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苍斋内,明兰心绪不宁。小秦氏与曼娘勾结的发现,像一块巨石压在她心头。她反复思忖着该如何将这个消息传递给被困侯府的顾廷烨。
直接递信?且不说闺阁女子与外男私传信件乃大忌,极易落人口实,便是信送到了,内容如何写?难道直说“我发现你继母和你的外室勾结要害你”?无凭无据,顾廷烨会信几分?若信件被截获,更是打草惊蛇,后果不堪设想。
通过父兄?父亲盛纮若知道她探查侯府阴私,必定严加斥责,认为她多管闲事,不知轻重。长柏哥哥倒是明理,可他刚入仕途,如何能插手别家内帷之事?贸然上门提醒,显得突兀且失礼。
假借他人之口,比如让合适的人寻个由头去侯府拜访时透露?可此人是谁?以什么身份去说?又该如何不着痕迹地提起?小秦氏在侯府经营多年,树大根深,向妈妈更是其心腹,若无确凿证据,轻易动不得,反而可能让顾廷烨陷入更被动的境地。
明兰将所有可能的方法在脑中过了一遍,又一一否定。每一种方法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和不确定性。
她深知,在深宅大院中,一步行差踏错,便可能万劫不复。她如今是盛家嫡女,行事更需谨慎,不能因一时心急而将整个盛家拖入浑水。
“终究是外力难借……”明兰轻轻叹了口气,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郁郁葱葱的草木,“眼下,恐怕只能等他先解开这禁足之困,才能有下一步……”
与此同时,林栖阁内却是另一番光景。盛纮下朝后,又习惯性地踱步至此。
连日来的留宿,让林噙霜容光焕发,眉梢眼角都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伺候得也更加殷勤周到。
用过一盏香茗,盛纮心情颇佳,主动提起了话头:“枫儿和墨儿的婚事,我这几日思量了不少,也托人打听了几家,倒是有两个瞧着不错的。”
林噙霜闻言,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连忙凑近了些,柔声道:“主君辛苦了,不知是为枫儿相看了哪家千金?”
盛纮捋了捋短须,颇有几分自得地说道:“延州柳家的嫡女。”
“延州柳家?”林噙霜迅速在脑中搜寻着关于这家人的信息,“可是那个世代书香、清流人家的柳家?霜儿恍惚记得……他家姑娘不是与蒋家公子已有婚约?”她有些疑惑。
盛纮微微一笑:“你消息倒是灵通。不错,原本是与蒋家有婚约,但如今蒋家老太爷去世,需守孝三年,柳家不愿耽误女儿青春,两家已和平退婚。”
“这柳家姑娘,听闻性情端静,持重知礼,正是能约束、辅佐枫儿的良配。若能成此婚事,于枫儿的仕途亦有裨益。”
林噙霜仔细一想,延州柳家虽无显赫权势,但世代清名,在文官体系中颇有声望,对于眼下需要重振士气的长枫来说,确是一门极好的亲事。
她心中满意,脸上绽开笑容:“主君真是眼光独到!这门亲事再好不过了!柳家清贵,正配我们枫儿!”
她顿了顿,话锋立刻转向最关心的事,“那……我们墨儿呢?主君为墨儿相看的是何等人家?”她脸上堆满期待的笑容,心跳都不由加快了几分。
盛纮见她满意长枫的婚事,心中更是舒畅,笑着道:“墨儿的自然也是极好的。我看中的是今科举子,姓文,名炎敬。此子家境是清寒了些,但为人踏实勤勉,学问扎实,品性端方,很有几分气节。”
“我观他文章,言之有物,绝非池中之物,将来前途必不可限量。墨儿若嫁与他,虽是开头清苦些,但日后自有凤冠霞帔的尊荣。”
他兀自说得满意,却见林噙霜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最后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失望和委屈。
“文……文炎敬?”林噙霜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了,她强忍着翻涌的情绪,眼圈瞬间就红了,“主君!您……您就给墨儿找一个穷举子?!这……这如何使得!”
盛纮没料到她是这个反应,皱了皱眉:“怎就是穷举子了?文炎敬有才学,有志向……”
“有才学有志向的寒门学子多了去了!可能出头有几个?”
林噙霜再也忍不住,泪水涟涟地打断他,“主君!墨儿是您亲眼看着长大的,她的才情容貌,便是比那些公侯小姐也不差什么!您就忍心让她嫁过去吃糠咽菜,跟着那不知何时才能熬出头的穷举子受苦吗?将来……将来让她如何在妹妹们面前抬得起头来?”
她哭得伤心欲绝,仿佛盛纮做了多么对不起墨兰的事。
盛纮被她哭得有些心烦,语气也硬了些:“怎就如你说得这般夸张!文家家境是寻常,却也并非揭不开锅。我看中的是他的潜力和品性!”
“潜力?品性?那都是虚的!”林噙霜扑到盛纮身边,抓着他的衣袖,仰着泪脸哀求。
“主君,您再想想,难道……难道就真的没有更好的人选了吗?比如……比如永昌伯爵府的梁六公子?”她终于将心心念念的名字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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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纮一听,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你还惦记着永昌伯爵府?那可是我们能高攀的?我看你跟大娘子一样,整日里异想天开!”
林噙霜见硬的不行,立刻转换策略,声音更加哀婉动人:“主君,妾身知道这是痴心妄想……可是,可是您有所不知,那梁六郎……他对我们墨儿,并非全然无意啊!”
“前次马球会上,他与墨儿相谈甚欢,还夸赞墨儿诗作得好……主君,就算是为了墨儿的一片痴心,您就给她一次机会,再等等看,好不好?”
她观察着盛纮的神色,见他虽仍板着脸,但并未立刻斥责,便继续加码:“若是……若是梁家真有此意,主动来提亲,那岂不是天大的好事?既全了墨儿的心意,也是我们盛家的荣耀啊!”
“若……若最终梁家无意,到时再议文家也不迟啊!主君,就当妾身求您了,就给墨儿,也给您自己一个盼头,等等看吧!”
她这番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又留了退路,说得情真意切,泪眼婆娑。
盛纮看着她这般模样,又想到墨兰的才貌,以及若能结成这门亲事带来的好处,心中那点坚持不由得有些动摇了。
他沉吟良久,终究是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无奈和纵容:“罢了罢了!就依你,再等等看,但是——”
他语气转为严厉,“你给我听好了,绝不许私下里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情来!若是闹出什么有损门风的事,我绝不轻饶!”
林噙霜心中大喜,知道目的已经达到,连忙破涕为笑,连连保证:“主君放心!妾身晓得轻重,定会谨守本分,绝不会给主君和盛家抹黑!”
她心中已然开始盘算,如何能再制造机会,让墨兰与梁晗尽快将这虚无的“盼头”坐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