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中，齐国公府的马车缓缓停在盛府门前。
齐衡走下马车，望着熟悉的府门，心中百感交集。时隔半月，他终于再次踏进这个地方。
书塾内，学子们正在晨读。当齐衡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室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有好奇，有探究，也有几分了然。
“元若！”长柏第一个起身相迎，“你回来了！”
顾廷烨也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回来就好。”
齐衡微微颔首，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那个熟悉的位置。
半月未见，她清减了不少，原本就纤细的身形更显单薄。齐衡注意到她翻阅书页时指尖的细微颤抖，心头不由得一紧。这些日子，她定是受了不少委屈。
明兰似有所觉，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眼中闪过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惊讶，随即迅速垂下眼帘，继续整理手中的书卷。但齐衡没有错过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和那轻轻咬住的下唇。
庄学究轻咳一声：“既然人都到齐了，就开始今日的课业吧。”
齐衡在自己的位置坐下，心思却全然不在书本上。他偷偷打量着明兰，发现她比半月前清瘦了些，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显然这些日子也不好过。
课间休息时，齐衡借故要去藏书阁找书，特意绕到后院的水榭。这里相对僻静，是平日里学子们较少涉足的地方。
果然，不过片刻，他就看见明兰独自一人走了过来，想来是要回暮苍斋取落下的书册。
当明兰看见站在水榭中的齐衡时，脚步明显一顿。她下意识地想要转身，却听见齐衡轻声唤道：“六妹妹留步。”
他的声音比记忆中沙哑了许多，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明兰终是停下脚步，福了一礼：“小公爷。”
这一声称呼让齐衡心中一痛。他仔细端详着明兰，发现她眼下有着淡淡的青影，显然这些日子也未曾安眠。
想到她因自己的莽撞而承受的流言蜚语，齐衡只觉得喉头发紧。
“你”他艰难地开口，“似乎清减了许多。”
明兰微微侧身，避开他关切的目光：“劳小公爷挂心，一切都好。”
一阵秋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齐衡注意到明兰不自觉地拢了拢衣襟，这个细微的动作让他想起那日在回廊下，她也是这般下意识地保护自己。
“前日的流言”齐衡向前一步，声音低沉，“是我考虑不周，连累了你。”
明兰轻轻摇头，目光落在池中残荷上：“事情已经过去了，小公爷不必挂怀。”
她的语气平静得让齐衡心慌。他宁愿她责怪他，埋怨他，也好过这般云淡风轻的疏离。
“可是”齐衡急切地道，“我对你的心意”
“小公爷。”明兰打断他，目光清亮，“有些话，不说比说更好。您贵为齐国公府独子，明兰只是五品官之女。门第之见，不是一句就能跨越的。”
齐衡怔怔地看着她：“你你都知道了？”
“小公爷绝食抗争的事，京城谁人不知？”明兰浅浅一笑，“明兰感激小公爷的厚爱，但有些事，强求不得。”
“我在家中这些日子，”齐衡忍不住又向前一步，“无时无刻不在担心你。听说你处置了造谣的下人，将府中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你总是这般坚强。”
明兰终于抬眼看他，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小公爷也清减了许多。”
这句话让齐衡心头一暖。她还是在意的，否则不会注意到他的变化。
“我”他正要说什么，却被明兰打断。
“小公爷，”她后退半步，保持着一个恰当的距离，“科考在即，还请您保重身体。明兰告退。”
她福了一礼，转身离去。这一次，齐衡没有再叫住她。
他知道，经过这次风波，明兰已经筑起了一道心墙，不会轻易再让他靠近。
午后是诗词课，庄学究让大家以“秋思”为题作诗。齐衡提笔良久，最终写下：
“秋风萧瑟动离肠，独坐书斋思绪长。一别经年情未改，重逢却似隔参商。”
他悄悄看向明兰，见她正专注地写着什么，始终没有抬头。
回到齐国公府，齐衡独自在院中枯坐。母亲平宁郡主走来，见他神色黯然，轻声道：“今日在书塾可还顺利？”
齐衡苦笑：“托母亲的福，一切顺利。”
平宁郡主叹了口气，在他身边坐下：“衡儿，母亲知道你现在心里不好受。但你要明白，母亲都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
齐衡抬起头，眼中带着痛楚，“母亲可知道，明兰今日对我说，门第之见不是一句就能跨越的。她她甚至不愿再与我多说一句话。”
平宁郡主愣住了。她原以为那盛明兰会借机攀附，没想到竟是这般反应。
“这盛六姑娘”她沉吟道，“倒是个明白人。”
“是啊，她太明白了。”齐衡声音沙哑，“明白到连一个机会都不肯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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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暮苍斋内，明兰正对镜卸妆。小桃在一旁轻声问道：“姑娘今日见到小公爷，可还好？”
明兰望着镜中的自己，轻声道：“他清瘦了许多。”
“那姑娘为何”小桃欲言又止。
“为何对他如此冷淡？”明兰接过她的话，“小桃，有些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小公爷待我真心，我心中感激。但正因如此，我才更不能给他虚无的希望。”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齐国公府的门第，平宁郡主的坚持，这些都是无法改变的事实。既然注定没有结果，又何必徒增烦恼？”
丹橘轻声道：“可是姑娘，您对小公爷就真的”
明兰沉默良久，方才轻声道：“人生在世，不是所有的真心都能得到回应。有些缘分，注定只能各自安好。”
这一夜，两个年轻人各自无眠。齐衡在院中望月长叹，明兰在灯下静坐沉思。
他们都明白，经过这次风波，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那份朦胧的情愫，终究敌不过现实的考量。
次日书塾，齐衡再次见到明兰。这一次，他只是远远地点头致意，没有再上前搭话。
明兰也回以浅浅一笑，笑容中带着释然。
有些话，不必再说。有些情，藏在心底就好。
春风拂过书塾的窗棂，带来阵阵花香。齐衡望着明兰专注的侧脸，忽然明白了什么。
或许，就这样远远地看着她安好，也是一种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