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西极大陆的边缘绿洲后,三人御剑向东飞行了七日。
起初几日还算顺利,天空晴朗,灵气平稳。但进入“无垠沙海”的腹地后,环境开始变得诡异。这里的沙漠不再是单调的金黄,而是呈现出斑驳的色彩——赤红、暗紫、墨绿、灰白,如同打翻的颜料盘在沙地上肆意流淌。
“这片区域被称为‘七彩沙海’。”炎煌一边飞行一边解释,“传说上古时期有数位大能在此决战,他们的鲜血与灵力污染了大地,形成了这些永不褪色的沙带。每一色沙域都有不同的危险。”
话音刚落,下方赤红色的沙地突然沸腾起来。
无数拳头大小的赤红火蝎从沙中钻出,背甲上燃烧着不灭的火焰,尾钩高高翘起,对准空中的三人喷射出炽热的毒针。毒针在空气中拉出红色的轨迹,所过之处连灵气都被点燃。
“火属性妖兽!”炎煌不惊反喜,“正好让我的造化炉补充点火焰精华!”
他祭出造化炉,炉口倒转,产生强大的吸力。那些火蝎喷射的毒针和火焰如同百川归海,被尽数吸入炉中。炉身泛起赤红光泽,发出满足的嗡鸣。
但火蝎的数量太多了。转眼间,方圆数里的赤红沙地全部翻涌起来,至少有上万只火蝎同时钻出,密密麻麻如同红色的地毯。它们不再单独攻击,而是彼此连接,火焰在蝎群间传递、叠加,最终形成一个覆盖天空的巨大火网。
“群体协作?”凌清玥眉头微蹙,月华之力化作冰蓝色的光环扩散开来。
冰与火的碰撞产生剧烈的爆炸,白色的水蒸气瞬间弥漫整片区域。但火蝎的火焰似乎有“记忆”特性——被熄灭后,很快就能从同伴那里重新汲取能量,再次点燃。
“这样下去会被耗死。”云澈观察片刻,看出了端倪,“它们的火焰共享一个‘源头’,应该在地下深处。沙兄曾说过,七彩沙海每一色区域都有一个‘核心’,是当年大能残留的力量结晶。击碎核心,这片区域的异常就会消失。”
他闭上眼睛,因果平衡之婴在丹田中运转,感知顺着火焰的因果线向下追溯。三息后,他睁开眼,指向下方某处:“地下三百丈,左前方七里。”
“交给我!”炎煌大笑一声,双手握住造化炉,全身灵力疯狂注入。
炉身急剧膨胀,化作三丈高的巨炉,炉口喷吐出耀眼的金白色火焰——那是“创造之火”的进阶形态“造化神炎”。火焰凝聚成一根巨大的火焰钻头,旋转着钻入沙地。
沙石融化,地壳开裂。火焰钻头以惊人的速度向下突进,沿途的火蝎如冰雪般消融。三百丈的距离,只用了十息。
“轰隆——”
地下深处传来沉闷的爆炸声。整个赤红沙域剧烈震颤,所有的火蝎同时僵住,然后身体裂开,化为普通的沙粒。沸腾的沙地迅速冷却,颜色也从赤红褪为暗黄。
一块拳头大小的赤红色晶石被造化炉带回,悬浮在炎煌面前。晶石内部跳动着纯净的火属性法则碎片。
“好东西!”炎煌喜滋滋地收起,“这可是上古大能残留的法则结晶,对我的火属性感悟大有裨益。”
三人继续前行,进入暗紫色的沙域。
这里的危险更加诡异——沙地本身会“唱歌”。
不是风声,不是兽鸣,而是无数男女老少的歌声混杂在一起,时而高亢,时而低泣,时而欢快,时而悲伤。歌声中蕴含着强烈的精神冲击,听久了会让人情绪失控,甚至产生幻觉。
凌清玥第一时间展开月华护罩,试图隔绝声音。但歌声仿佛能穿透一切防御,直接作用在神魂上。
云澈看到,炎煌的表情开始扭曲,眼中时而愤怒时而狂喜;凌清玥则眉头紧锁,似乎在与某种悲伤的情绪对抗。
他自己也不好受。歌声在识海中回荡,勾起了他内心深处的记忆——养父病重时的无助,面对强敌时的无力,对未来的迷茫……种种负面情绪如同潮水般涌来。
“这不是普通的音波攻击。”云澈咬牙道,“是‘情绪法则’的残留。这片沙域的核心,应该是当年那位大能失控的情绪所化。”
他强忍着不适,再次运转因果平衡之婴。这一次,他不仅要感知核心的位置,还要解析这片区域的“情绪规则”。
