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修炼、听讲、阅览、试炼的循环中悄然流逝,转眼又过去半月。
云澈的修为稳步攀升,已至引气中期,丹田内灵力凝实如雾,运转间圆融自如。对平衡之力的体悟也日渐深入,他渐渐能更主动地调动这股力量,不仅用于修炼和净化,还能在试剑林中,更精微地感知傀儡能量流动的“节奏”,预判其行动,甚至能小范围地“安抚”或“扰乱”周围混乱的灵气环境,为己创造些许优势。
静虚长老的讲授内容,也从基础常识,逐渐过渡到一些更玄奥的领域,诸如“因果缘法”、“气运流转”、“天地大势”的浅显概念。云澈听得似懂非懂,但结合自身执掌“平衡”、涉及“因果裁定”的特性,又觉心有戚戚,仿佛蒙昧中透出一线微光。
这一日午后,云澈照例前往听松阁。行至半路,却发现静心峰的气氛与往日不同。云雾间,隐约可见数道剑光来回穿梭,比平日更加频繁。山道旁执勤的弟子神色也更为肃穆,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发生了什么事?”云澈心中暗忖。平衡之力并未示警,说明并非直接的敌袭,但显然有重要的事情发生。
他加快脚步,来到听松阁外,发现阁前除了惯常值守的道童,还多了两名气息凝练、目光如电的内门执事弟子。他们见到云澈,并未阻拦,但眼神中透出的审视意味明显浓了几分。
进入阁内,静虚长老已端坐主位,面色沉静,但眉宇间似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更让云澈意外的是,林沐风和姜禾竟然也在。
“云澈,你来了。”静虚长老示意他坐下,“今日之课暂且搁置。有客自远方来,事关重大,你也需知晓。”
云澈依言落座,看向林沐风和姜禾。林沐风对他微微点头,姜禾则递过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长老,是北冥的客人到了?”林沐风问道。
静虚长老颔首:“半个时辰前,北冥大陆‘广寒宫’的使者已抵达山门。同行者三人,由本宗凌霄宗主亲自接待,此刻应在‘流云殿’叙话。”
广寒宫!云澈心头一跳。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静虚长老曾略提及,那是北冥大陆的顶级势力之一,与传说中的月之神树望舒渊源极深。而他在藏剑阁古地图上看到的标注,也与此关联。
“广寒宫使者远渡重洋而来,所为何事?”姜禾轻声问道,她作为医道弟子,对各方势力动向也颇为关注。
静虚长老沉吟道:“据传来的简讯,北冥近日天象有异,‘极渊寒潭’深处传来异常波动,疑似与望舒神树有关。广寒宫内部对此意见不一,有主张深入探查者,亦有认为需谨慎观望、甚至寻求外援者。此次使者前来,一是惯例性的拜访交流,二来,很可能希望与我东煌正道宗门互通声气,交换信息,乃至……寻求某种形式的合作,以应对可能出现的变故。”
极渊寒潭异动?望舒神树?云澈立刻联想到自己梦境中那片清冷的月光与静谧的巨树。难道这异动,也与自己,或者说与“共鸣者”的觉醒有关?
