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教室里的那番话,像一阵大风,把徐奕心里积压多日的迷雾彻底吹散了。接下来的几天,他表面上还是那个踩着上课铃进教室、偶尔在课堂上走神的“咸鱼”高三生,可心里头,却正经历着一场翻天覆地的变化。
新买的笔记本电脑成了他最踏实的伙伴。放学后,他没急着回家或去医院——爸爸病情稳定了,妈妈一个人能照顾得过来。他背着电脑,在学校附近那家安静的小咖啡馆找了个角落坐下。点一杯最便宜的咖啡,打开文档,手指在微凉的键盘上敲起来。
文字构建的世界依然宏大,仙法神通还是那么吸引人。可徐奕的心思,却总忍不住飘向另一个全新的世界——那个由旋律和节奏组成的、五光十色的音乐宇宙。
每当咖啡馆里响起背景音乐,不管是当下流行的网络神曲,还是一段安静的纯音乐,他的耳朵就变得特别灵敏。不再是前世当巨星时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挑剔,而是带着“音乐人”视角的冷静观察和分析。
“这首副歌旋律还行,但编曲太糙了,鼓点糊成一片。”
“歌词太空了,全凭重复洗脑,一点共鸣都没有。”
“这歌手嗓子其实不错,但歌选得完全不对路,白瞎了。”
“华国风?光堆砌元素,旋律和配器各玩各的,只有形没有魂”
蓝星乐坛的那种“荒”,在他这个“外来者”耳中越来越明显。但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看不上和疏远。一种奇怪的、带着点使命感的创作冲动,像醒过来的火山,在他心里不停地翻腾、发热。
对,就是使命。
他脑子里装着前世整个地球流行音乐的辉煌宝库!那些传唱不衰的经典旋律,那些戳心窝子的歌词,那些经过市场和时间考验的编曲技巧它们不该随着他的重生就彻底消失。它们值得在这个世界重新活过来!
但怎么活过来?
张慧老师的话像灯塔,清清楚楚指明了方向——幕后。
就像“红烧肉”一样,藏在作品的后面。
不露脸,不上台,不承受聚光灯的炙烤和窥探。
就当音乐的“织梦人”,把那些动人的旋律、真诚的歌词、精巧的编曲思路,交给合适的声音去唱,让它们通过别人的嗓子,钻进更多人的耳朵和心里。
这个念头一扎下根,就疯狂地长起来,最后完全占据了徐奕的心。害怕还在,对前世结局的阴影从没真正散去。但现在,对音乐本身的热爱、对“让地球经典重现”的使命感,还有对“幕后很安全”的确认,拧成一股强大的力量,压倒了那刻进骨子里的恐惧。
他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躲藏的“咸鱼”了。
他找到了一个能拥抱热爱、又能守住安稳的平衡点。
笔名几乎没怎么想。既然小说叫“红烧肉”,那音乐,自然就叫“回锅肉”!一样的家常,一样的接地气,带点自嘲的烟火味,也特别符合他“幕后掌勺”的定位。他甚至脑补出一个画面:一口咕嘟冒泡的大锅,里面翻滚着各种音乐素材,而他,就是藏在热气后面的那个神秘厨子。
决心定了,剩下的就是干。
高考填志愿的日子,在紧张的气氛里悄悄临近。教室后面贴上了大大的志愿填报流程和时间表,空气里混着憧憬和焦虑。班主任老张的唠叨也达到顶点,唾沫横飞地讲着“选择大于努力”、“一考定终身”之类的道理。
徐奕坐在位子上,面前摊开的是省考试院发的志愿草表。他握着笔,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印得清清楚楚的学校和专业名字。滨海大学,汉语言文学。爸爸手术前在病房外听到的“遗言”又在耳边响起来,这是他原本计划里那条“咸鱼”又安全的路。
笔尖悬在第一志愿那一栏上面,墨水在阳光下微微反光。
真的选这个吗?
就为了那所谓的“稳妥”和“平凡”?
他脑子里闪过爸爸虚弱却坚持的脸:“只要他开心学什么都好”
闪过张慧老师温和的话:“音乐的世界宽得很”
闪过小巷橱窗里那把安静的吉他
闪过咖啡馆里那些让他忍不住吐槽的“神曲”
更闪过“回锅肉”这个名字背后,那片充满无限可能的音乐蓝图!
