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心诀》带来的清凉宁神效果,在云澈体内与平衡之力形成了奇妙的互补循环。银白光晕调和着冰心诀的寒属性灵力,使其不至于伤及经脉根本,而冰心诀的凝神静气之效,则让云澈对平衡之力的感知与操控,变得更加精细入微。
然而,那夜突如其来的、关于北冥极渊寒潭的模糊预警画面,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心中持续荡起涟漪。那点艰难闪烁的微光,那些扭曲哀嚎的影子,还有黑暗深处漠然睁开的巨眼……每每在他深度入定时,便会在识海边缘隐约浮现,带来一丝挥之不去的不安。
“平衡之力的感应,不会无缘无故。”云澈暗忖,“那景象定然与北冥的异动,与凌清玥,甚至与望舒神树有关。永夜教廷……他们到底在极渊做了什么?”
这种预感,在广寒宫使者停留流云剑宗的几日里,变得愈发清晰。虽然云澈未曾再有机会与月璇尊者直接交谈,但在一次宗门安排的年轻弟子交流活动中,他远远见到了那位随行的冷峻青年剑修和抱琵琶的少女。从他们与其他弟子偶尔的交谈片段中,云澈敏锐地捕捉到一些零碎信息:北冥的“失魂”事件在增加;广寒宫内部对是否立刻深入极渊探查存在分歧;凌清玥圣女坚持认为异动核心在寒潭最深处,并已数次尝试靠近边缘探查,但都被宫中长辈以危险为由劝阻。
那位冷峻青年,名为“寒锋”,提及凌清玥时,眼神中除了同门的敬重,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而抱琵琶的少女“音璇”,则在一次抚琴时,琴音无意中流露出一缕极淡的、仿佛被什么东西“注视”着的惊悸感,虽然她很快掩饰过去。
“连广寒宫精英弟子都感到压力巨大……”云澈心中的紧迫感更强了。他隐隐觉得,北冥的危机或许正在加速发酵,而自己作为与之可能产生关联的“平衡共鸣者”,不能一直待在流云剑宗的庇护下被动等待。
他需要更快地变强,也需要更主动地去了解、去接触。
这日,送走广寒宫使者后,云澈在静虚长老的授意下,开始尝试将《冰心诀》的凝神之效,与试剑林的实战磨练相结合。
试剑林,青石区边缘,靠近更深处“黑铁区”的过渡地带。
云澈面对的,已不再是最初那些笨拙的一阶傀儡。此刻与他周旋的,是三具身形更敏捷、攻击模式更复杂的“影狼傀”。它们由某种黑色金属与灵木构成,四肢着地,奔跑无声,利爪与獠牙闪烁着寒光,能在林木阴影间快速穿梭,进行突袭。
云澈脚踏改良后的踏云步,身形在有限的空地上飘忽不定。《冰心诀》运转,心神澄澈如冰镜,周遭气流微变、落叶轨迹、光影明暗,乃至三具影狼傀体内能量核心的脉动节奏,都清晰地映照于心。平衡之力则如同最精密的感应网络,不断分析着三者的联动模式,寻找着那稍纵即逝的协同破绽。
一头影狼傀从左侧树后无声扑出,利爪直取咽喉。云澈不退反进,侧身矮肩,银白色灵力覆盖的手掌并非硬挡,而是顺着狼爪扑击的力道边缘轻轻一拨,同时脚下步伐变幻,带动身体如游鱼般滑开。这一拨看似轻柔,却恰好打在狼傀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关节处,不仅荡开了攻击,还让那狼傀身形微微一滞。
就在这微不可察的滞涩瞬间,右侧和正前方同时传来破风声!另外两头狼傀抓住同伴创造的机会,一上一下,封死了云澈闪避空间。
然而,这一切早在云澈“冰镜”般的心神映照与平衡之力的预判之中。他仿佛未卜先知,在右侧狼傀扑至半途时,脚下青石板骤然发力,身体并非横向闪避,而是不可思议地向后仰倒,几乎贴着地面,同时右手食中二指并拢,一缕凝练至极的银白剑气(实为高度凝聚的平衡灵力)激射而出,精准地命中正前方跃起狼傀腹部一处能量传输节点的薄弱处。
“嗤!”
