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下方那片跪伏的百姓,苏阳垂眸,心中悲怆。
就在这沉郁得几乎令人窒息的时刻。
一抹柔和纯净的银光,忽然自他腰间亮起,轻轻驱散了他脸庞上凝固的阴霾。
苏阳一怔,低头看去。
只见腰间那面古朴的铜镜,正微微泛着温润的银辉。
平滑的镜面竟如同水银般微微凸起、蠕动,瞬息间凝成了一只小巧玲珑、轮廓清晰的银色拳头!
苏阳:“你你又来?”
那小小的镜光拳头,不由分说,对准苏阳的腰侧软肉,带着一种顽皮的力道,轻轻“捅”了一下!
“!”
苏阳身体下意识地微微一缩,那突如其来的、略带痒意的触感。
以及其中蕴含的的亲近,让他瞬间从沉重的思绪中挣脱出来。
他仿佛能“听”到一道稚嫩却充满底气的心念,顺着那一下轻捅,传入他的灵台:
‘愁什么愁,板着个脸给谁看呢?有我在,没事儿哒!’
那是一种混合着骄傲、抚慰以及无限信赖的情绪。
苏阳愣住了,一抹浅淡的笑意悄然掠过他的嘴角。
他伸出手指,极轻地碰了碰那只正在缓缓融回镜面的小拳头,触感温润。
“知道了。”
他低声回应,像是自语,又像是与镜灵达成了某种默契。
他刚走下几级台阶,腰间又是被不轻不重地“捅”了一下,力道比刚才那下明显实在了些。
苏阳再次愕然停步。
那稚嫩的声音带着点纠结,再次在他心间响起:
“唉,算了算了,看你愁得那样,我还是于心不忍。你看你看!”
苏阳下意识低头,目光落在铜镜上。
只见镜面上那道黑色裂痕中,此刻有浓稠的死黑气剧烈翻涌。
无数魂魄挣扎的撕裂般哀嚎从裂痕里传出!
仿佛之前,墨玄炼化铜镜的归墟之力被尽数逼到了此处,正欲破镜而出!
他心头一紧,刚要运转灵力相助,铜镜竟自生感应,镜面微偏,仿佛牵动了冥冥之中的某根弦。
霎时间。
四周弥漫的天地灵气与皎皎月华如百川归海,被强行攫取,汇入镜中!
镜身剧震,银辉尽数收敛于镜心。
凝成一道凝练无比的皎洁光柱,射入翻涌的黑气核心!
光柱触及黑气的刹那,骤然化作一只无形巨手,五指收拢,竟将沸腾的墨潮硬生生压缩、凝练!
那归墟之力发出刺耳嘶鸣,颜色由墨黑迅速化为纯净的银色,最终“嗖”地一下,被彻底吸回镜面深处。
镜身轻震,光华内敛,那道狰狞的裂痕已消失无踪,镜面光滑如初。
“嘿嘿,”那声音带着一丝做完好事等待夸奖的小得意:
“摸我!快点!给你个意想不到的好处!”
苏阳眼神中闪过一丝惊疑,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触动。
苏阳指尖触镜,一股清凉道韵瞬间涌入丹田。
这股力量并非蛮横灌输,而似一场洗礼,令他灵台清明,疲乏尽去。
更惊人的是,道韵如钥,精准捅破了尾椎的坚固壁垒!
“轰——!”
壁垒应声而碎,磅礴力量混合着血玉炽热与寂灭道韵,化作洪流奔涌!
第四椎骨骤然点亮,迸发出熔炼万物般的赤金神光!
第三节灵根彻底圆满,与上方新生的第四节赤玉神柱交相辉映。
“咔嚓!”
天地枷锁挣断般的脆响中,一股远超之前的恐怖气息轰然爆发,却又被完美收敛于周身三尺,使得那方寸之地空气哀鸣,光线扭曲,宛若自成一界。
血玉灵根,第四境,成!
