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城的残烟尚未散尽,赤阳真人已为云澈四人打开焚天谷最隐秘的通道。
谷如其名,整座山脉皆由燃烧的赤红色晶石构成,天空中飘浮着永不熄灭的火焰符文。焚天谷弟子修炼的皆是火系功法,谷中常年回荡着熔岩流动与锻造金石之音。
“禁地‘焰心渊’,乃我焚天谷立派之基。”赤阳真人须发皆赤,身着暗红道袍,每一步踏出,地面火焰便自动避让,“也是羲和神树根系延伸至东煌大陆最浅的一处‘气脉节点’。”
四人跟随其后,穿过层层阵法屏障。凌清玥周身月华流转,抵御着无处不在的炽热;炎煌则如鱼得水,造化炉在怀中隐隐发烫;沙弈虽修为跌落至筑基期,却借星辰古树权限在身周撑开星辉屏障;云澈最为从容,无羁剑在剑匣中嗡鸣,均衡秤虚影于识海内缓缓旋转。
“真人,蚀日盟三日后发动总攻的消息……”云澈开口。
“已传讯东煌各宗。”赤阳真人脚步未停,“但蚀日盟布局百年,如今发难必是雷霆之势。四大王朝已有三国王室暗中投靠,十七个宗门被渗透——其中包括焚天谷三位长老。”
凌清玥神色一凛:“内乱未平,如何御外敌?”
赤阳真人停在最后一道禁制前。那是一面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石门,门上雕刻着九轮太阳图腾,正中央却是一个微不可察的黑色凹槽。
“所以,唤醒羲和神树是唯一破局之法。”他转身看向云澈,“圣子,你体内有日之神树气息,可感应到禁地深处之物?”
云澈闭目凝神。元婴中期神识如潮水般蔓延,穿过石门禁制,深入地下百里——
刹那间,他“看”见了。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熔岩海,翻滚的金红色岩浆中,一株通体赤金的巨树若隐若现。树高不知几万丈,枝干如熔铸的太阳金精,叶片是流动的火焰符文。树根深深扎入大地灵脉,每一次呼吸都与整个东煌大陆的心跳同步。
而在那神树最核心的树心处,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呈不规则晶体状的物体。它散发着纯粹的创造与热量本源,却有一层黑色锁链般的禁制缠绕其上——那是蚀日盟布下的“噬日咒”,正缓慢抽取神树生命力。
“那是……‘日核碎片’。”云澈睁开眼睛,瞳孔中有金色火焰一闪而逝,“羲和神树诞生的第一缕火种所化,也是唤醒神树的关键钥匙。”
“正是。”赤阳真人点头,“焚天谷世代守护此物,但三日前禁制异动,日核碎片已开始破碎——蚀日盟的噬日咒比预想中更恶毒,他们要的不是控制神树,而是彻底摧毁东煌的灵力源泉。”
炎煌脸色骤变:“神树若毁,东煌大陆所有火属性灵力将失控,地火喷发、火山齐鸣,亿万万生灵……”
“九日之内,东煌化为焦土。”赤阳真人语声沉重,“而蚀日盟的‘九阳锁灵大阵’,将以九座主火山为节点,在神树崩溃瞬间抽取所有失控灵力,凝成‘伪·太阳核心’——届时寂灭尊者将凭此强行登临化神,甚至触摸炼虚门槛。”
云澈握紧剑柄:“所以我们要在三日内,进入焰心渊取出日核碎片,并净化噬日咒。”
“不仅如此。”沙弈突然开口,他掌中浮现出一幅星辰推演图,“我刚才以星辰古树权限推演——寂灭尊者已知晓我们会来此地。他故意留下三天时间,就是要以日核碎片为饵,将圣子与所有反抗力量聚而歼之。”
地图上,代表危险的猩红色光点正从四面八方朝焚天谷汇聚。蚀日盟麾下三路大军、十七个附庸宗门、甚至还有来自北冥与西极的邪修气息,正形成一张遮天巨网。
凌清玥看向赤阳真人:“谷中可有传送大阵?我们取了碎片便撤,不能在此决战。”
赤阳真人苦笑摇头:“蚀日盟发动时,第一目标就是焚天谷的传送阵基。如今谷外三千里已被‘绝空禁断大阵’笼罩,传送、挪移、空间跳跃皆不可用。我们已是瓮中之鳖。”
短暂的死寂。
云澈却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绝望,反而有种灼热的明亮:“也就是说,我们必须在熔岩海深处,在寂灭尊者选定的主场,在敌人重重包围下,完成唤醒神树的壮举——还要活着离开?”
