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了欢姐，这个忙我帮不了，也不可能帮。”我的声音低沉而坚决，像是在宣判一个无法更改的决定。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酒杯，指尖传来的寒意让我保持着最后的清醒。
陈欢缓缓收回手机，屏幕的亮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并没有表现出我想象中的急切，反而异常平静地端起酒杯，浅啜一口。“没事，我知道这样的事情无异于大海捞针。而且听起来确实像一个……渣女在走投无路时才会有的想法。”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但你真的不了解她们之间发生过什么……”
“欢姐。”我沉声打断她还未说完的话，声音在酒吧低沉的背景音乐中显得格外清晰，“你和这个女生认识多长时间了？”
陈欢微微一怔，指尖轻轻敲击着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认识有三四年了。”她沉吟片刻，“我和她是大三实习的时候认识的。那时候她这个男朋友对她确实挺好的，体贴入微，让人羡慕。”
“那后来呢？”我追问道，目光紧紧锁住她的眼睛。
“后来她跟她男朋友就来苏州了。”陈欢又喝了一口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晃动，“我是苏州本地的，之后就又熟络了起来。怎么了？”她不解地看着我，眉头微蹙，“我和她认识多长时间，和这件事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我的内心在进行着激烈的挣扎。该如何向她解释这错综复杂的关系？该如何告诉她，她口中那个“渣女”想要寻找的人，正是我最好的兄弟？指尖的香烟已经燃到尽头，烫手的触感让我猛地回过神来。
“这样吧欢姐，”我终于下定决心，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把那个女生叫过来，我再给你讲吧。有些话让你再去传达，没有意义。”
陈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酒吧昏暗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我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约好了，她一会儿就过来了。”
我点点头，没有再说话。沉默在我们之间蔓延，像是一道无形的墙。酒吧里低回的音乐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酒杯碰撞的声音、邻座的笑语声，都变得模糊不清。我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凝结着水珠的杯壁上划动，脑海里不停思索着接下来该如何面对那个女人。是该愤怒，还是该平静？是该为兄弟抱不平，还是该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
时间在焦虑的等待中缓慢流逝。每一分钟都像被拉长的橡皮筋，绷得紧紧的。我时不时望向门口，既期待又抗拒着那个时刻的到来。
终于，酒吧的门被推开了。一个身着米色大衣的女子站在门口，四处张望。就在她转头的那一刻，我认出了她——那个摆在王杰床头相框里的女人，那个让王杰醉生梦死那么长时间的女人。
她比照片上消瘦了些，眉眼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但依然能看出曾经的明媚。她快步走向我们，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酒吧里格外清晰。
她在陈欢身边坐下，大衣下摆轻轻拂过座椅。陈欢招手叫来服务生，给她点了一杯莫吉托。薄荷的清香在空气中淡淡散开。
“这位是我之前工作上认识的朋友楚钰豪。”陈欢对着那个女人介绍道，声音温和，“你的那件事我自己搞不定，所以来找他帮帮忙。”
那个女人对我露出一个礼貌而疏离的微笑，伸出手：“你好，我叫杨欣悦，是陈欢的好朋友。这件事给你也添麻烦了。”
我伸手和她简单地握了一下，触感冰凉，随即很快收了回来。这个曾经在王杰描述中出现过无数次的女孩，此刻真实地坐在我面前，让我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陈欢见我们认识后，转向我问道：“这下你可以说为什么帮不了了吧？”
我点点头，目光直视杨欣悦，试图从她眼中找出些许真诚。“你的故事我听欢姐说了，”我的声音平静得让自己都感到意外，“所以我想再听你讲讲。”
杨欣悦轻轻搅动着杯中的薄荷叶，眼神飘忽，仿佛在回忆什么遥远的往事。“其实我和那个男生前段时间见过一面，就在这个城市。”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们当时聊得不算愉快。我原本以为我和这个我男朋友会结婚，所以还邀请他到时候过来。”
听到这里，我忍不住又点上一支烟。灰白色的烟雾在空气中缓缓升起，模糊了彼此的视线。我知道她说的是哪一次见面——那天王杰给我讲完后，直到离开这里，情绪都很消极。
“但我没想到，我们两家自打开始聊结婚这个事情的时候，一切都变了。”杨欣悦的声音开始微微发颤，“他开始嫌弃我不懂事，给他那么大的压力，又说我父母要的实在太多。可是这些我们刚恋爱的时候就说过了，我是我家唯一的孩子，所以我父母想要的其实就是个态度。”
她的手指紧紧握住酒杯，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自那之后我们之间的争吵开始越来越多。之后我还发现他还背着我跟其他女生聊天，我和他理论，他甚至还动手打了我。”说到这里，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左脸颊，那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我的眼睛。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她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困惑和痛苦，“我也想清楚了，我和他以后的生活并不会幸福，所以我就和那个男的分开了。”
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仿佛在积蓄继续讲述的勇气。“分开后这段时间，我想的都是曾经和王杰在一起的生活。我才发现原来王杰对我的喜欢从一而终，小学、初中、到高中我们在一起，再到大学大三那年我们分开……哪怕前段时间见面，他的眼神中还有我。”
泪水终于从她的眼眶中滑落，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她慌忙从包里拿出纸巾，轻轻擦拭着眼角。
我看着她的泪水，心里五味杂陈。这个泪真的是因为想到了王杰的好吗？还是仅仅因为在现在的感情中受了伤，才想起从前那个对她百依百顺的人？
酒吧里正在播放一首老歌，旋律忧伤而缠绵。邻座传来一阵笑声，与此刻我们这里的沉重氛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陈欢安静地坐在一旁，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我掐灭了手中的烟，看着烟灰缸里堆积的烟蒂，终于开口：“杨小姐，你的故事很动人。但是……”我的声音在酒吧的低音炮中显得格外清晰，“你有没有想过，有些人，有些事，一旦错过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她的目光猛地对上我的眼睛，那双含泪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慌。我知道，有些事也可以告诉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