静虚长老的目光转向云澈,意味深长:“云澈,你身负平衡权柄,与四神树乃至可能出现的其他共鸣者,冥冥中自有感应。广寒宫此行,或许会带来更多关于神树与法则的信息。稍后,宗主可能会召见你。”
云澈心头一紧:“弟子明白。”
果然,约莫一炷香后,一道传音符剑飞入听松阁,悬停在静虚长老面前。长老神识一扫,道:“宗主传召,云澈,沐风,随我前往流云殿。姜禾,你暂且回去,留意别院。”
“是。”三人应道。
流云殿位于主峰之巅,是流云剑宗接待贵宾、商议大事的正殿。殿宇巍峨,流云浮雕环绕梁柱,灵气氤氲,庄严肃穆。
云澈跟随静虚长老和林沐风踏入殿门,立刻感受到数道强大的气息。殿内上首,坐着一位面容清矍、气息如渊似海、周身有淡淡剑光流转的中年道人,正是宗主凌霄子。其下首左侧,是几位宗门内务、执法的长老。
而右侧客位,则坐着三位陌生人。
为首者是一名身着月白色宫装长裙的女子,看起来约莫三十许人,面容清冷秀丽,肌肤似雪,眉宇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者的雍容与疏离。她眼眸澄澈,却仿佛蕴着万载寒潭,目光扫过时,给人一种灵魂都要被冻结的错觉。她气息幽深难测,与凌霄宗主相比,似乎各擅胜场。此女,应当就是广寒宫使者。
她身后侍立着两人。左边是一位身着银色劲装、背负长剑的冷峻青年,剑眉星目,气息锋锐,如出鞘寒冰,修为赫然已达金丹期。右边则是一位身着浅蓝衣裙、怀抱一架白玉琵琶的少女,容貌姣好,神色恬静,但周身隐有音律波纹流转,显然也非寻常弟子。
当云澈三人进殿时,几道目光立刻投射过来。凌霄宗主微微点头。而那广寒宫女使的目光,则在静虚长老身上略一停留,便落在了云澈身上,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探究与讶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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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虚师弟来了。”凌霄宗主声音平和,“这位是北冥广寒宫‘月璇尊者’。尊者,这位是我师弟静虚,这两位是我宗后辈俊彦,林沐风,以及……云澈。”
月璇尊者起身,微微颔首,礼仪无可挑剔,声音如冰珠落玉盘:“静虚长老,久仰。凌霄宗主座下果然人才济济。”她的目光再次掠过云澈,“这位云澈小友,气息圆融内敛,根基扎实,更兼有……一丝与众不同的韵味,莫非便是近日在东煌声名渐起的‘平衡之道’感悟者?”
她竟直接点破?云澈心中微凛,面上保持镇定,躬身行礼:“晚辈云澈,见过月璇尊者。尊者过誉,晚辈修为浅薄,偶有所得,不敢当‘感悟者’之称。”
凌霄宗主淡然一笑:“少年人谦逊是好事。月璇尊者法眼无差,云澈确有些特殊机缘。此次尊者远道而来,提及北冥异动,或许云澈的些许特质,能与尊者所知相互印证。”
月璇尊者重新落座,神色不变:“本座此次前来,确有要事相商。极渊寒潭乃我北冥圣地,亦是望舒神树传说所在。近三月来,寒潭深处不时传来异常律动,并非灵力潮汐,更像是一种……法则层面的‘颤鸣’。宫中宿老推演,此象非吉,可能预示着某种沉寂之物的苏醒,或是封印的松动,甚至可能与古老的‘灭世预言’片段产生联动。”
她顿了顿,继续道:“更令人不安的是,异动出现后,北冥各地,尤其是靠近极渊的区域,出现了多起修士或凡人无故‘失魂’事件。受害者并无外伤,但神魂仿佛被冻结、抽离,只余空壳,症状与古籍中记载的‘永夜教廷’早期‘同化’试验受害者的描述……有五六分相似。”
永夜教廷!云澈、林沐风心中皆是一震。静虚长老和凌霄宗主面色也更加凝重。
“尊者怀疑,永夜教廷已在北冥,甚至就在极渊附近有所活动?”一位负责外务的长老沉声问道。
“仅是怀疑,尚无确凿证据。”月璇尊者道,“但‘失魂’症状与法则颤鸣同时出现,绝非巧合。我广寒宫虽不惧永夜教廷,但此事牵涉甚大,恐非一宫一地所能应对。故此行前来,一是通报此事,望东煌同道警惕;二来,亦想探寻,东煌大陆近来,可有类似异常?或有无其他‘特殊征兆’出现?”
