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树空间内,两剑相抵之处,虚空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痕。
寂灭尊者的黑剑名为“定序”,剑身内封印着九万九千条“铁律”,每一剑斩出都是对世界规则的一次强行修正。而云澈的无羁剑本质是“可能性”,剑光所至,便是打破一切既定框架,开辟新的道路。
这是理念层面的生死对决。
“你的平衡只是妥协。”寂灭尊者声音冰冷,“本尊游历四大陆三千载,见惯了所谓‘平衡’的虚伪——强者压榨弱者,宗门吞并小派,王朝更迭中亿万生灵涂炭。每一次动荡后,新的‘平衡’建立,但不过是下一次倾轧的开始。”
黑剑上的封印符文一个个亮起。
“第一条铁律——弱肉强食。”剑光化作一头吞噬天地的黑色巨鲲,张口吞向云澈。
云澈不退反进,无羁剑化作万丈霞光:“所以你要建立一个强者不能欺压弱者、万物各安其位的永恒秩序?”
“不错。”寂灭尊者剑势一转,“第二条铁律——阶层固化。”
黑色剑光化作九重天阶虚影,每一重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要将云澈永远镇压在最底层。这是秩序法则最恐怖的体现:一旦被定义位置,便永世不得翻身。
但云澈剑光一转,无羁剑突然变得缥缈无形。
“那我问你——”他身影如烟,从九重天阶的缝隙中穿过,“若一个天生经脉闭塞的凡人,在你的秩序里注定是底层,他永无翻身之日。但在我的世界里,他可能某日跌落山崖获得奇遇,可能一夜顿悟开创全新修炼体系,甚至可能只是一个善举种下善因,百年后得大能报恩。”
剑光刺到寂灭尊者面前三尺,被黑剑格挡。
“那些所谓的‘可能性’,不过是混乱的温床。”尊者眼中毫无波澜,“一万个凡人里,九千九百九十九个终其一生都是蝼蚁。为了那一个虚无缥缈的奇迹,让九千九百九十九个蝼蚁活在朝不保夕的动荡中——这公平吗?”
“第三条铁律——代价必须对等。”
黑剑一震,虚空中浮现出一杆巨大的黑色天秤。左托盘上是云澈的身影,右托盘上是亿万凡民的虚影。黑色符文开始抽取云澈的生命力、修为、甚至法则感悟,要将其“均分”给那些凡人——以一人之死,换万民短暂的安宁。
这是秩序法则最诛心的一击:你不是要守护众生吗?那就用你的一切来换。
云澈识海内的均衡秤剧烈震动,几乎要脱体而出与之对抗。但他强行稳住心神,看着那杆黑色天秤,突然笑了。
“我明白了。”他轻声说,“你的秩序,本质是‘恐惧’。”
寂灭尊者瞳孔微缩。
“你恐惧变化,恐惧未知,恐惧那些不受控制的可能性。”云澈缓缓抬起无羁剑,“所以你建造了一个绝对安全的囚笼,将万事万物——包括你自己——关在里面。你以为这是守护,但这只是……”
他剑势猛然爆发:“懦弱!”
无羁剑炸开亿万道剑光,每一道都在演化一种可能性:火焰化作凤凰,寒冰凝成真龙,雷霆劈开混沌,光暗交织成太极……无数种可能性的虚影充斥空间,开始冲击那杆黑色天秤。
“第四条铁律——”寂灭尊者正要继续镇压。
“够了。”云澈打断他,“我不否认秩序的必要。但真正的守护,不是建造囚笼,而是给予每个人——哪怕是最卑微的凡人——一个‘可以说不’的权利。”
他双手握剑,识海中均衡秤终于完全显化,与无羁剑的剑光融为一体。
“这一剑,名为‘凡人亦可斩神’。”
剑光斩落。
没有华丽的法则碰撞,只有一道平淡到近乎朴素的直线。但这条线所过之处,黑色天秤的托盘开始倾斜,九重天阶出现裂痕,吞噬天地的巨鲲虚影哀嚎破碎。
因为这道剑光里,蕴含着无数凡人在绝境中迸发出的、足以撼动命运的力量。
那是母亲为护婴孩徒手挡剑的决绝。
是书生十年寒窗只为改变世道的不屈。
是农夫在旱灾中一寸寸挖井求生的执着。
是每个平凡生命在关键时刻,敢于对不公说“不”的勇气。
这些力量或许微弱,但当它们汇聚成河,便是连神明都要低头的洪流。
寂灭尊者的黑剑第一次被震开。
他后退三步,每一步都在神树空间的地面留下深深的焦黑脚印。兜帽被剑气掀开,露出一张布满岁月沟壑、却依然冷硬如石的面容。
“凡人的勇气……”他低声重复,“不过是无知带来的鲁莽。”
但云澈看见,尊者握剑的手,微微颤抖了一瞬。
就在此时,异变再起。
那枚被黑色锁链缠绕的日核碎片,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赤金色光芒!
缠绕其上的九条锁链一根接一根崩断,碎片表面的裂痕开始愈合。与此同时,整个熔岩海开始沸腾,羲和神树的根系疯狂生长,一股源自天地初开的古老意志正在苏醒。
“神树要提前苏醒了!”炎煌惊喜大喊,“是圣子与尊者的法则对撞,激发了日核碎片的本能反抗!”
