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坠盆地外围,地下网络第一层。
这里原本是古商盟用于储藏特殊物资的隐秘仓库,石壁由吸灵石混合玄铁浇筑而成,能有效隔绝灵力波动与神识探查。通道狭窄而曲折,如同迷宫,每隔十丈便有一盏永夜教廷特制的“长明魂灯”——灯焰呈幽蓝色,不仅提供照明,还能缓慢吸收生灵的魂力,用于维持某些阵法的运转。
子时三刻,换班时间。
两名面容疲惫的蚀日盟守卫从囚牢区深处走出,与前来接班的同伴简单交接。
“丙区三十七号笼的那个老头,半个时辰前又发疯了,撞得头破血流。你们多留意点,别让他真死了——主祭大人点名要他的‘不屈之魂’做阵眼辅材。”
“知道了。永夜的那帮家伙又送来一批‘沉眠花粉’,说是在通风口撒一些,让这些祭品安静点。”
“啧,就他们会省事…”
交接完毕,下班的两名守卫打着哈欠走向休息区。接班的两人则提起精神,开始例行巡逻。
他们没有注意到,在头顶三丈高的通风管道内,两道身影正屏息凝神,如同壁虎般贴附在管壁上。
正是云澈与沙弈。
通风管道内积满了灰尘,空气中弥漫着霉味与淡淡的花粉香——那是永夜教廷的沉眠花粉,但对已经有所防备的两人影响甚微。
云澈以洞幽星的感知能力,将下方守卫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他的神识如无形的触须,顺着通风口的栅格缝隙向下延伸,勾勒出整个囚牢区的立体地图:
这是一个大约五十丈见方的地下空间,被粗糙地划分为四个区域。甲区关押着状态相对较好的囚犯,约十五人,枷锁较新;乙区关押着中等状态的囚犯,约十人;丙区关押着精神崩溃或身体极度虚弱的囚犯,约八人;丁区则是空的,但地面上有新鲜的血迹拖痕——凌清玥的血就是从那里采集的。
每个区域有两名守卫固定看守,通道中还有两人流动巡逻。
总计八名守卫,修为与沙弈侦查的一致:筑基后期两人(固定看守甲区),金丹初期四人(乙区两人、巡逻两人),金丹中期两人(丙区一人、巡逻队长一人)。
“丙区那个金丹中期的巡逻队长,是最大的威胁。”云澈通过渡念桥将信息传递给沙弈,“他的气息沉稳,步伐规律,警惕性很高。骚乱必须避开他的巡逻路线。”
沙弈回应:“我计算过了,两分钟后他会走到丁区附近,背对丙区。那时是制造骚乱的最佳时机——丙区那个精神崩溃的老头,正好在栅栏边缘。”
云澈:“好,按计划行动。你准备解锁阵符。”
两人如同耐心的猎手,静静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下方的巡逻队长果然如沙弈所料,在丁区附近停下脚步,似乎在检查地上的血迹。他背对丙区,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某个检测法器上。
就是现在!
云澈眼神一凝。
他没有直接动手,而是…催动了洞幽星的力量。
一股微弱但精纯的神识波动,如同无形的针,刺向丙区三十七号笼那个蓬头垢面的老者。
老者原本蜷缩在角落,眼神空洞,口中无意识地喃喃着什么。但在神识针刺入的瞬间,他的身体猛地一颤!
这不是攻击,而是…刺激。
云澈以洞幽星的力量,短暂唤醒了老者被沉眠花粉压制的部分意识,同时在他脑中植入了强烈的“愤怒与反抗”情绪。
“枷锁…蚀日盟…永夜…杀…杀…”
老者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红光。
他猛地抬起头,枯瘦的手臂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力量,狠狠撞向栅栏!
哐!
巨响在寂静的囚牢区回荡!
“怎么回事?!”巡逻队长立刻转身。
丙区的固定看守也反应过来,大声呵斥:“老东西,安静点!”
但老者已经完全陷入狂暴。他双手抓住栅栏,疯狂摇晃,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放我出去!你们这些杂碎!我要杀了你们!”
