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并非绝对的黑暗。
在视线的尽头,有微弱的光在流淌,如同稀释的银河。那些光不是星光,而是更原始、更本质的东西——法则的雏形。
云澈悬浮在虚空中,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的身体也是半透明的,由无数细小的光点构成。这里不是现实世界,而是星图在他意识中构建的“记忆回廊”。
前方,有光在汇聚。
起初只是几缕游离的光丝,随后越来越多的光从虚空中涌现,交织、缠绕、融合,最终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轮廓逐渐清晰,显露出一位老者的形象。
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慈祥而深邃,身穿朴素的灰色长袍,手中拄着一根木杖。他的双眼如同包含万物的星空,只是对视一眼,云澈就感到自己的全部秘密都被看透了。
“终于来了。”老者开口,声音温和而沧桑,“‘可能性’的继承者,平衡的执秤人。”
云澈恭敬行礼:“晚辈云澈,见过前辈。不知前辈是……”
“我是‘过去’。”老者微笑,“或者说,是‘过去’留下的一缕意念。与你在秘境中见过的星轨老人类似,但更加古老。”
云澈心中一震。星轨老人都已经是三万年前的人物,而这位自称“过去”的老者,听其口气,至少是数十万甚至百万年前的存在。
“这里是……”云澈环顾四周。
“这里是‘创世之初的记忆碎片’。”老者用木杖轻轻一点虚空,周围景象立刻变化。
云澈看到了世界的诞生。
起初只有混沌,无天无地,无光无暗,无生无死。然后,三道意识从混沌中觉醒——他们就是“过去”、“现在”、“未来”三位创世大能。
“过去”代表稳定与传承,他梳理混沌中的法则雏形,为世界建立基础秩序。“现在”代表创造与变化,他用自身的力量塑造物质,让世界有了具体的形态。“未来”代表可能与希望,他为世界注入演化的潜力,让一切不再固定。
三位大能合力,开辟了天地,划分了四大陆,制定了日月星辰运行的规律。
“但世界并不完美。”老者的声音带着叹息,“我们发现,这个新生的世界存在一个致命的缺陷——灵力循环会周期性‘归零’。”
画面变换,云澈看到世界在运行一段时间后,所有的灵力突然开始向某几个点坍缩,大地枯竭,生灵凋零,文明毁灭。然后坍缩的灵力重新释放,世界重启,开始新一轮的轮回。
“归零是世界的自我保护机制。”老者解释,“就像生灵需要呼吸,世界也需要‘吐纳’。但如果放任自然归零,每次都会有九成以上的生灵灭绝,文明彻底断层。我们不忍如此。”
于是三位大能留下了后手。
“过去”培育了四棵神树——羲和(日)、望舒(月)、曜魄(星辰)、天工絮(云),将它们种在四大陆的核心灵脉上。神树的作用是调节灵力循环,延缓归零的周期,并为世界保存文明的“火种”。
“现在”锻造了七件神器——无羁剑(可能性)、均衡秤(平衡)、岁月钟(时间)、造化炉(创造)、归墟印(毁灭/重生)、寰宇剑(空间)、众生笔(生命)、天规尺(秩序)。这七神器是“重塑世界的钥匙”,在归零来临时,可以引导灵力有序重生,而不是无序毁灭。
“未来”则留下了一缕“可能性”的意念。这缕意念与世界根源结合,最终孕育出了“圣子”——也就是云澈。圣子的使命,是在归零来临时,以自身为“世界之核”,配合七神器重塑天地。
“所以……我是被创造出来的?”云澈声音干涩。
“不。”老者摇头,“你确实是自然孕育的生命,只是你的灵魂核心中,有‘未来’留下的那缕意念。换句话说,你不是工具,而是‘可能性’在当代的载体。你的每一个选择都是自由的,这正是‘未来’的初衷——他不希望有一个固定的救世主,而希望世界能自己找到出路。”
画面再次变化,云澈看到了更残酷的真相。
在三位大能离开(或陨落)后,世界按照他们设定的轨迹运行了数十万年。四神树确实延缓了归零,七神器也代代传承。但在这个过程中,出现了三个意外。
第一个意外:有一部分修士发现了归零的真相。他们惊恐地发现,无论文明发展到什么程度,最终都会在归零中化为乌有。这种绝望催生出了极端的思想——与其被动等待毁灭,不如主动掌控归零。
这就是“三相神”的雏形。