她的目光,再一次若有若无地瞥向云澈。
殿内安静下来。凌霄宗主与几位长老交换了一下眼神。
片刻后,凌霄宗主缓缓开口:“不瞒尊者,东煌近来,亦不太平。”他并未提及蚀日盟对云澈的具体袭击,而是概括道,“有信奉‘绝对秩序’的极端组织‘蚀日盟’活动频繁,其手段诡秘,旨在清除一切‘变数’,建立死寂秩序。他们似乎对某些‘特殊存在’或‘法则征兆’格外敏感,行动颇有针对性。”
月璇尊者秀眉微蹙:“蚀日盟……略有耳闻。如此看来,四大陆恐皆暗流涌动。尊者方才提到的‘特殊存在’……”
凌霄宗主坦然道:“云澈便是一位。他身怀特殊传承,对‘平衡’之道有天然亲和,或可视为一种‘法则征兆’。蚀日盟曾试图对他不利。”
月璇尊者深深看了云澈一眼,这一次,眼神中多了几分了然与凝重:“平衡……七大根源法则之一,亦是维系其他法则不走向极端的基石。此等传承者出现,确是天大变局的明证之一。不瞒各位,我广寒宫内,近亦有弟子显现出对‘时间法则’的异常亲和,宫中正在全力培养与保护。”
时间法则!云澈心中剧震。这难道就是……第三卷中,女主凌清玥所代表的法则?她竟是广寒宫弟子?而且已经觉醒?
林沐风和静虚长老也露出讶色。七大根源法则的共鸣者,竟已不止一位显现?
“不知那位弟子是……”静虚长老问道。
“是我宫中圣女,凌清玥。”月璇尊者提及此名时,清冷的脸上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骄傲的柔和,“她天赋卓绝,心性坚毅,乃我广寒宫未来希望。正因她与时间法则的共鸣,对极渊异动感应尤为强烈,亦是率先提出异动可能与‘永夜’、乃至更古老灾劫有关之人。”
果然是凌清玥!云澈感觉心跳莫名快了几拍。虽然素未谋面,但这个名字,却因那模糊的大纲记忆和自身冥冥中的感应,变得格外清晰。
“凌圣女天纵之资,实乃北冥之幸。”凌霄宗主赞道,随即话锋一转,“如此,尊者之意,是希望我东煌正道,能与北冥广寒宫,在此多事之秋,加强联系,互通有无,乃至在必要时,协同应对可能威胁整个大陆秩序的危机?”
“正是此意。”月璇尊者点头,“蚀日盟、永夜教廷,理念虽异,行事皆偏激极端,危害甚巨。若有朝一日其势大成,或相互勾结,绝非任何单一势力所能抵御。我广寒宫愿与流云剑宗,以及其他东煌正道门派,建立更紧密的讯息交换渠道,并在涉及此类极端势力与可能危及大陆稳定的重大事件上,保持沟通与协作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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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双方就一些具体细节进行了初步商讨,例如建立加密的远距离传讯方式,划定需要即时通报的事件等级,以及未来可能的高层互访等。
云澈作为晚辈,大部分时间只是静听。但他能感受到,殿内气氛虽然严肃,却因共同面临的威胁和坦诚的交流,而少了许多隔阂。月璇尊者虽气质清冷,但言谈间条理清晰,立场鲜明,并无倨傲之色,显然是将流云剑宗视为平等的合作伙伴。
商议接近尾声时,月璇尊者忽然再次看向云澈,语气稍缓:“云澈小友,你既为‘平衡’眷顾者,前途不可限量。然怀璧其罪,蚀日盟既已盯上你,务必万分小心。我观你气息,修炼功法似以稳扎根基、体悟本源为主,此法甚善。我广寒宫有一门辅助凝神静心、调和灵气的《冰心诀》,虽非核心传承,但于稳固心境、抵御外邪侵扰颇有奇效。若小友不弃,本座可赠你前三层口诀,或对你修行有所裨益。”