栅栏开始变形。
这并不是老者真有那么大的力气,而是…云澈在暗中以无羁天衡的“可能性”力量,轻微干涉了栅栏的结构强度——让它在特定位置变得脆弱。
咔嚓!
一根栅栏断裂!
老者的手伸了出来,抓向最近的那名丙区看守。
那看守是金丹初期,本不至于被一个虚弱的囚犯威胁。但事发突然,加上老者那狰狞的表情与决死的疯狂,让他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的破绽!
老者抓住机会,整个身体从栅栏缺口挤了出来,扑向看守!
“拦住他!”巡逻队长大喝,同时疾冲而来。
甲区、乙区的守卫也被惊动,纷纷看向丙区。
通道中的两名流动巡逻队员也迅速赶来。
骚乱,开始了。
但正如沙弈推演的,这骚乱在守卫看来是“内部事件”——一个囚犯因长期压抑而发狂,意外破坏了栅栏。
他们的第一反应是镇压、重新关押,而不是拉响警报。
“制住他!别弄死了!”巡逻队长下令。
三名守卫(丙区看守加两名流动巡逻)围向老者。老者虽然疯狂,但实力差距太大,很快就被按倒在地。
但就在他们以为事件平息时——
咻!咻!
两道微不可察的银光,从通风口射向甲区。
那是沙弈提前准备好的“星纹解锁针”,精准命中了甲区两名囚犯的枷锁核心。
咔嚓、咔嚓。
枷锁应声而开!
那两名囚犯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狂喜与决绝——他们是被关押最久的一批,精神状态相对稳定,对自由的渴望也最强烈。
“逃!”
不知谁喊了一声,两人如同猎豹般窜出!
“还有逃脱者!”甲区守卫大惊,急忙拦截。
但沙弈的第二波解锁针已经到了——这次是乙区的四名囚犯!
六名囚犯同时脱困,在狭窄的通道中分散奔逃!
场面彻底混乱了。
“所有人!镇压逃脱者!必要时可以击伤,但不能杀!”巡逻队长怒吼,同时激活了手中的通讯符——不是警报,而是呼叫第二层的支援,“第一层发生小规模囚犯暴动,请求执法队协助镇压!”
这正是云澈与沙弈想要的。
趁所有守卫的注意力都被囚犯吸引,两人如同鬼魅般从通风口滑下,落地无声。
沙弈直奔甲区剩余的囚犯,星轨罗盘悬浮头顶,天枢星标闪烁——快速扫描每个囚犯的状态。
“你、你、你,还能行动吗?”他低声问道,同时手中解锁针连续发射。
被点名的三名囚犯用力点头——他们虽然虚弱,但眼中还有光。
“跟上我,别出声。”
沙弈带着三人,迅速退向杂物间的方向——那里有备用衣物,也是通往通风管道的入口。
而云澈则做了一件更大胆的事。
他直接走向那名被按倒在地的老者。
巡逻队长正准备给老者重新上枷锁,突然感觉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周身。
他猛地抬头,看到一名身穿蚀日盟执法队服饰、面容冷峻的青年正站在面前。
青年胸口绣着三枚金色的日轮徽记——那是蚀日盟高阶执法队的标志!
“你是…”巡逻队长心中一惊。
“奉寂灭尊者密令,前来调查此地阵法进度。”云澈的声音冰冷而威严,同时裁衡尺的虚影在掌心一闪而逝。
一股“此人身份崇高、不可置疑”的因果暗示,悄然植入巡逻队长的认知。
巡逻队长下意识地站直身体:“大人!此地发生小规模暴动,正在镇压,绝不影响阵法进度!”
“废物。”云澈冷声道,“连几个囚犯都看不住。暴动原因?”
“是丙区三十七号笼的老头发狂,破坏了栅栏,引发连锁反应…”
“那老头呢?”