第二个意外:七神器在漫长的传承中,逐渐失去了最初的“共鸣”。神器需要与“法则使者”共生才能发挥全部威力,但合适的使者可遇不可求。到云澈这一代,七神器已经分散各地,有的甚至被遗忘。
第三个意外:四神树的力量在衰减。归零的周期正在缩短,从最初的十二万九千六百年,缩短到现在的十万年左右。按照老者的推算,下一次归零将在三年后到来。
“三年?!”云澈难以置信。
“准确说,是两年十一个月零七天。”老者的表情严肃,“而且这一次归零,会因为三相神的干涉而变得更加剧烈。如果他们成功污染或摧毁四神树,归零将不可逆转,世界会彻底崩溃,连重启的机会都没有。”
云澈感到一阵窒息。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星轨老人、曜魄神树都那么急切,为什么三相神要疯狂行动——时间,真的不多了。
“那我该怎么做?”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四件事。”老者竖起四根手指,“第一,找到七神器的所有持有者,完成‘灵根重构·神器共生’仪式,让七人成为活着的法则化身。这是对抗三相神的根基。”
“第二,确保四神树全部处于健康状态。你已经净化了望舒和曜魄,但东煌的羲和、南泽的天工絮都面临威胁。特别是羲和,蚀日盟的目标就是它。”
“第三,阻止三相神合体。一旦寂灭尊者、幽眠主母(虽然已灭但可能有后手)、轮回先知(虽然已败但执念未消)完成‘三相归一’,化为‘终末之相’,他们的实力将超越化神,达到‘渡劫’层次,届时无人能挡。”
“第四,也是最终的一步——”老者深深看着云澈,“在归零到来的那一刻,你要做出选择。是牺牲自己作为‘世界之核’引导重生,还是找到第三条路?这就是‘可能性’的意义。”
云澈沉默了。
信息量太大,他需要时间消化。但老者没有给他太多时间,周围的虚空开始波动,老者的身影逐渐淡化。
“我的时间到了。”老者微笑道,“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七神器使者、四神树守护者、乃至这个世界所有不愿毁灭的生灵,都是你的同伴。平衡存乎一心,希望蕴于微末……好自为之。”
最后,老者将木杖轻轻一点云澈的额头。
浩瀚的知识洪流涌入识海——关于四神树的准确位置与唤醒方法,关于七神器的完整传承与共生仪式,关于归零的详细机制与可能的变数,关于三相神的弱点与对抗策略……
当云澈重新睁开眼睛时,他已经回到了现实世界。
盘坐在沙地上,头顶是凌清玥布下的月华结界,耳边是炎煌与沙盗战斗的轰鸣。时间,似乎只过去了一瞬。
但云澈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他明白了自己的使命,明白了世界的真相,明白了时间的紧迫。三年,不,两年十一个月零七天,他必须完成几乎不可能的任务。
而此刻,首先要解决的,是眼前的危机。
云澈缓缓站起。体内,因果平衡之婴已经完全稳定,星图的感应不再躁动,而是化为清晰的指引——在东方,东煌大陆,日之神树羲和所在的方向。
他看向战场。
炎煌的熔金战神正在与独眼头目激战,虽然占据上风,但一时半会拿不下。其他沙盗被凌清玥的结界阻挡,正在用各种方法尝试突破。战局胶着。
是时候结束了。
云澈伸出手,无羁剑从背后剑鞘中自动飞出,落入他手中。剑身轻颤,发出兴奋的鸣响——它感受到了主人心境的变化,感受到了更加明确的目标。
“清玥,炎煌,退后。”云澈的声音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凌清玥和炎煌同时一愣,随即惊喜地看向他:“你醒了?”
云澈点头,一步踏出结界。
独眼头目见状,独眼中闪过凶光:“小白脸终于不躲了?来得好,吃我一刀!”
他全力催动噬魂刀,刀身上的血色符文几乎要滴出血来。一刀劈出,鬼哭之声大作,黑色的刀光撕裂空气,直取云澈头颅。
云澈没有闪避。
他只是抬起左手,掌心向上。均衡秤的虚影在掌心浮现,秤盘轻轻一抖。
话音落下,噬魂刀劈到一半,突然“咔嚓”一声,从中间断裂。不是被外力击断,而是仿佛它的“存在因果”被判定为“不应完整”,于是自行断裂。
独眼头目愣住了,看着手中的半截断刀,眼中满是不可思议:“这……这怎么可能?!”
