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树空间内，空气凝固如铁。
寂灭尊者并未起身，只是那双眼眸扫过四人，目光所及之处，连流动的岩浆都停止沸腾。
“元婴中期，元婴初期，金丹巅峰，筑基……呵。”他发出一声毫无温度的轻笑，“‘过去’寄予厚望的圣子，身边便是这等乌合之众？”
云澈按住想要拔剑的炎煌，上前一步：“尊者以化神之尊，亲自守在此处，倒是抬举我们了。”
“抬举？”寂灭尊者缓缓站起，黑袍无风自动，“不，本尊只是来验证一个猜想——所谓‘可能性’，究竟能否打破绝对的‘秩序’。”
他抬起枯瘦的右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握。
咔啦——
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无数黑色符文从四面八方浮现，交织成一张覆盖整个神树空间的巨网。网线所过之处，树根的赤金色光芒被压制，岩浆停止流动，连时间都仿佛被冻结在某个固定的刻度。
“这是‘秩序领域’。”凌清玥脸色发白，时光法则在她指尖艰难流转，“他将这片空间的一切变量都固定了——温度、压力、灵力流向、甚至我们体内的真元运转速度！”
炎煌尝试催动造化炉，青色炉火刚冒出炉口，就被黑色符文强行“修正”回炉内。沙弈的星辉屏障更是瞬间破碎，修为跌落的他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绝对的压制。
化神与元婴之间的天堑，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寂灭尊者甚至还未真正出手，只是展开领域，就几乎让四人失去反抗能力。
但云澈没有。
无羁剑在剑匣中疯狂震动，剑鞘上浮现出一道道裂痕。他识海内的均衡秤也在旋转，秤盘上不断浮现出“秩序”与“混乱”、“固定”与“变量”、“死亡”与“生机”的砝码虚影，试图找到平衡点。
“你的神器很有趣。”寂灭尊者看向云澈眉心——那里正隐隐浮现出天秤烙印，“因果律具现化的产物？可惜，在本尊的领域内，连因果都必须是‘有序’的。”
他伸出一指，点向云澈：“第一条秩序——此地禁止‘可能性’存在。”
黑色符文如潮水般涌向云澈，要将他体内属于“可能性”的权柄彻底封印！
千钧一发之际，云澈终于动了。
他没有拔剑，而是双手结出一个古老到近乎失传的法印——那是创世记忆中，“现在”大能锻造七神器时使用的“启灵印”。
“无羁。”他轻唤。
剑匣炸裂。
一道无法用颜色形容的剑光冲天而起，它时而赤红如血，时而湛蓝如海，时而翠绿如春，时而暗黑如夜——它在不断变化，每一刹那都呈现出截然不同的属性与形态。
这正是“可能性”的具现：不被定义，不被束缚，拥有无限可能。
剑光斩向黑色符文。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无声的湮灭。黑色符文与变幻剑光接触的瞬间，前者试图将后者“定义”为某种固定属性，而后者根本不给它定义的机会——前一瞬还是火焰，后一瞬转为寒冰，再一瞬化作雷霆，再一瞬化为纯粹的光。
秩序无法束缚不存在固定形态之物。
寂灭尊者第一次露出讶色：“以变化破秩序……倒是新颖。”
他改指为掌，对着无羁剑遥遥一按：“第二条秩序——万变终有宗，溯源归一本。”
领域内的黑色符文骤然重组，化作无数条细如发丝的锁链，不再试图定义无羁剑，而是直接追溯其“本源”——无论剑光如何变化，它终究是云澈的神器，终究与云澈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
锁链穿透虚空，直接缠向云澈本身！
“小心！”凌清玥瞬间燃烧精血，月轮虚影膨胀十倍，“时之壁垒！”
银白色时光之力在她与云澈之间构筑起层层叠叠的时间迷宫。黑色锁链冲入迷宫，每前进一寸都要跨越数十年时光流逝——她在以寿命为代价，为云澈争取时间。
但这远远不够。
化神级的力量足以碾碎时光壁垒。三层、五层、十层……锁链势如破竹，眼看就要触及云澈眉心。
炎煌双目赤红，一口精血喷在造化炉上：“老子炼了你！炉开天地！”
造化炉炉盖轰然打开，炉内并非火焰，而是一片混沌初开的微型世界虚影。那是炎煌以毕生炼器感悟结合造化炉本源，模拟出的“天地熔炉”神通——可炼化万物归为本源，也可将本源重铸为新物。