“在此。”巡逻队长示意手下将老者拖过来。
老者仍在挣扎,口中含糊不清地咒骂。
云澈俯视着老者,眼中银星流转。
通过洞幽星的感知,他“看”到老者体内的情况:经脉多处断裂,丹田被封印,识海中被植入了至少三种不同的精神控制烙印——蚀日盟的“秩序枷锁”、永夜教廷的“沉眠咒印”、还有一股陌生的、充满轮回气息的灰色能量。
“三方共同控制…果然是在为献祭做准备。”
云澈心中了然,表面却不动声色。
“此人的‘不屈之魂’是阵眼辅材,不能有失。”他冷声道,“我带他去第二层,由主祭亲自检查。你们继续镇压暴动,半刻钟内必须平息。”
“是!”巡逻队长不敢质疑。
云澈伸手虚抓,一股银金色的力量包裹住老者,将其从守卫手中“接”了过来。
这力量看似秩序之火,实则蕴含着无羁天衡的“可能性”特质——它没有伤害老者,反而在暗中开始瓦解那些精神控制烙印的表层。
老者突然安静了下来。
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短暂的清明,看向云澈的眼神中带着困惑…以及一丝微弱的希望。
“走。”
云澈提着老者,大步走向第二层入口的方向。
沿途的守卫见到他胸口的日轮徽记,纷纷低头行礼,无人敢拦。
很快,他来到了第二层入口。
那是一道厚重的石门,表面刻满了复杂的阵法纹路。石门两侧,各站着一名金丹中期的守卫——气息比第一层的巡逻队长还要强上半分。
“止步。”左侧守卫沉声道,“请出示通行令牌或主祭手谕。”
云澈停下脚步,冷眼看向对方。
他没有令牌,也没有手谕。
但他有…更好的东西。
“你在质疑我?”云澈的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同时,他暗中催动了裁衡尺的力量。
这一次不是简单的认知暗示,而是更深层的“因果置入”——在两名守卫的认知中,“眼前这位高阶执法队成员,是奉寂灭尊者密令前来,拥有最高权限,无需出示任何凭证”这个“事实”,被短暂地“写入”了他们的因果线。
当然,这种写入是临时的、浅层的,对意志坚定或神识强大的修士效果有限。
但这两名守卫,显然不在此列。
他们的眼神出现了短暂的恍惚。
右侧守卫下意识地侧身让开:“不敢…大人请进。”
左侧守卫犹豫了一瞬,但看到同伴已经放行,再加上云澈那不容置疑的气势,最终也退开了。
石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阶梯,阶梯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发出幽光的矿石,空气中弥漫着更浓郁的沉眠花粉气息,以及…淡淡的血腥味。
云澈提着老者,从容步入。
石门在身后缓缓关闭。
而就在石门关闭的瞬间,云澈通过渡念桥向沙弈传递了信息:
“已进入第二层。你那边如何?”
杂物间内,沙弈刚刚为最后一名可行动的囚犯换上守卫衣物。
他通过渡念桥回应:“解救完成,七人可行动,已伪装。我们现在通过通风管道前往第二层入口附近待命。云兄小心,第二层可能有金丹后期甚至假婴修士。”
“明白。保持连接,随时沟通。”
云澈切断临时通讯,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
阶梯不长,大约三十级。
走下阶梯后,视野豁然开朗。
第二层的空间比第一层小,但结构更加复杂。
这里被分割成数个功能区:
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石厅,地面已经绘制了三分之二的献祭大阵——三芒星的图案在幽光中显得格外诡异,三个角的祭品台上,分别摆放着跳动的心脏(永夜)、断裂的剑(蚀日)、旋转的沙漏(归一会)。阵法中央的空白祭坛,此刻正浸泡在一池鲜血中,血池边缘,可以看到几缕冰蓝色的发丝。
“清玥的血…”
云澈眼神一冷。
他强压下立刻冲过去的冲动,继续观察。
石厅周围,分布着四个侧室:
东侧室的门开着,里面摆满了各种阵法材料与工具,两名蚀日盟的阵法师正在核对阵图;西侧室的门紧闭,但门缝中透出强烈的永夜气息,隐约能听到低沉的诵经声;南侧室是物资仓库,堆放着成箱的灵石、符箓、药剂;北侧室…则是牢房。
牢房的门是特制的玄铁栅栏,栅栏上缠绕着锁链,锁链尽头连接着石厅中的献祭大阵——显然,那里关押着更重要的“祭品”。
而牢房前,站着两名守卫。
不是金丹中期。
是金丹后期!而且是两人!