那狼傀腹部黑光一闪,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跃起之势顿时瓦解,踉跄落地。而云澈借着后仰之势,左手在地面一拍,身体如弹簧般旋转弹起,正好避开右侧狼傀扑空的利爪,同时双腿连环踢出,灌注灵力的脚尖点在那狼傀侧腰关节。
“砰!砰!”
两声闷响,配合着平衡之力对狼傀体内能量流的瞬间干扰,右侧狼傀也被踢得翻滚出去。
最先被拨开的那头狼傀此时已调整过来,再次扑上。云澈却已站稳身形,面对狼扑不闪不避,双眸中银白光芒一闪,口中低喝:“乱!”
并非音攻,而是随着喝声,一股无形的、带有“裁定紊乱”意念的平衡之力场以他为中心扩散。三头狼傀冲入这力场的瞬间,体内原本协调运转的能量流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出现了短暂的、不同步的混乱。它们的动作立刻失去了精准配合,扑击轨迹出现了细微偏差。
就是现在!
云澈身影如电,在三头因能量紊乱而动作失调的狼傀间隙中一闪而过。指尖或点,或划,或弹,每一次都精准地落在它们能量节点的关键处。银白灵力侵入,并非蛮力破坏,而是如同最精密的钥匙,瞬间“卡死”或“短路”了其能量循环。
几个呼吸后,三头影狼傀眼中的红光相继熄灭,僵立在原地,随后轰然倒地。
“击败二阶影狼傀三具,用时二十二息。”机械音响起。
云澈微微喘息,额角见汗,但眼中神光湛然。刚才的战斗,他将《冰心诀》的冷静洞察、踏云步的灵活、自身日益深厚的灵力、以及平衡之力的感知、预判与干扰能力初步融合,发挥出了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尤其是在最后时刻,尝试以平衡之力意念主动引发小范围的“能量场紊乱”,虽消耗颇大,但效果显着。
“看来,《冰心诀》确实有助于我更精细地掌控平衡之力外放时的‘意念’与‘范围’。”云澈心中总结着经验,“对付这种依靠协同与速度的傀儡,扰乱其内部平衡与配合,比单纯攻击其外壳更有效。”
就在他准备调息片刻,再挑战更深入区域时,腰间悬挂的流云悟剑令忽然微微发热,一道传音直接在他识海响起:“云澈,速来藏剑阁三层‘乙字静室’,有要事。”
是静虚长老的声音,语气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急促。
云澈不敢怠慢,立刻激发令牌离开试剑林,顾不得恢复,直奔藏剑阁。
藏剑阁三层并非藏书区,而是宗门提供给长老或杰出弟子闭关、参悟、私下交流的静室所在,守卫更加严密。云澈亮出悟剑令,经过守卫弟子仔细查验后,才被引领至“乙字静室”门前。
推门而入,室内陈设简朴,仅有蒲团、矮几、香炉。静虚长老已在其中,除了他,竟然还有一人——正是前几日在藏剑阁有过一面之缘、气质儒雅的苏砚!