五息后,他明白了。
“紫色代表‘七情’——喜怒忧思悲恐惊。这里的歌声会放大我们内心的情绪,情绪越激烈,受到的冲击越大。抵抗只会适得其反,要‘接纳’然后‘平衡’。”
云澈盘膝坐下,不再抵抗歌声的侵袭。他任由那些负面情绪涌入识海,然后在均衡秤的引导下,为每一种情绪找到对应的“平衡点”——恐惧对应勇气,悲伤对应希望,愤怒对应冷静……
这个过程极其凶险,稍有不慎就会被情绪吞噬。但云澈的因果平衡之婴稳如磐石,秤盘在识海中缓缓旋转,每一次摆动都在调整情绪的权重。
半柱香后,他睁开眼睛,眼中一片清明。
“找到了,地下五百丈,正下方。”
这一次,云澈亲自出手。无羁剑悬浮在身前,剑身上流淌着淡淡的金色光芒——那是平衡法则的外显。他一剑刺出,剑光没入沙地,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种奇妙的“调和”之感。
剑光所过之处,狂躁的歌声变得平和,极端的情绪归于中庸。当剑光抵达地下五百丈时,触碰到了一个紫色的光团。
光团中封印着无数扭曲的人脸,每一张脸都在嘶吼、哭泣、大笑、咆哮。这就是“情绪核心”,上古大能失控的七情所化。
云澈没有摧毁它,而是用平衡之力将其“净化”。无羁剑的剑尖轻轻点在光团中心,金色波纹扩散开来,将那些扭曲的情绪一一抚平。最终,光团化为纯净的紫色晶石,内部的法则变得温和而有序。
歌声停止了。
紫色沙域恢复平静,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宁静祥和的氛围。凌清玥和炎煌从情绪冲击中解脱,心有余悸。
“这比直接战斗凶险多了。”炎煌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刚才我差点就想自爆跟这些鬼声音同归于尽。”
凌清玥看向云澈的眼神更加柔和:“你又救了我们一次。”
云澈摇摇头:“继续前进吧,我体内的星图感应越来越强烈了。”
他说的是实话。自从离开遗忘绿洲后,曜魄神树赐予的“推演之力”就在体内不断与他的因果平衡之婴融合,逐渐形成了一幅模糊的“星图”。这幅星图不是视觉上的,而是一种灵魂层面的指引,仿佛在呼唤他去某个地方。
起初感应很微弱,但进入七彩沙海后,感应越来越强。特别是净化了情绪核心后,星图突然清晰了一分——云澈“看到”了一个坐标,就在前方不远处的墨绿色沙域。
“前面是绿色区域,小心。”炎煌提醒道,“记载中,绿色沙域代表‘生命’,但这里的生命法则似乎……扭曲了。”
果然,进入墨绿色沙域后,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倒吸一口凉气。
沙地上生长着各种奇形怪状的植物——有的长着人脸,有的结出内脏般的果实,有的枝条如同触手般蠕动。这些植物散发着浓郁的生命气息,但那种生命是畸形的、混乱的、违背常理的。
更可怕的是,这些植物有攻击性。
一株高达三丈、长满尖刺的仙人掌突然射出数百根毒刺;一朵直径一丈的食人花张开巨口,试图将三人吞下;无数藤蔓从沙地中钻出,缠绕向他们的脚踝。
“生命法则失控的表现。”凌清玥冷静分析,“过度的生命力没有秩序引导,就会变成这种怪物。”
她祭出岁月钟,钟声响起,时光之力笼罩了这片区域。那些疯狂生长的植物在时光加速下,迅速走完生命的历程——发芽、生长、开花、结果、枯萎、死亡。
但效果有限。这里的生命力太庞大了,一株植物死亡,立刻有十株从它的残骸上长出,而且每一次重生都会变得更加畸形、更加强大。
“不能用时光加速,要用时光倒流!”云澈看出了关键,“让它们回归‘种子’状态,然后我用平衡之力重塑生命秩序!”