一股从没有过的力量冲散了最后那点犹豫。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特别坚定。
笔尖落下去。
没有犹豫,没有停顿。
第一志愿:
【星城大学-音乐学院-音乐制作与作曲专业】
清秀的字迹落在志愿草表上,像一句无声的宣言,彻底斩断了“咸鱼”的后路,也开辟了一条全新的、充满挑战却让他灵魂雀跃的道路。
他知道这个选择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得系统学习乐理、编曲、制作,意味着他要把前世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变成这个世界能听懂和接受的真正的“作品”。这绝对不轻松。但比起彻底放弃音乐带来的遗憾,这点挑战算什么?
“回锅肉”的诞生,不只是一个笔名,更是一种活法的彻底转向。他要以音乐制作人的身份,潜进这片看着挺“荒”的蓝星乐坛,就像一个揣着宝藏的隐形园丁,悄悄种下地球音乐的种子。
放学后,他没去咖啡馆,首接去了医院。爸爸精神明显好了不少,半靠在床上,听妈妈絮叨着家长里短。
“爸,妈,”徐奕把书包放椅子上,语气自然地说,“我志愿填完了。”
“填完了?”周慧兰立马来劲了,“快跟妈说说,填的啥?是不是滨海大学的汉语言?你爸之前念叨过,说这个好”
徐奕摇摇头,迎着爸妈询问的目光,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第一志愿,星城大学,音乐制作与作曲专业。”
“音音乐?!”周慧兰声音一下子拔高,一脸不敢相信,“小奕!你你什么时候学的音乐?这这能当饭吃吗?这专业以后出来能干啥啊?”作为传统家长,她对音乐这种“不务正业”的专业有着本能的担心。
徐国强也愣了一下,但很快,眼神从惊讶转成一种深沉的平静。他想起了自己躺在病床上说过的话——“只要他开心学什么都好”。他看着儿子平静却坚定的眼神,那里面没有冲动,没有迷茫,只有想清楚之后的决断。
“小奕,”徐国强开口,声音还有点虚,但特别清楚,“你想好了?”
“嗯,爸,想好了。”徐奕点头,目光坦然地迎着父亲,“我喜欢这个。不是一时头脑发热。我会好好学,以后靠这个吃饭,没问题。”他没提“回锅肉”的计划,但话里的自信让徐国强和周慧兰稍微安心了点。
周慧兰还想说什么,徐国强轻轻握住她的手,摇了摇头,用眼神让她相信儿子。周慧兰看看丈夫,又看看一脸坚定的儿子,最后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重重叹了口气:“唉你这孩子主意也太正了!算了算了,你喜欢就好妈妈就是担心”
“妈,您放心。”徐奕走到妈妈身边,语气软下来,“我知道我在做什么。学音乐,也不一定非得站台上唱歌。我学的是制作,是创作,是在幕后做音乐的。稳当得很。”“幕后”两个字,他说得特别清楚,既是在安慰父母,也是在坚定自己的选择。
徐国强看着儿子,眼里露出欣慰的光。儿子不光找到了自己想走的路,而且想得周全,知道避开风险。他费力地抬起手,对徐奕竖了个大拇指,一切都不用多说了。
离开医院时,天己经黑了。晚风吹着,带点初夏的暖意。徐奕没首接回家,而是绕路去了那条熟悉的小巷。乐器行的橱窗还亮着暖黄的灯,那把原木色的吉他依旧安静地躺在里面。
这一次,徐奕没有再急着躲开。他站在橱窗外,隔着玻璃,静静地看着那把吉他。眼里没有了昨天的挣扎和迷茫,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带着距离感的欣赏,就像匠人看一件将来会由别人使用的、趁手的工具。
他嘴角慢慢弯起一点极淡的、带着自嘲又特别释然的笑容。
“回锅肉”他低声念出这个崭新的名字,舌尖好像尝到一丝辛辣和醇厚交织的滋味。
凡人世界的韩立踏进了未知险地。而现实中的徐奕,也以“回锅肉”之名,揣着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音乐宝藏,走进了蓝星乐坛这片“荒原”。前路一样充满挑战,但这一次,他心有所向,脚步坚定。幕布,己经拉开。属于“回锅肉”的乐章,就要奏响第一个音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