苏砚此刻坐在下首蒲团上,脸上惯常的温和笑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凝与……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惊悸。他看到云澈进来,点了点头,眼神复杂。
“云澈,坐。”静虚长老示意他关上房门,布下一道隔音禁制,这才开口,“苏砚,你将你昨夜所见,再详细说一遍,尤其是感应到的那部分。”
苏砚深吸一口气,看向云澈,缓缓道:“云师弟,实不相瞒,我并非普通内门弟子。我乃宗门‘暗影卫’成员,负责暗中监察宗门内外可疑动向,尤其是与蚀日盟等极端势力可能相关的蛛丝马迹。”
暗影卫!云澈心中恍然,难怪此人之前出现得有些突兀,态度也耐人寻味。
“昨夜子时,我例行巡查主峰后山‘坠星崖’附近区域——那里灵气紊乱,时有空间裂隙残痕,人迹罕至。”苏砚继续道,声音压得很低,“行至崖底一处废弃古洞时,我隐约听到洞内传来极其轻微的、仿佛念诵咒文般的低语,所用语言古老晦涩,绝非本宗功法。我心生警惕,隐匿气息靠近探查。”
他脸上露出一丝后怕:“我看到洞内有三个黑袍人影,呈三角方位站立,中间地面上刻着一个不断渗出黑气的诡异法阵,法阵中央悬浮着一块……布满眼睛纹路的漆黑晶石。那些低语正是从他们口中发出,伴随着低语,晶石上的‘眼睛’仿佛在缓缓转动,吸收着法阵汇聚而来的某种阴冷能量。”
“是‘寂灭蚀文’的变种,还是‘永夜同化阵’的雏形?”静虚长老沉声问。
“弟子无法确定,但那种阴冷、死寂、仿佛要吞噬一切生机的感觉,与典籍中描述的‘永夜教廷’手段特征……有七分相似!”苏砚语气肯定,“更诡异的是,就在我凝神观察、试图记忆法阵细节时,那晶石上的一只‘眼睛’,突然转动了一下,直直‘看’向了我藏身的方向!”
云澈心中凛然,仿佛能感受到那一刻的惊悚。
“我当时如坠冰窟,感觉神魂都要被那视线冻结、剥离。立刻发动了暗影卫的秘术‘影遁’,拼尽全力逃离。所幸那三人似乎正处在某种仪式的关键阶段,无法立刻分心追击,我才得以逃脱。但即便逃离甚远,那种被‘注视’、被‘标记’的阴冷感,依旧萦绕不散,直到我用尽办法,才在黎明时分勉强驱除。”苏砚说着,身体还微微颤抖了一下,显然昨夜经历给他留下了极深的阴影。
“永夜教廷……竟然也渗透到了东煌?还出现在我流云剑宗山门附近?”静虚长老眉头紧锁,“此事非同小可。苏砚,你可看清那三人形貌?或有无其他特征?”
苏砚摇头:“黑袍宽大,笼罩全身,看不清面容。但其中一人的袖口处,似乎绣着一道极淡的、弯月被阴影吞噬的银灰色纹路,一闪而逝,不敢确定。”
弯月被阴影吞噬……这无疑是永夜教廷的标志性符号之一!
“他们出现在坠星崖,那里空间不稳,或许是在尝试建立某种远程连接或召唤通道,目标……很可能就是北冥极渊!”静虚长老分析道,看向云澈,“结合你前夜的感应,以及广寒宫带来的信息,永夜教廷在东煌与北冥的活动,恐怕是同一盘大棋的两步。他们对极渊所图甚大,甚至可能已经影响到望舒神树。”
云澈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蚀日盟的威胁近在咫尺,永夜教廷的阴影又已蔓延而来。这两大极端势力,难道真的会有所勾连?
“长老,那我们该如何应对?”云澈问道。
静虚长老沉吟片刻:“此事我须立刻禀报宗主,并加强全宗戒备,尤其是坠星崖及类似区域的巡查。苏砚,你立下大功,但也已暴露,近期需深居简出,接受保护,并配合宗门进行更细致的神魂检查,确保未被留下隐秘的追踪印记。”
“弟子明白。”苏砚应道。
“至于你,云澈,”静虚长老目光锐利地看着他,“永夜教廷的出现,意味着局势更加复杂危险。他们对‘同化’、对‘灵魂’的研究登峰造极,你那能净化‘秩序锚点’的平衡之力,或许对他们也有克制之效,但同样也会使你成为更显眼的目标。从今日起,你非必要不得离开主峰核心区域,外出必须有我、沐风或姜禾中至少一人陪同。你的修炼,尤其是对平衡之力防御性质的挖掘,必须加快。”
“是,长老。”云澈肃然应道。
离开乙字静室,云澈心情沉重。苏砚带来的消息,如同在已不平静的湖面又投下了一块巨石。永夜教廷的触角,竟然已经悄无声息地伸到了流云剑宗眼皮底下!他们与北冥的异动绝对脱不了干系,而自己感应到的危机景象,恐怕正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
回到听竹小筑,云澈无心修炼。他取出月璇尊者所赠的一块“月魄石”。鸡蛋大小,触手温凉,内里仿佛封存着一缕流动的月华,散发着纯净的寒属性灵气与宁神气息。
他盘膝坐下,将月魄石握在手心,同时运转《冰心诀》与平衡之力。冰心诀引导着月魄石的清凉灵气洗涤心神,平衡之力则调和着内外能量,并尝试将自身意念,顺着月魄石那纯净的、似乎与北冥月光同源的灵气,向着冥冥中的方向延伸。
他并非要联系谁,而是想再次尝试感应,感应那极渊深处的微光,感应那可能存在的、另一位共鸣者的状态。
心神沉入最深处的宁静,银白与冰蓝的光晕在体内交织。手握月魄石,仿佛握住了一缕遥远的月光。渐渐的,四周的声音褪去,连自身的呼吸心跳都变得若有若无。
不知过了多久,在那片极致的静谧与澄澈中,一点微弱的、带着焦急与抗拒的“波动”,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骤然被他捕捉到!