凌清玥点头,岁月钟的韵律改变。这一次,钟声变得悠长而沧桑,时光的流向逆转。那些疯狂的植物开始缩小、退化,最终变回一粒粒墨绿色的种子。
云澈抓住机会,因果平衡之婴全力运转。他伸出右手,掌心浮现出一杆微缩的天秤虚影。天秤的一端放着“生命”,另一端放着“秩序”,他要做的,就是为这里的生命法则重新制定规则。
这不是简单的赋予秩序,而是在尊重生命多样性的前提下,建立一种动态的平衡——允许变异,但不允许失控;允许生长,但不允许掠夺;允许竞争,但不允许毁灭。
这个过程持续了一炷香时间。
当云澈收回手掌时,墨绿色沙域的景象完全改变了。那些畸形的植物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正常的沙漠植被——低矮的灌木、坚韧的草类、偶尔几株挺拔的胡杨。它们依旧充满生命力,但不再疯狂,而是遵循着自然的节律。
沙地深处,一枚墨绿色的晶石缓缓升起,主动飞向云澈。这枚晶石中蕴含着纯净的生命法则,以及一丝对“平衡”的感激。
云澈将其收起,突然身体一晃。
“怎么了?”凌清玥扶住他。
“星图……感应太强了。”云澈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就在前方不到百里,我必须立刻去那里。但星图的共鸣在剧烈消耗我的灵力,我需要时间调息感悟,否则可能会被反噬。”
话音未落,远处的沙丘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蹄声。
三人同时警觉。只见数十骑从沙丘后冲出,每一个骑手都穿着粗糙的皮甲,脸上蒙着布巾,手中握着弯刀或长矛。他们的坐骑不是马,而是一种骆驼与蜥蜴杂交的怪兽,能够在沙地上如履平地。
“是沙盗!”炎煌认出了这些人的身份,“七彩沙海中活动的劫掠者,专挑落单的修士下手。看他们的旗帜——黑色弯刀,是‘黑刃团’,沙海中势力最大的三股匪徒之一。”
为首的沙盗头目是个独眼大汉,身高八尺,赤裸的上身布满刀疤。他勒住坐骑,独眼扫过三人,最后落在明显状态不对的云澈身上,咧嘴露出黄牙:
“哟,运气不错,碰上三个肥羊。中间那个小白脸好像受伤了,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他身后,数十名沙盗发出怪叫,呈扇形包围过来。
凌清玥和炎煌立刻挡在云澈身前。
“你们先走,我断后。”炎煌低声道。
“走不了。”凌清玥摇头,“云澈现在的状态不能移动,强行打断感悟会伤及根基。我们必须在这里守着他,直到他完成感悟。”
炎煌咬了咬牙:“那就干他娘的!几个沙盗而已,老子连三相神都打过了,还怕这些杂鱼?”
