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泰元殿。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文武百官，内廷十二监的总管，甚至后宫几位份位最高的妃嫔，都破天荒地，被传召到了这里。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是要对“罗福谋逆案”，做一个最后的了结。
大殿中央，跪着一个遍体鳞伤，气息奄奄的人。
是罗安。
他被严刑拷打了三天三夜，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块好肉，整个人，就像是一个破烂的血袋。
但他硬是咬著牙，一个字都没有吐露。
他只是反复地说著一句话：“所有事，都是我一个人做的，与我父亲无关。”
这种“忠心”，让审讯他的刘成都感到心惊。
而在罗安的旁边，停放著一口薄皮棺材。
棺材里，躺着的，就是那具从渡心苑房梁上解下来的，“罗福”的尸体。
尸体已经因为天气炎热，开始散发出淡淡的腐臭味。
龙椅上，周霄的脸色，比棺材里的尸体还要难看。
这三天，他几乎没有合眼。
他反复地，看着从罗福房间里搜出来的人偶和毒药，反复地，想着罗福那张谦卑恭顺的脸。
他不明白，也想不通。
一个人，怎么可以伪装得这么好？
一个人，怎么可以，前一刻还忠心耿耿，后一刻，就变得如此恶毒狰狞？
“陛下！”
刘成再次出列，他现在，已经官复原职，甚至隐隐有接替司礼监掌印的势头。
他指着地上的罗安和那口棺材，义愤填膺地说道：“罗福此獠，狼子野心，罪大恶极！其罪一，调换丹药，欺君罔上！其罪二，暗行巫蛊，意图谋害国师！其罪三，纵火烧观，毁灭证据！其罪四，畏罪自尽，死不悔改！”
“如此恶贼，虽死不足惜！臣恳请陛下，下旨将罗福的尸身，拖出午门，凌迟处死，再挫骨扬灰！以儆效尤！”
“臣等附议！”
“请陛下严惩逆贼！”
一时间，朝堂之上，喊杀声震天。
几乎所有的人，都在要求，用最残酷的刑罚，来处置这个“大逆不道”的阉人。
周霄看着下面群情激奋的众人，又看了看那口薄皮棺材，眼神复杂。
他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一个谁也没想到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陛下，臣有不同的看法。”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皇卫军大统领白涛，竟然从队列中走了出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欣丸夲鉮栈 哽薪罪全
这白涛，是出了名的耿直，向来不参与党争。
今天，他怎么会站出来，替一个死人说话？
刘成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白大统领，你这是何意？莫非，你想为罗福那个逆贼开脱不成？”
“我不是为他开脱。”白涛看都没看刘成，只是对着周霄，一抱拳，沉声说道，“臣只是，觉得此事，有诸多疑点。”
“哦？有何疑点？”周霄的兴趣，被提了起来。
“其一，罗福公公，乃八品巅峰高手，即便功力尽失，其心智，远超常人。他若真想谋害国师，为何会用巫蛊这等虚无缥缥，且极易被发现的手段？这不合常理。”
“其二，长春观守卫森严，更有仙长布下的阵法。罗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是如何潜入其中，纵火烧观的？又是如何在火势滔天之后，悄无声息地，回到渡心苑，悬梁自尽的？”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白涛的目光，落在了那口棺材上，“罗福公公，跟了陛下一辈子，他对您的忠心，天地可鉴。臣不相信，他会因为嫉妒，就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这背后，一定另有隐情！”
白涛这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条理清晰。
大殿之上，再次陷入了寂静。
不少人听了，都觉得有道理。
是啊，事情，确实处处透著诡异。
周霄的眼中，也闪过一丝动摇。
难道真的另有隐情？
就在这时，大殿的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都给咱家让开！”
一个沙哑、虚弱，却又充满了无尽威严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众人惊骇地回头望去。
只见一个披头散发，脸上布满伤痕，却依旧挺直著腰杆的老太监，在一众皇卫军惊恐的阻拦下，一步一步，艰难地，走了进来！
他的脚上，还拖着沉重的镣铐，每走一步，都在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是他！
罗福！
他没死！
“鬼啊！”
一个胆小的小太监，当场就吓得尖叫起来，晕了过去。
整个泰元殿，瞬间大乱！
“罗罗福？！”
“他他不是死了吗？！”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龙椅上，周霄猛地站了起来，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个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身影，整个人都懵了。
刘成的脸色，更是瞬间变得比死人还白。他指著罗福，嘴唇哆嗦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只有白涛，眼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
而跪在地上的罗安，在看到罗福出现的那一刻，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父亲！您您怎么来了！”
罗福没有理会任何人的反应。
他只是拖着沉重的镣铐，一步一步，走到大殿中央，走到那口棺材面前。
然后，他当着所有人的面，一脚，踹开了棺材盖！
里面，那具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露了出来。
“陛下，您看清楚了。”
罗福指著那具尸体，声音沙哑地说道：
“这个，才是霍乱宫中真正的逆贼！”
“奴才把他杀了，而奴才现在是来揭发的！”
“奴才，要状告司礼监掌印，罗福！欺君罔上，意图谋反！”
他此言一出，石破天惊！
自己，告自己？
这又是什么操作？！
所有人的脑子，都彻底当机了。
罗福缓缓地，转过身，对着已经完全石化的周霄，重重地，跪了下去。
“陛下，奴才，有罪。”
“奴才的罪，不在于巫蛊，不在于纵火。”
“奴才的罪，在于在于奴才，从始至终，都在骗您！”
“奴才的修为，根本没有废！”
“这一切，都是奴才，为了揪出幕后黑手，演给您，演给全天下人看的一出苦肉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