混沌世界虚影迎向黑色锁链，试图将其“炼化”为纯粹的能量。
沙弈也拼了。他咬破舌尖，以精血在掌心绘出星辰古树的完整图腾：“以我神魂为引，唤古树投影——镇！”
虚空裂开一道缝隙，半截通天彻地的星辰古树虚影降临。虽然只是投影，却也带着神树级威压，无数星辰锁链从树冠垂落，缠向寂灭尊者本身。
三人拼尽一切的联手，终于让黑色锁链停滞了一瞬。
仅仅一瞬。
但对于云澈来说，足够了。
他闭上双眼，意识沉入识海最深处的创世记忆。在那片记忆星海中，他找到了“过去”大能留下的一道烙印——那是关于“平衡”最本质的阐述。
“秩序与混乱，皆需存在。绝对的秩序将窒息生机，绝对的混乱将吞噬一切。真正的平衡，是允许秩序框架存在，但必须为‘变化’留出呼吸的缝隙。”
云澈睁开眼，瞳孔中浮现出天秤虚影。
他不再试图以“可能性”硬撼“秩序”，而是开始寻找两者共存的那个点。
均衡秤在识海内疯狂旋转，左右托盘上不断增减砝码。左边是“秩序的压制”，右边是“混乱的反抗”；左边是“固定的死亡”，右边是“变化的生机”……
但无论怎么称量，秤杆始终向“秩序”一侧倾斜——在化神领域的绝对压制下，平衡点根本不存在。
除非……
云澈看向那枚被黑色锁链缠绕的日核碎片，又看向四周痛苦颤抖的羲和神树根系。
他明白了。
“第三条路。”他轻声自语，“不破秩序，而是……为秩序注入‘温度’。”
话音落，云澈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
他放弃了所有防御，任由黑色锁链穿透时光壁垒、混沌世界、星辰投影的三重阻拦，直接刺入自己胸膛！
“云澈！”凌清玥尖叫。
锁链贯穿心脏，从后背透出。鲜血尚未溅出就被黑色符文冻结，云澈的生命气息以恐怖速度衰退。
但寂灭尊者却脸色微变。
因为他感觉到，锁链刺入的并非一具肉身，而是……一团燃烧的、炽热的、拥有无限可能的“火种”。
那是云澈在焰心渊通道中，以肉身承受高温、以痛苦换取共鸣的——羲和神树本源烙印！
“你以为本尊的秩序领域能封印一切？”云澈咳着血笑，“但你忘了，羲和神树代表的是‘创造’与‘热量’。创造本身，就是最大的‘变量’。”
他双手握住胸前的黑色锁链，掌心浮现出赤金色火焰——那是日核碎片透过锁链传递而来的共鸣！
“第一条秩序，此地禁止可能性存在？”云澈的声音开始变得宏大，仿佛有另一个古老意志在他体内苏醒，“那我便以神树之名，重订秩序——”
“此地允许‘创造’发生！”
轰！
贯穿他胸膛的黑色锁链突然燃烧起来。不是被外力点燃，而是从内部开始燃烧——锁链上每一个秩序符文，都开始自发地“创造”出火焰，创造出生机，创造出变化！
寂灭尊者的领域第一次出现裂痕。
他试图加固秩序，但已经晚了。云澈以自身为桥梁，将羲和神树被压抑了百年的创造本源，直接导入了秩序领域的核心！
黑色符文一个接一个地转变为赤金色，领域内冻结的一切开始复苏。岩浆重新流动，树根重新发光，连凌清玥损耗的寿命都开始缓慢恢复——创造之力在治愈一切。
“不可能……”寂灭尊者第一次后退一步，“你如何能在本尊的领域内重订规则？”
云澈拔出胸口的锁链，伤口在创造之力下迅速愈合。他握住燃烧着赤金火焰的无羁剑，剑尖指向尊者：
“因为你的秩序是死的，而我的平衡……是活的。”
话音落，他挥出了第一剑。
这一剑没有任何固定形态，它可以是火焰、可以是寒冰、可以是雷霆、可以是光——但它最终选择化作最纯粹的“剑”本身，一道斩断一切束缚的直线。
寂灭尊者终于拔出了膝上的黑剑。
两剑相交。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只有两种截然相反的法则对撞——
一方是冰冷的、绝对的、要将万事万物纳入固定框架的“秩序”。
一方是炽热的、包容的、要在框架内为变化留出呼吸缝隙的“平衡”。
整个神树空间剧烈震动，熔岩海掀起滔天巨浪。远在焚天谷谷口的赤阳真人猛然抬头，脸色剧变：“开始了……圣子与尊者的法则对撞！”
谷外，蚀日盟大军已兵临城下。天空中九轮黑日虚影高悬，散发着令人绝望的威压。
赤阳真人深吸一口气，焚天谷护山大阵全开，万千弟子结阵。
“死守三日！”他声如洪钟，“焚天谷存亡，在此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