云澈盘膝坐下,闭上双眼。他强行压制住体内翻腾的星图共鸣,对两人传音:“给我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无论感悟是否完成,我都会醒来。”
“放心。”凌清玥的声音坚定,“除非我死,否则没人能打扰你。”
战斗,一触即发。
独眼头目一挥手,三十多名沙盗同时发起冲锋。他们显然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前排持盾抵挡,中排长矛突刺,后排弯刀劈砍,还有几个躲在后面施展粗浅的土系法术,掀起沙尘干扰视线。
炎煌第一个迎上去。造化炉喷吐出炽热的火焰,化作一条火龙横扫前方。但沙盗们的盾牌上刻着简陋的阵法,居然能抵挡火焰的高温。虽然被震退数步,但无人受伤。
“有点意思。”炎煌咧嘴一笑,“那就让你们见识见识,真正的炼器宗师是怎么战斗的!”
他双手结印,造化炉在空中翻转,炉口向下。无数金属零件从炉中飞出——那是他平时炼器时储备的半成品和废料。这些零件在空中快速组合,形成十二尊三尺高的金属傀儡。
每一尊傀儡都手持不同的武器:刀、剑、枪、戟、斧、锤、弓、弩、盾、鞭、钩、镰。
“十二元辰战儡阵,起!”
随着炎煌一声令下,十二尊傀儡组成战阵,迎向沙盗。它们的战斗方式简单直接,但配合精妙,一时间竟将三十多名沙盗全部挡下。
凌清玥没有出手,她守在云澈身边,月华之力在周围布下一层冰蓝色的结界。她的目光警惕地扫视全场,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独眼头目见状,知道遇到了硬茬。但他没有退缩,反而露出兴奋的表情:
“修士的法宝!好东西!兄弟们,加把劲,拿下这三个肥羊,够我们逍遥三年了!”
他从背后抽出一柄漆黑的大刀,刀身上刻着诡异的符文。当灵力注入时,符文亮起血红色的光芒,刀身周围的空间都开始扭曲。
“那刀不对劲。”凌清玥提醒道。
炎煌也感觉到了危险,控制一尊持盾傀儡上前试探。黑刀斩下,盾牌如同纸糊般被劈开,连带着傀儡也被斩成两半。
“好锋利的刀!”炎煌瞳孔一缩,“那至少是元婴级的魔器,这些沙盗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独眼头目狞笑着冲过来:“没想到吧?老子这‘噬魂刀’是去年从一个重伤的元婴老怪手里抢来的!今天就用你们的血来祭刀!”
他每一刀劈出,都带着凄厉的鬼哭之声,刀光所过之处,连灵气都被吞噬。炎煌的傀儡接连被毁,转眼间十二尊只剩六尊。
“清玥,帮我争取十息!”炎煌咬牙道。
凌清玥点头,玉手轻扬,三道月华冰刃射向独眼头目。头目挥刀格挡,刀与冰刃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冰刃破碎,但头目的攻势也被延缓。
趁此机会,炎煌召回剩余的六尊傀儡,将它们全部投入造化炉中。炉火熊熊燃烧,六尊傀儡在炉中融化、重组,最终合为一体,化作一尊高达两丈、三头六臂的金属巨人。
金属巨人仰天咆哮,六只手臂各持一件重型武器,向独眼头目发起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头目的噬魂刀虽利,但金属巨人的防御极高,且没有灵魂可供吞噬,一时间竟被压制。
其他沙盗见状想要上前帮忙,但凌清玥的月华结界不是摆设。每当有人靠近云澈十丈范围,就会遭到冰锥、寒流、时光减速的打击,几次尝试后,沙盗们再也不敢轻易上前。
战斗陷入僵持。
云澈盘坐在结界中心,对外界的厮杀充耳不闻。他的全部心神,都沉入了体内的星图之中。
那幅星图正在展开,从模糊的轮廓逐渐变得清晰。他“看到”了四颗巨大的光点(四神树),看到了七颗稍小的光点(七神器),看到了无数细小的光点(世界灵脉)……而在星图的中央,有一个旋转的漩涡,那里是星图指引的终点。
他的意识被吸入漩涡。
下一刻,他站在了一片无边无际的虚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