了辆车。等待的间隙，我望着小区里零星亮着的窗户出神。这个时间点，大多数人家都已经熄灯休息了，只有几扇窗户还透着温暖的光。
车子很快到了。坐在后座上，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里还在琢磨着陈欢的来意。以她的性格，若不是真的遇到了棘手的事，绝不会在这个时间点贸然联系我。可是，究竟会是什么事呢？
路灯的光影在车内明明灭灭，我的思绪也随之起伏。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可能，却又一一否定。直到车子在十全街口停下，我依然没能理出个头绪。
下车后，我给陈欢发了条信息：我到了，你在哪？
信息几乎是秒回：站在原地别动，我来找你。
我环顾四周。十全街是苏州有名的酒吧街，即便是在这样的冬夜，依然灯火通明。各色霓虹招牌在夜色中闪烁，隐约能听到从酒吧里传来的音乐声。三三两两的年轻人从身边走过，空气中弥漫着酒精和香水混合的味道。
没过多久，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街角转出。陈欢穿着一件深色的长款羽绒服，围巾随意地搭在肩上，步履匆匆地朝我走来。她的脸色在路灯下显得有些苍白，眼神中带着一丝疲惫。
这么晚还麻烦你，真是不好意思。她在我面前站定，语气里带着歉意。
我摇摇头：没事。到底怎么了？
她咬了咬下唇，目光扫过街边的酒吧：找个地方坐下说吧。
我们随意走进一家看起来还算安静的清吧。店内灯光昏暗，空气中漂浮着威士忌的醇香和淡淡的雪茄味。深褐色的木质吧台前，调酒师正在娴熟地摇晃着雪克杯。我们选了个靠窗的卡座坐下，窗外是依旧热闹的街景。
点完酒后，我看向陈欢。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眼神飘忽不定。
发生什么事了，还需要询问我的意见？欢姐。我试图让语气轻松一些。
陈欢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她讲述的时候，目光始终没有聚焦在任何一点上，仿佛在透过眼前的空气，看着某个遥远的场景。随着她的叙述，我的心情从最初的困惑，逐渐变成了震惊。
这分明就是王杰曾经对我讲过的那个故事！虽然细节上有些出入，但核心情节几乎一模一样：青梅竹马的恋人，多年相处女孩最终选择了另一个男人……
我的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表面上却还要维持平静。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细微的声响。这世界未免也太小了吧？这种戏剧性的桥段，不是只会出现在偶像剧里吗？
尽管心里已经翻江倒海，我还是强作镇定地问道：所以你现在是想？
陈欢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这不是我的故事，这是我朋友的。我原本是不想帮她这个忙的，但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我最后还是答应了她。这几天正愁这个事呢，这要整不好她就赖在我家了，这年估计也过不好了，我身边也没多少朋友，所以只好找你了。
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让我稍微冷静了一些。不是吧，你朋友不都跟那个男的要结婚了吗？这算是整的哪一出啊！
在确认周围没有禁烟标识后，我抽出一支烟点燃。陈欢也要了一支，纤细的手指夹着烟的样子，与平日干练的形象有些违和。
所以现在就是她现在过得很不好，那个男的现在染上了一些不好的习惯，她后悔了，让你帮忙找找她那个发小兼前男友，对吗？我吐出一口烟圈，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陈欢点了点头，烟灰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抖落。我虽然答应她了，但是这么大个城市我怎么找啊。我不就寻思你经常接不同的项目出方案，脑子比我活吗，所以就想让你帮我提提意见。
我的内心在疯狂呐喊：这该不会真的是同一个人吧？要真是的话，我真的要开始怀疑这个世界了！
那个欢姐啊，我斟酌着用词，这不就算是个寻人启事吗？要不直接报警说人找不到了？
陈欢吐出一口烟，摇了摇头：你觉着这能行？这不就是浪费公共资源吗。
我点点头，心跳不自觉地加快。要不你给我说说那个男的叫什么名字吧。话虽这么说，但我的心里还在不停地祈祷：不能是王杰，千万不能是王杰。
那个男生叫王杰。
当这个名字从陈欢口中清晰地说出来时，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在一瞬间静止了。指尖的烟差点掉落，我赶紧稳住手，却掩饰不住内心的震撼。这算什么？世界再小也不该小到这个地步啊！
也许只是同名同姓？我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然而陈欢已经打开了手机，在她和那个女生的聊天界面里翻找起来。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没过多久，她把手机推到我面前。这就是那个男生。
手机屏幕上的照片，在昏暗的酒吧灯光下依然清晰可见。那张我再熟悉不过的脸，此刻就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我的心上。
这他妈的不就是王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