“你依靠此刀作恶,积累了太多‘断刀’的因果。”云澈淡淡解释,“我只是将这份因果提前兑现而已。”
他不再看头目,目光扫过其余沙盗。
“你们劫掠为生,伤天害理,本应重惩。但念在你们大多是被生活所迫,今日我只剥夺你们作恶的能力。回去后,好好做人。”
无羁剑轻轻一挥,没有剑气,没有光芒。但所有沙盗同时感到丹田一痛,修为暴跌——筑基期的跌落到炼气期,炼气期的直接沦为凡人。这是云澈用平衡之道,暂时“平衡”了他们的修为与罪孽,罪孽越重,修为跌得越多。
沙盗们惊恐地发现,自己再也无法调动灵力,手中的法器也变成了废铁。他们知道遇上了真正的高人,哪还敢停留,纷纷掉头就跑,连坐骑都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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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眼头目也想跑,但炎煌的熔金战神一脚踩下,将他踩在沙地上。
“这家伙作恶多端,不能轻饶!”炎煌怒道。
云澈走到头目面前,俯视着他:“告诉我,你这噬魂刀从何而来?以你的修为,不可能击败元婴修士。”
头目咬牙不答。云澈也不追问,只是伸手按在他额头,因果之线深入其记忆。
片刻后,他收回手,脸色凝重。
“怎么样?”凌清玥问。
“这把刀的原主人,是一位东煌大陆的元婴散修,道号‘赤眉’。三个月前,他在东煌与西极的交界处,遭遇了蚀日盟的埋伏。围攻他的人中,有一个身穿金袍、头戴日冕冠的老者——那很可能就是寂灭尊者本人。”云澈沉声道。
“赤眉重伤逃脱,误入七彩沙海,最终伤重不治。他的储物法器被这个头目捡到,其中就有这柄噬魂刀。”云澈看向东方,“更重要的是,从赤眉的记忆碎片中,我看到了蚀日盟的最新动向——他们正在东煌大陆的‘熔岩海’集结,目标直指日之神树羲和。”
炎煌倒吸一口凉气:“熔岩海?那可是东煌大陆最危险的地带之一,传说地下深处连接着地心火脉,连化神修士都不敢轻易深入。蚀日盟疯了吗?”
“他们没疯。”云澈摇头,“恰恰相反,他们计划周密。赤眉之所以被追杀,就是因为他无意中发现了蚀日盟在熔岩海布置的‘蚀日大阵’的阵图。那是一个覆盖千里、以抽取神树本源为目的的超级阵法。”
凌清玥担忧道:“我们必须尽快赶去。”
“是的,但在此之前……”云澈看向手中的无羁剑,“我需要彻底消化创世仙人传承的知识,并将修为稳固在元婴初期巅峰。给我一天时间。”
炎煌和凌清玥点头。他们能感觉到,云澈醒来后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不再是那个需要他们保护的少年,而是一个真正肩负起世界命运的“执秤者”。
三人清理了战场,在附近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岩洞。云澈布下简易的防御阵法,开始闭关消化。
这一次,他要将创世仙人传承的知识,与自身的因果平衡之道、无羁剑的可能性权柄彻底融合。这是一次质的飞跃,一旦成功,他的实力将超越普通的元婴中期,甚至能与元婴后期一战。
洞外,炎煌和凌清玥轮流守夜。
夜色降临,七彩沙海在月光下呈现出梦幻般的色彩。但两人无心欣赏,他们的心思都飘向了东方,飘向了那场即将到来的最终决战。
“清玥妹子,你说……我们能赢吗?”炎煌难得地露出担忧的表情。
凌清玥望着东方星空,沉默许久,轻声道:“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我们不去尝试,就一定会输。”
炎煌笑了:“说得对。管他什么蚀日盟、寂灭尊者,干就完了!老子还要用造化炉炼出天下第一神器呢!”
两人相视一笑,心中的阴霾散去些许。
而在岩洞深处,云澈的感悟,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