沙弈却脸色一变:“不好!神树苏醒需要海量灵力,它会抽取整个熔岩海的热量——这里会瞬间变成绝对零度领域!”
话音未落,温度已经开始暴跌。
前一瞬还是熔金化铁的高温,下一瞬就降到滴水成冰。岩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固成黑色玄武岩,空气中的火焰精灵哀嚎着冻结成冰晶坠落。更恐怖的是,那股寒意直接作用在灵魂层面——四人感觉自己的思维都在变慢,真元运转迟滞如陷泥沼。
寂灭尊者反而笑了。
“真是讽刺。”他重新举起黑剑,“羲和神树代表创造与热量,苏醒时却需要先吞噬一切热量来完成‘涅盘’。这与本尊的秩序何异?——欲建新世界,必先毁灭旧世界。”
他剑尖指向云澈:“现在,你还要守护这个连自己孩子都要吞噬的‘母亲’吗?”
云澈看向那枚光芒越来越盛的日核碎片,又看向四周迅速凝固的岩浆。他明白了:神树苏醒是不可逆的过程,而在这个过程中,整个熔岩海范围内所有生灵——包括他们四个——都会因为热量被抽干而瞬间死亡。
“有办法。”凌清玥突然开口,她脸色苍白如纸,却强撑着展开月轮,“我的时光法则可以短暂‘冻结’神树苏醒的过程,为我们争取时间逃离。”
“但你撑不住。”云澈一眼看穿,“冻结神树级存在的苏醒,需要燃烧的寿命是天文数字。你会瞬间老死。”
凌清玥笑了,那笑容凄美如月下昙花:“总比大家一起死好。”
“不。”云澈按住她的手,看向炎煌,“炎兄,造化炉可炼化万物——能否将我们四人的真元、生命力、甚至法则感悟暂时‘炼’成一颗‘人造日核’,为神树提供替代能源?”
炎煌愣了愣,随即眼睛爆发出精光:“理论上可行!但需要海量能量,而且炼化过程我们都会陷入极度虚弱,如果寂灭尊者趁机……”
“他不会。”云澈看向尊者,语气笃定,“因为他也需要神树苏醒。”
寂灭尊者眯起眼睛。
“你的秩序领域需要绝对的控制权。”云澈继续说,“但如果神树在苏醒过程中死亡,整个东煌的灵力循环崩溃,你的九阳锁灵大阵也就成了无根之木。所以你比我更不希望神树出事——至少在它完全苏醒、被你控制之前。”
短暂的沉默。
“聪明。”寂灭尊者缓缓收剑,“本尊可以给你们一炷香时间。一炷香后,若神树还未稳定苏醒,本尊会亲手抽取你们的灵魂填补缺口。”
他盘膝坐下,黑剑横于膝上,竟真的开始闭目养神。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最危险的时刻——一旦他们完成“人造日核”,寂灭尊者会立刻翻脸抢夺。
“开始吧。”云澈不再犹豫,率先盘坐,双手托出元婴,“以我元婴为引。”
凌清玥紧随其后,月轮虚影投入元婴之火:“以我时光为薪。”
炎煌催动造化炉,炉口倒转罩住三人:“以我造化炉为鼎。”
沙弈一咬牙,将星辰古树赐予的最后一点本源之力逼出:“以我星辰本源为媒。”
四人真元、生命力、法则感悟开始疯狂涌入造化炉。
炉内混沌世界虚影中,一颗微型的“太阳”正在凝聚。它起初只有米粒大小,但随着四人力量的注入,迅速膨胀到拳头大、人头大、最终稳定在磨盘大小。
但这远远不够。
神树苏醒需要的能量,相当于抽干整个熔岩海积攒了万年的热量。他们四人就算榨干自己,也填补不了万分之一的缺口。
“还不够……”炎煌七窍开始溢血,造化炉炉身出现裂痕。
凌清玥的乌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眼角浮现皱纹。
沙弈更是直接昏死过去,星辰本源几乎被抽干。
云澈的元婴开始黯淡,那是生命力枯竭的征兆。
就在四人即将油尽灯枯之际,云澈识海深处的均衡秤突然自动运转。
秤盘左侧浮现出“四人牺牲”的砝码,右侧浮现出“神树苏醒”的砝码。但这一次,秤杆没有向任何一侧倾斜,而是停留在正中央——因为左侧还有一个模糊的、不断变化的砝码虚影。
那是……“未来的可能性”。
云澈福至心灵,突然对造化炉中的“人造日核”开口,声音如天道敕令:
“我以因果执秤者之名,与你定下契约——今日我们助你苏醒,他日若东煌众生有难,你需以同等代价庇护他们。此约成立,因果循环。”
话音落,均衡秤虚影从识海中飞出,直接烙印在那颗人造日核表面。
下一刻,日核光芒暴涨!
它不再只是单纯的能量聚合体,而是拥有了某种“契约”的灵性。光芒所照之处,凝固的岩浆重新开始流动,但温度并未回升——因为所有热量都被日核高效地吸收、转化、再反哺给神树根系。
效率提升了百倍不止!
“这是……以因果契约强化能量转化效率?”炎煌震撼。
寂灭尊者猛然睁眼,看向那颗日核,眼中第一次浮现出贪婪:“因果律具现化的权柄……竟能如此使用?”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一炷香时间未到,但他已经起身,黑剑出鞘。
“契约成立,日核已稳。”他冷冷道,“现在,它是本尊的了。”
剑光斩向造化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