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国公站在儿子房门外,透过门缝看见齐衡消瘦的身影坐在书案前,手中虽捧着书,目光却空洞无神。
这已经是齐衡被禁足的第五日,这些天来,他几乎粒米未进,整个人清减了一大圈。
“唉…”
齐国公长叹一声,转身往正房走去。
平宁郡主正在查看府中账目,见官人进来,头也不抬地道:“又去看衡儿了?他还是不肯用膳?”
“夫人,”齐国公在她对面坐下,“衡儿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眼看着科考在即,若是把身子熬坏了”
“你以为我不心疼吗?”
平宁郡主放下账本,眼中带着痛心,“可他为了盛家那个六姑娘,如今都敢忤逆父母了!更何况盛家那样的门第,我们齐家丢不起这个人!”
齐国公沉吟片刻:“可是夫人,你也看到了,衡儿这次是铁了心。若是真把他逼出个好歹来…”
“那你说怎么办?”平宁郡主语气中带着无奈,“难不成真要如了他的愿,娶那个盛明兰进门?”
“倒也不必明媒正娶。”齐国公斟酌着词句,“不如就将那盛家六姑娘纳入府中,做个侧室?这样既全了衡儿的心意,也不损我们齐家的颜面。”
平宁郡主沉默了。
她何尝不心疼儿子这些日子的消瘦,只是碍于颜面,一直不肯松口。如今官人提出这个折中的法子,倒也不是不能考虑。
“罢了,”她终于松口,“就依你说的办吧。不过要等科考之后,若是衡儿能金榜题名,便许他纳了那盛明兰。”
齐国公闻言大喜:“那今晚就告诉衡儿这个好消息!”
晚膳时分,平宁郡主特意命人准备了一桌齐衡爱吃的菜肴,亲自来到他的院落。
“衡儿,”她推开房门,语气难得温和,“出来用膳吧,母亲有话与你说。”
齐衡缓缓走出房门,多日未进食让他的脚步有些虚浮。见到满桌的菜肴,他微微一怔:“母亲这是”
“坐下吧。”平宁郡主示意他坐下,亲自为他盛了一碗鸡汤,“这些日子,母亲想了很多。”
齐衡疑惑地看着母亲,不明白她为何突然转变态度。
“你父亲与我都看在眼里,”平宁郡主继续道,“你对那盛家六姑娘确实是一片真心。既然如此”
齐衡的心猛地一跳,眼中泛起希望的光芒。
“待你科考之后,”平宁郡主缓缓道,“便将她纳入府中吧。”
“母亲!”齐衡激动地站起身,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您您同意了?”
“坐下。”平宁郡主示意他冷静,“不过有个条件。”
“母亲请讲!”齐衡急切地道,“只要您同意明兰进门,什么条件儿子都答应!”
平宁郡主与齐国公对视一眼,这才道:“盛家门第终究是低了些,做正室实在不妥。就让她做个侧室吧,我们也不会亏待她。”
齐衡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侧侧室?”
“怎么?”平宁郡主挑眉,“难不成你还想让她做齐国公府的正妻?”
“母亲!”齐衡猛地跪倒在地,“明兰是盛家嫡女,品性高洁,怎能为人妾室?儿子要娶她,自然是要明媒正娶,让她风风光光地进门!”
“荒唐!”平宁郡主拍案而起,“我已经退让至此,你竟还不知足!盛家那样的门第,能进我们齐家做妾室已经是天大的恩典!”
齐国公连忙打圆场:“衡儿,你母亲也是一片苦心。那盛明兰若是进门做了侧室,我们定会好生待她,绝不会让她受委屈。”
“父亲!母亲!”齐衡抬起头,眼中含泪,“儿子对明兰是真心,若是让她为妾,儿子如何对得起这一片真心?”
“真心?”平宁郡主冷笑,“衡儿,你太天真了!这世上哪有什么真心?那盛明兰接近你,无非是看中我们齐家的门第!”
“明兰不是这样的人!”齐衡激动地道,“她从未主动接近过儿子,反倒是儿子”
“够了!”平宁郡主打断他,“我告诉你,要么让她做侧室,要么就此断了这个念头!没有第三条路!”
齐衡怔怔地看着母亲,忽然笑了,笑容中带着凄凉:“既然如此,儿子宁愿终身不娶。”
“你!”平宁郡主气得浑身发抖,“好啊!为了一个盛明兰,你连父母都不要了!”
齐国公急忙扶住夫人,对儿子道:“衡儿,你就不能体谅体谅父母的苦心吗?我们齐家世代清贵,若是娶个五品官的女儿做正妻,岂不是让满朝文武笑话?”
“父亲,”齐衡抬起头,目光坚定,“若是为了门第之见,就要辜负真心,这样的清贵,儿子宁可不要。”
“逆子!”平宁郡主指着他,“你给我滚出去!既然你执迷不悟,就继续在这里反省吧!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齐衡向父母深深一拜:“儿子告退。”
看着他决然离去的背影,平宁郡主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齐国公扶着她,长叹一声:“这孩子,现在性子怎么这么倔了?”
“都是你惯的!”平宁郡主泣声道,“若不是你平日里太纵容他,他怎敢如此忤逆!”
这一夜,齐国公府的气氛格外凝重。齐衡回到房中,继续他的无声抗议。而正房内,平宁郡主也是彻夜未眠。
平宁郡主靠在齐国公肩头,声音带着哽咽:“官人,我是不是对衡儿太严厉了?”
齐国公轻轻拍着她的背,温声劝道:“你也是一片苦心。只是衡儿的性子你我最清楚,若是逼得太紧,恐怕适得其反。”
“可我怎能眼睁睁看着他被那盛家六姑娘迷了心窍?”平宁郡主抬起头,眼中带着不甘,“我们齐家的门第”
“门第固然重要,”齐国公打断她,“但眼下最要紧的是衡儿的身子。你看他这些日子清减了多少?科考在即,若是把身子熬坏了,岂不是因小失大?”
见郡主神色松动,齐国公继续劝道:“况且如今外头的风言风语已经平息了。我听说盛家处置了几个造谣的下人,现在人人都在夸盛六姑娘持家有道。”
“既然谣言已止,不如就先解了衡儿的禁足,让他回书塾安心备考。”
平宁郡主沉默片刻,叹了口气:“你说得在理。科考确实是头等大事。只是若是让他回盛家书塾,万一他又与那盛明兰”
“夫人多虑了。”齐国公笑道,“盛家书塾又不是只有他们二人,还有庄学究和其他学子在场。再说,经过这次的事,衡儿也该懂得分寸了。”
平宁郡主思索良久,终于点了点头:“也罢,就依官人说的办。不过”
她神色又严肃起来,“若是他再有什么逾矩之举,我定不轻饶!”
“这是自然。”齐国公见她松口,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我现在便去告诉衡儿。”
“等等。”平宁郡主叫住他,“明日再去吧。今晚让他好好休息,明日我亲自与他说。”
齐国公知道夫人这是想要缓和与儿子的关系,欣慰地笑了:“好,就依夫人。”