更麻烦的是,云澈感知到,在北侧室的深处,还有一股更加隐晦、更加危险的气息…
假婴修士!
“果然有高阶战力坐镇。”云澈心中凛然。
假婴,是金丹大圆满后,开始触摸元婴门槛的过渡阶段。其实力远超金丹后期,但又弱于真正的元婴。通常只有大宗门的长老、或某些势力的核心人物才能达到。
如果正面冲突,云澈现在的状态,对付一个金丹后期尚可,两个就极其危险,再加上假婴…几乎必败。
必须智取。
他看向手中提着的老者。
老者此刻已经完全清醒,正以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你想活吗?”云澈以神识传音,直接问道。
老者用力点头。
“那配合我。稍后我会将你送入牢房,你进去后,告诉里面的人——‘执法队的大人说要检查祭品状态,所有人保持安静,违者当场格杀’。能做到吗?”
老者再次点头,眼中闪过决绝。
云澈提着老者,走向北侧室。
两名金丹后期守卫立刻警觉地看向他。
“止步。”其中一人冷声道,“此地关押重要祭品,未经主祭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
云澈停下脚步,再次祭出“高阶执法队”的身份威压。
但这一次,效果大打折扣。
这两名守卫显然训练有素,意志坚定,对因果暗示的抗性很强。
他们眼中的怀疑越来越浓。
“请出示主祭手谕。”另一名守卫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云澈知道,硬闯是不行了。
但他早有准备。
“手谕在此。”
他左手依然提着老者,右手缓缓抬起——掌心处,裁衡尺虚影浮现。
两名守卫的注意力被吸引。
就在这一瞬间!
云澈动了!
不是攻击守卫,而是…将老者向前一抛!
同时,他暗中催动无羁天衡的“可能性”力量,在老者与牢房栅栏之间,临时构建了一条“无障碍通道”!
老者感觉自己穿过了一层水幕,下一刻,已经站在了牢房内部!
他立刻按照云澈的吩咐,大声喊道:“执法队的大人说要检查祭品状态,所有人保持安静,违者当场格杀!”
牢房内,原本或坐或卧的十几道身影,齐刷刷抬起头。
而牢房外,两名守卫大怒!
“你敢!”
剑光出鞘!
但云澈比他们更快!
他没有攻击守卫,而是…一剑斩向牢房的锁链!
破妄剑形态的无羁天衡,化作一道银金色流光,精准斩在锁链与献祭大阵的连接处!
咔嚓!
锁链应声而断!
不是物理断裂,而是…因果层面的“斩断”!
献祭大阵与牢房祭品之间的连接,被强行剥离!
“不好!他在破坏阵法!”守卫惊怒交加。
其中一人扑向云澈,另一人则冲向牢房,试图重新控制局面。
但已经晚了。
牢房内,那些被关押的“重要祭品”,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在锁链断裂的瞬间,距离栅栏最近的一名中年修士,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他猛地站起,双手结印,口中吐出古老的咒文!
嗡!
牢房内的空间开始扭曲!
“是空间秘术!他想传送!”守卫惊叫。
但更可怕的还在后面。
牢房深处,那股假婴级别的气息,终于动了。
一道灰影如鬼魅般掠出,不是攻击云澈,也不是攻击守卫,而是…直奔石厅中央的献祭大阵!
他的目标,是阵法中央那池鲜血——凌清玥的血!
“休想!”
云澈厉喝,身形如电射向灰影。
同时,他通过渡念桥向沙弈发出紧急信号:
“计划有变!第二层有假婴修士,目标可能是清玥的血!立刻带人从通风口强攻,制造混乱!”
杂物间通风管道内,沙弈收到信息,脸色骤变。
但他没有犹豫。
“所有人,跟我来!目标:第二层,制造最大混乱!”
七名刚刚被解救的囚犯,眼中燃起复仇的火焰,紧随沙弈,如同决死的战士,冲向地下深处。
第二层,大战一触即发。
而云澈与灰影,已经在那池鲜血前,轰然对撞!
银金色的剑光,与灰色的轮回之力,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整个地下世界,为之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