炎煌咧开嘴,造化炉喷出一缕青色火焰:“听起来很刺激。”
沙弈抹去嘴角因推演反噬溢出的鲜血,星辰图在掌中重组:“若依常理,生机为零。但圣子您是‘可能性’本身——所以,请下命令吧。”
凌清玥握住云澈的手,冰凉指尖传来坚定温度:“生死相随。”
云澈看向那扇火焰石门,无羁剑在剑匣中发出渴望战斗的铮鸣。他脑海中浮现出创世记忆里“过去”大能的话语——
“平衡并非静止的中点,而是敢于在最倾斜的悬崖上,踏出改变一切的那一步。”
“打开禁地。”云澈的声音平静而有力,“我们去取回属于这个世界的光。”
赤阳真人不再多言,咬破指尖,以精血在石门凹槽处绘出一道古老符文。石门轰然开启,扑面而来的并非热浪,而是一股源自天地初开的原始创造气息。
四人踏入焰心渊。
身后石门关闭的刹那,赤阳真人的传音在云澈识海中响起:“圣子,老夫会率焚天谷上下死守谷口三日。三日后若不见你们出来……老夫便引爆谷中‘焚天灭世阵’,与蚀日盟同归于尽,为你们争取一线生机。”
云澈没有回头,只是握紧了凌清玥的手。
通道向下延伸,岩壁逐渐从赤红转为暗金,最后化为透明晶石。透过晶壁,可见下方那片无边熔岩海——金红色的岩浆如血液般奔流,无数火焰精灵在其中游弋,而在海的最深处,那株通天彻地的神树正发出痛苦的低鸣。
“距离熔岩海面还有三千丈。”炎煌感应着温度变化,“此处温度已足以融化寻常元婴修士的护体真元。诸位,全力运转功法。”
凌清玥身周浮现月轮虚影,时光流速在她身侧放缓,将高温侵蚀延缓百倍;沙弈祭出星辰古树赐予的“星辉宝珠”,引动星辰之力形成隔热屏障;炎煌最是轻松,造化炉悬于头顶,炉口倒倾,将所有热量吸入炉中转化为精纯火灵。
云澈则不同。
他没有展开任何防护,任由足以熔金化铁的高温包裹全身。皮肤瞬间焦黑,又在元婴级生命力下迅速重生。痛苦如潮水般冲击神识,但他识海内的均衡秤虚影却开始加速旋转——
以肉身承受毁灭,以神魂铭记痛苦,以此换取对‘创造’与‘热量’本源的深度共鸣。
这是他在创世记忆中领悟的“代价法则”。
三百丈、五百丈、一千丈……
当四人下降到一千五百丈深度时,异变突生。
熔岩海中,原本游弋的火焰精灵突然齐齐转向,猩红色的眼睛锁定四人。紧接着,这些精灵开始互相吞噬、融合,体型膨胀百倍,化作九头身长百丈的“熔岩恶蛟”!
“是噬日咒的衍生物!”沙弈急声道,“寂灭尊者将咒力浸染了整个熔岩海,所有火焰生灵皆被扭曲为邪物!”
九头恶蛟破开岩浆,张开燃烧着黑色火焰的巨口,从九个方向扑杀而来!
凌清玥瞬间结印:“时光冻结!”
月轮虚影暴涨,银白色光芒笼罩方圆百丈。九头恶蛟的动作骤然迟缓十倍,但体表的黑色火焰却开始侵蚀时光之力——噬日咒连时间都能吞噬!
“给我炼!”炎煌怒喝,造化炉倒转,青色炉火化作九条锁链缠向恶蛟。炉火与黑焰碰撞,发出刺耳的腐蚀声。
沙弈咬牙催动星辉宝珠:“星辰镇邪!”
宝珠炸裂,化作漫天星雨洒落。每一颗星点都蕴含着星辰古树的净化之力,落在恶蛟身上发出“滋滋”灼烧声。但宝珠乃一次性秘宝,一击之后便彻底黯淡。
三头恶蛟挣脱束缚,已扑至云澈身前十丈!
云澈终于动了。
他没有拔剑,而是双手虚抬,识海中均衡秤虚影第一次完整显化于现实——
那是一杆通体暗金、两端托盘呈阴阳鱼形状的古朴天秤。左托盘上浮现“毁灭”二字,右托盘上浮现“新生”二字,秤杆中央的刻度如星河般流转。
“以我承受之痛为砝码。”云澈声音如天道敕令,“称量此间‘扭曲’与‘净化’之因果。”
话音落,左托盘下沉,代表“毁灭”的一侧浮现出九头恶蛟的虚影;右托盘上升,代表“新生”的一侧浮现出纯粹火焰精灵的模样。
秤杆开始倾斜。
云澈的肉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他在以自身生命力为代价,强行称量并“改写”这片区域被噬日咒扭曲的因果!
“不!”凌清玥想要阻止,却被云澈的眼神制止。
那眼神里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近乎神圣的平静。
三息之后,秤杆平衡。
九头恶蛟体表的黑色火焰突然熄灭,猩红眼瞳转为澄澈的金色。它们茫然地悬浮在岩浆中,看了看自己的身躯,又看了看云澈,突然齐齐发出一声悲鸣般的嘶吼,然后调转方向,朝着熔岩海深处——噬日咒源头所在——冲去!
“它们去反噬施咒者了。”炎煌震撼地看着这一幕,“这是……因果逆转?”
云澈咳出一口带着金色火焰的鲜血,肉身迅速恢复饱满。他收起均衡秤虚影,脸色苍白却带着笑意:“只是暂时改写。噬日咒根源未除,一炷香后它们还会被重新污染。但足够了——”
他指向下方:“趁现在,直抵神树!”
四人再无阻碍,化作四道流光冲破最后千丈距离,终于踏入真正的熔岩海底。
这里是一片被神树根系撑开的球形空间。直径超过百里的空间中,无数粗如山岳的赤金色树根纵横交错,构成一座天然的宫殿。空间中央,那枚“日核碎片”悬浮在半空,正被九条从虚空中延伸出的黑色锁链死死缠绕。
而在碎片下方,盘膝坐着一个人。
那人身着绣有九轮黑日的黑袍,面容隐于兜帽阴影中,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死寂气息。他膝上横放着一柄通体漆黑、剑身刻满封印符文的长剑。
感应到四人到来,他缓缓抬头。
兜帽下,是一张苍老到近乎干尸的面容,唯有一双眼睛明亮得可怕——那是将“秩序”奉为唯一真理、为此不惜焚尽世间一切生机的绝对冰冷。
“圣子云澈。”他开口,声音如金石摩擦,“本尊等你许久了。”
寂灭尊者,亲临熔岩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