苏阳蓦然睁眼,眸底深处,赤金神光一闪而逝,目光锐利得仿佛能洞穿虚空。
他轻轻握拳,感受着体内那奔流不息、如臂指使的全新力量,一种“质”的飞跃感油然而生。
灵觉如同被拭去尘埃的明镜,对天地灵气的感知变得无比清晰。
他低头,看向腰间的铜镜。
“这份‘好处’,果然够劲。”
似乎感应到他的惊疑,那稚嫩的声音带着一丝“你赚大了”的得意,再次响起:
“傻了吧?告诉你,墨玄老蜘蛛那黑气可不是一般的阴煞邪气。
那是他熬炼了不知多少年的‘归墟寂灭本源’!
还被他弄脏了,但对本镜来说,去掉脏东西,剩下的可都是大补的本源道韵!便宜你啦!”
归墟寂灭本源?!
苏阳心头巨震。
归寂长河,恐怖如斯!
他瞬间明白了为何墨玄如此强大,其力量本质竟如此恐怖,直指世界终焉的“寂灭”大道!
而铜镜竟能将这等极端力量反本溯源,提炼出其中最本质的“道韵”来滋养他。
这已非简单的净化,近乎是……造化!
这面铜镜的来历与位格,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惊人。
他轻轻抚摸着光滑的镜面,感受着体内奔流的四境灵力与愈发清晰的天地感应,低声道:
“这份‘好处’,确实……还够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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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子好像一下子使完了所有的劲儿,气息沉静,一丝光亮也无,像是个累坏了的孩子。
只剩一片安静的古朴,仿佛真的睡着了。”
“辛苦了。”苏阳默默说。
苏阳抬头,目光再次投向墨玄消失的方向,眼神却已不同。
破入四境,灵觉大增。
他隐隐感觉到,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极淡极隐晦的、属于墨玄本源的“痕迹”。
明亮月光下。
张文龙与周围的衙役、百姓们正看着苏大人身周扭曲的空气。
这神奇而充满灵性的一幕,恰好被几个离得近、正抬头的百姓看了个真切!
他们顿时忘了哭泣与跪拜,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那……那镜子……”
“苏大人的镜子……成……成精了?!”
有个年迈的老者颤巍巍开口:
“这……这是……传说中的修士破境?苏大人……竟已是如此高人!“
低低的惊呼声在人群中泛起涟漪,骚动开始蔓延。
“肃静!”
张文龙立刻察觉到了这边的异状。
他虽心中同样震撼,但反应极快,立刻带着几名心腹衙役上前,不动声色地挡在了百姓与塔楼之间。
沉声低喝:
“苏大人法力通玄,灵宝自有护主之象,有何可惊?休要喧哗,惊扰大人!都散开些,照顾好身边老幼!”
在他的安抚和疏导下,骚动很快被压下。
百姓们虽仍满心好奇与敬畏,但还是依言缓缓退开。
只是目光仍不由自主地瞥向苏阳腰间那面已恢复古朴的铜镜。
眼神中充满了更深的敬畏与……希望。
苏阳将下方的小小骚动与张文龙得体的处置尽收眼底,心中微暖。
将张文龙唤到身边,小声道:
“你速去城东君子庙,寻一位隐居在那里的陈正先生,将此地之事尽数告知,务必请他前来相助。
以防墨玄去而复返,或骨阁另有后手。我需在此坐镇,稳定人心。”
张文龙闻言,立刻抱拳躬身:“卑职明白!定不辱命!”
他立刻转身,点了两名精干衙役随行。
便带着人匆匆挤出人群,身影很快消失在城东的街道尽头。
苏阳目光扫过狼藉的街道和惊魂未定的人群,声音沉稳地传开:
“诸位乡亲,妖人已退,危机暂解。大家互相扶持,照看好家中老幼,本官与大家同在。”
苏阳独立于残破的塔楼之下,目光看似平静地扫视着周围。
实则体内四境灵力缓缓流转,灵觉已如无形的水波般悄然铺开,密切监控着县城内的任何一丝异动。
他留守于此,既是定海神针,也是最后的防线。
等待援手的同时,他也在消化着破境带来的全新感悟。
以及……思考着如何顺着那被铜镜“标记”过的痕迹,主动出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