那波动并非声音或图像,更像是一种纯粹的情绪与意念的传递,穿过无尽空间阻隔,因同源法则的微弱共鸣,因月魄石的引导,因云澈全力的感知,而被他接收到!
“……守……望舒……黑暗侵蚀……神魂……锚点……不能……沉睡……”
断断续续,模糊不清,却透着一股熟悉的清冷气质,以及深陷困境的坚毅与不屈。
是凌清玥!是她的意念碎片!
紧接着,那波动中传来更强烈的抗拒与一丝痛苦,仿佛正在与什么可怕的力量对抗。而在那对抗的间隙,云澈仿佛“看”到,一缕极其细微的、带着不祥意味的阴影,正试图顺着这微弱的意念连接,反向侵蚀过来!
“不好!”云澈心中警铃大作,瞬间切断自身意念连接,同时体内平衡之力轰然爆发,银白光芒笼罩全身,尤其是紧握月魄石的手掌,光芒大盛,将那缕试图侵蚀过来的阴影瞬间净化、驱散!
“噗——”云澈脸色一白,喷出一小口鲜血,气息剧烈波动。强行切断意念连接并净化侵蚀阴影,对他造成了不小的反噬。
但他眼中却充满了震惊与急切。
“她真的在极渊深处!正在抵抗永夜教廷的侵蚀!而且情况危急,甚至连神智传递出的意念都如此破碎!”云澈擦去嘴角血迹,心潮澎湃,“她提到了‘锚点’……难道永夜教廷也在极渊布置了类似蚀日盟‘秩序锚点’的东西?目标是望舒神树?还是她本身?”
更重要的是,刚才那缕反向侵蚀的阴影,其阴冷、死寂、同化的特性,与苏砚描述的、以及典籍中记载的永夜教廷力量特征,完全吻合!
“不行,必须立刻告诉静虚长老和宗主!”云澈挣扎着起身,顾不得调息,就要往外走。
然而,就在他迈步的瞬间,心口平衡之力核心再次一震,这一次传来的不是画面或意念,而是一种更加玄妙的、仿佛源自世界本源的“预兆”——一股微弱但确凿的“因果之线”,似乎因刚才那短暂的意念接触与净化侵蚀的举动,在他与遥远的北冥、与那位名为凌清玥的圣女之间,悄然连接、绷紧。
同时,一个模糊的“时限感”浮上心头:某种关键的节点,正在迫近。留给他的时间,或许比想象中更少。
夜已深,听竹小筑内,云澈苍白的脸上神情变幻不定。北冥的危机、永夜教廷的阴影、新建立的微弱因果联系、以及那迫近的时限……一切的一切,都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压力,也点燃了他心中前所未有的决心与火焰。
风起于青萍之末。而此刻,他已清晰听到,那来自北冥寒渊深处的、夹杂着冰屑与阴影呼啸的狂风,正跨越大陆,扑面而来。
他的,或许很快,就将迎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远行与淬炼。而目的地,直指那片被黑暗觊觎的极寒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