此言一出,连凌霄宗主都略显意外。广寒宫功法向来不轻传外派,月璇尊者此举,显然是对云澈极为看重,亦是一种善意的释放与投资。
云澈连忙起身,恭敬行礼:“多谢尊者厚赠!晚辈感激不尽,定当勤加修习,不负尊者美意。”
月璇尊者微微颔首,指尖一点冰蓝光芒飞出,没入云澈眉心。一股清凉柔和的意念流涌入,正是《冰心诀》前三层的详细口诀与运功路线。此法确实精妙,侧重于以内省之“冰心”,映照内外,抚平躁动,与云澈的平衡之道颇有互补之处。
“此诀需配合些许寒属性灵气或凝神之物修炼,效果更佳。北冥特产‘寒玉’或‘月魄石’可供辅助,我此行带有一些,稍后让人送予你。”月璇尊者补充道。
“尊者厚意,云澈铭记于心。”
会见结束,月璇尊者一行在执事弟子引领下前往客院休息。云澈三人也随静虚长老退出流云殿。
殿外,夕阳已半落山巅,云海被染成金红与暗紫交织的瑰丽画卷。
“没想到,北冥局势也已如此紧张。”林沐风感慨,“永夜教廷……比蚀日盟更加诡秘难防。”
静虚长老道:“多事之秋已至。云澈,月璇尊者赠你《冰心诀》,既是机缘,也是期许。你需好生修习,此诀对你掌控平衡之力、稳定心神当有助益。此外,广寒宫使者在此盘桓数日,或许还有私下交流的机会,你可把握,但需谨言慎行。”
“弟子明白。”云澈应道。他心中思绪翻腾,广寒宫、凌清玥、时间法则、极渊异动、永夜教廷……一连串的信息冲击着他。这个世界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广阔,也更加危机四伏。自己这个“平衡共鸣者”,似乎正被无形的手,一步步推向风暴的中心。
当晚,云澈在听竹小筑尝试修炼《冰心诀》。口诀运转,心神果然更容易沉静下来,体内灵力流转也似乎更添一份清凉顺畅之意。平衡之力对这外来的寒属性功法并无排斥,反而在银白光晕的调和下,与《冰心诀》的效力水乳交融,使得云澈的入定速度更快,心神更加澄澈明净。
就在他沉浸于修炼中时,心口那枚碎片,或者说平衡之力核心,忽然极其轻微地震颤了一下。
紧接着,一幅模糊的画面碎片,毫无征兆地闯入他的意识——
那是一片无尽的漆黑深潭,潭水并非液体,而是粘稠如墨的阴影。阴影之中,有一点清冷如月的微光在艰难地闪烁,仿佛风中之烛。微光周围,有无数扭曲的、无声哀嚎的透明影子试图扑上,将那点微光拖入永恒的黑暗。而在更深邃的黑暗里,似乎有一双巨大而漠然的眼眸,正缓缓睁开……
画面一闪而逝。
云澈猛地睁开双眼,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心脏狂跳不止。
“那是……极渊寒潭?那点微光……是望舒神树?还是……凌清玥?”无由来的强烈心悸攥住了他。平衡之力的预警,虽然模糊,却带着一种直指本源的危机感。
北冥的异动,恐怕比月璇尊者描述的,还要严重得多。
而自己与那位素未谋面的广寒宫圣女凌清玥之间,似乎因同属“共鸣者”,因平衡与时间的法则关联,已经产生了某种超越空间的、微弱的感应。
窗外的月光清冷依旧,但云澈却仿佛看到,那月光深处,正有汹涌的暗潮,即将吞噬那缕微光。
他握紧了拳头。变强的渴望,从未如此刻这般强烈。
风,自北冥而来,带着寒潭的湿冷与阴影的呢喃,悄然拂过流云剑宗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